一句简单至极的话,此刻却像是钥匙一般,打开了程掌珠紧绷已久的情绪阀门。
她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
明明只是很小一声,却狠狠击中了沈图南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的冷汗几乎浸透了衣衫。
是了。
沈图南的身体素质较以前比差了很多,更何况他刚刚是真的拳拳到肉的跟人动了手。
程掌珠这才如梦初醒地上前扶他。
他的手很冰,身体在不住地发抖,不知是害怕的还是愤怒到了极点。
也许二者都有。
程掌珠鼻子一酸,搂住他的脖子。
感受到她的动作,沈图南身体一僵,却还是本能地俯下身子方便她抱得更紧。
不知不觉间,他们居然也养成了这种默契。
几乎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瞬间就能够明白彼此在想些什么。
程掌珠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终于克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也不只是为自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的哭声像一颗石子投入沈图南紧绷的心湖。
眼中的锐利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脆弱的审视。
他慢吞吞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哄小孩。
“……不哭。”
“掌珠,别哭。”
你一哭,我就更难受了。
不知过了多久,程掌珠才终于平复心情,搀扶着沈图南一起回到自家院子里。
院子里还晒着三个人的衣服,大树下还铺着几筐萝卜干,有几筐被推倒了,应该是沈图南听到不对匆忙跑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倒的。
本来以为自己能够解决的,可还是惊动了他。
程掌珠后知后觉的有些难堪。
“……掌珠,”沈图南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动作犹豫又克制,声音却是虚弱的,甚至还带了几分哭腔。
“……怎么不跟我说呢?”
没有责备,没有抱怨。
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心疼与后怕。
他不敢想,如果今天没有及时出来,程掌珠将会做出怎样无法挽回的事。
沈图南想都不敢想。
程掌珠吸了吸鼻子。
他没有怪他,只是单纯地担心她。
这是她从小就渴望得到的信任与笃定。
她再次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程掌珠心想,自己现在哭得一定很难看。
不然沈图南的表情怎么会看上去比自己还要难过呢?
他轻柔地给她擦着眼泪。
“掌珠,我要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了。你不管不顾,我会心疼,不管因为什么。但下次……别再让我看到你哭着跟谁拼命,我……扛不住。”
沈图南之所以会这么生气,针对那几个流氓是一方面,针对程掌珠又是另一方面了。
他知道,如果刚刚他没有出来,程掌珠是想要带着那群人一起去下地狱的。
她不断颤抖的右手以及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程掌珠去做傻事?
见她只是点头,沈图南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程掌珠因为大吼大叫而泛起红晕的小脸,动作轻得与刚才判若两人。
“过来,”沈图南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恳求,向她伸出手臂,“到我怀里来。”
程掌珠哭哭啼啼地靠近,沈图南立刻张开手臂将她搂入怀中,动作坚定却又小心翼翼,仿佛终于找回了生命中缺失的重要部分。
他将脸埋在程掌珠的发顶,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别再吓我了……求你。”
程掌珠抽泣了半天,注意到怀璧回来了,张开手臂让她也来。
怀璧嫌丢人,不想来,程掌珠又啪嗒啪嗒掉眼泪,怀璧翻了个白眼跟她一起钻进沈图南怀里。
在三人拥抱彼此的一瞬间,身体竟然不可思议的变得很温暖。
两个别扭的小姑娘能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无奈的轻笑。
沈图南的手臂收紧了些,却又怕弄疼程掌珠和怀璧,很快放松下来,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们,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凝固。
他想,是他有错。
明明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却让爱人存了死志,让同伴受了委屈。
是他没用。
万幸,此刻怀中的温度是真实的,程掌珠的眼睛是明亮的。
只是如此,便足够了。
思及此,沈图南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
可到了夜晚他就笑不出来了。
从那个梦中惊醒时才刚过子时,后背汗津津的,他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潮红。
沈图南茫然地坐起身来。
窗外月明星稀,浓重的夜色中不时传来两声虫鸣,过了好久,他才终于从幻象中回神。
整个人红了个彻底,掀开被子,不可描述的气味钻入他的鼻腔。
沈图南崩溃地闭了闭眼。
怎么会这样。
趁着两个女孩都睡得很熟,他默默来到后山,天气算不上多暖和,可他看着小溪里清晰可见的自己的倒影,还是毫不犹豫地一头栽了下去。
沈图南没敢说。
白天的时候,看着程掌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他的心中竟然升起一丝隐秘的酥麻感。
他记得二哥在自己小时候曾经教过自己,作为男人,到了岁数对女子有那方面的冲动是正常的。也许是路边卖糕点的姐姐,也许是穿着鲜艳的妹妹,又也许是哪个楼上一面之缘的歌姬。
但沈持舟也同样耳提面命,作为沈家男儿,万不可学那些登徒浪子,只顾自己的一时享乐而把旁的女子牵扯其中。
那样是对自己的不负责,对她们更是不公平。
沈图南早些年只顾着打仗,再不就是眼巴巴地跟个变态一样默默窥视着程掌珠,又生怕被她注意到自己的视线,白日里看她一眼都要扭捏好久,更不敢在梦里亵渎她了。
可现在呢?
