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回到将军少年时 > 152. 把嘴亲烂
    一顿一顿地抬头,他终于再次见到了程掌珠。

    活生生的程掌珠,又把自己弄得破破烂烂的程掌珠。

    沈图南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幻觉,一个他不敢相信、却又渴望到发疯的幻觉。

    直至程掌珠撑着树枝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前,慢吞吞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破碎的呜咽,如同困兽的哀鸣。

    紧接着,滚烫的、不受控制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眼眶滑落,砸在她手背上,烫得惊人。

    那样子滑稽又好笑。

    “……珠儿?”

    程掌珠怔怔地看着他。

    因为她发现沈图南今天穿得挺好看,应该是刻意打扮过。

    他穿一袭窄袖白袍,领口微敞,露出少年人清瘦利落的颈线。腰间束着一条鸦青色的宽带,扣环是铜的,磨得有些发亮,像是常被拇指抵着摩挲。

    袍子不长,刚过膝盖,底下是深灰的绑腿裤,扎进一双黑靴里,靴口紧贴着脚踝,显得整个人又高又直。

    她仔细寻思了一下,才发现今天他本来约了自己去逛庙会来着。

    结果跑过来就看到自己下落不知,一顿找,把自己弄得狼狈成这样。

    她撇了撇嘴,想哭,又憋回去了,

    这里还有外人,她怕丢人,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沈图南这才如梦初醒,跟拎小鸡仔似的把裴行知扔到一边去,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死死攥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墨发用一根玄色发带高高束起,马尾垂在肩后,发尾有些毛躁,大约是策马时被风扯的。

    额前几缕碎发不听话地散下来,拂过眉梢,他也不去拨,只微微偏头,那几缕发丝便跟着晃一晃,弄得程掌珠直哼唧。

    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沈图南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她的衣衫。

    他本来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想说你去哪了。

    想说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想说你怎么这么讨厌。

    可看到人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就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能发出压抑的、哽咽的闷哼,像是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将所有的恐惧、绝望、痛苦,和那不敢言说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全部倾泻在这个拥抱里。

    许久,才吐出带着哭腔的一句:“夫人,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沈图南抱得很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在那片冰冷的墨色河流里,再也不回来。

    这次可真是闯大祸了。

    程掌珠这样想着。

    沈图南那么爱笑的一个人,现在却总是为了自己哭。

    凭良心说,她觉得沈图南身上最惹眼的就是他的笑了。

    不同于裴行知那种斯文温润的抿唇浅笑,而是咧开嘴、露出虎牙的、恣意的笑。

    他笑起来时,整个人像被阳光浇透了,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风掠过他的袖口,鼓荡着,仿佛随时要带着他腾空而起。

    若是有人见他立在城楼上,衣袂猎猎,发带翻飞,定会觉得:这世间所有少年意气都该是这样子的。

    干净,锋利,带着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蓬勃的、要刺破长空的劲头。

    程掌珠刚想说话,后脑勺一痛。

    她两眼一翻,放心地晕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比起养伤,程掌珠发现自己惹上了更大的麻烦——沈图南生气了。

    一连好几天他都阴沉着脸,像是被气得很了,除了每天的喂药按摩,他甚至都没