失去了一切,他倒是敢了。
沈图南苦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暗骂自己没出息。
尽管不愿意承认,在二十五岁这年,他终于还是迎来了自己迟来许久的思春期。
而那个对象,始终如一。
可随即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恐慌。
他心疼她是真。
可同样的,她落泪的模样也让沈图南生理性的心底发痒,甚至是,克制不住地为之疯魔。
在刚刚的梦中,他作为上位者始终主宰着一切,与白日里的端庄不同,彼时的程掌珠眼尾殷红,鼻尖泛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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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着、闹着,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求饶,沈图南却不为所动,直一味地抿着唇往她的下腰处塞软垫。
程掌珠的腰肢被高高抬起,方便他行事,直到晨光熹微时才终于餍足。
那个自己如同一头没轻没重的野兽,只顾着自己舒服,浑然不觉程掌珠“难过”得皮肤都泛起了桃花似的红。
不知过了多久,梦中的沈图南才终于满足地喟叹一声,随手扯过丝被将她裹紧,大掌扣住她的后颈,声音低哑,却格外满足,像在标记领地,“睡会儿。”
梦里的程掌珠乖得像个兔子,只会把脸埋进他怀里哼哼唧唧。
破坏欲在心口蠢蠢欲动,他在片刻后捏着程掌珠的下巴凑近,“再敢拒绝我,就不是这样了。明白吗?”
程掌珠哭得没了力气。
他却感到莫大的满足。
拇指摩挲过她眼角,拭去残留的泪痕,眼中的狠戾与疯狂却丝毫未减。
“哭也没用。”
“看着我。”
“听着,你是我的。”
“就算哭哑了,闹疯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真乖,以后也要这么听话。”
……
梦里的自己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可那分明不是他。
……他希望不是。
从梦中惊醒,沈图南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他不得不承认,梦里的那个睥睨一切的男人也许才是真实的自己。
尤其是程掌珠那双盈盈含泪的眸子,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他下腹一紧。
在白天她哪里会那样看自己?
她只会眉眼弯弯地笑着看她,眼神澄澈而纯粹,让他看了就……
来气。
沈图南不止一次地想把自己的冲动和欲望公之于众,他想告诉程掌珠,他对她有着无限占有欲,想要狠狠征服她,让她只为自己一个人哭。
雷厉风行的程掌珠是他心头挚爱,可只对他一个人软下身段的程掌珠也让他欲罢不能。
可是他不能。
程掌珠只是同情自己。
她不爱自己的。
在得到一切之前,他怎么配碰她?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凝固,沈图南的手微微颤抖。
夜色越发浓重,乌云遮蔽住月亮,也掩盖住沈图南微微发红的眼。
“别逼我……”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威胁却又藏着恐惧,像是生怕梦中的一切变成现实,整个人的声音都在发抖,“不能这样……我……”
“……我不想对她用强的。”
大仇未报。
天下未定。
他竟然先动起了歪心思。
尤其那个人还是他年少时就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的人。
他竟然对她亵渎至此。
瞳仁幽深犹如沉入谷底,沈图南闭了闭眼,强行把那股想要把程掌珠锁起来的心思压下,深呼吸多次,这才终于长叹一声,潜入水底。
怎么能这样肖想一个女孩子。
真是……太差劲了。
直到凌晨,身体的变化才稍稍平息。
坐在冰冷的大石头上,沈图南拿出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在胳膊上划了一刀,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强调。
不可以。
掌珠是自由的。
她不该是任何人的附属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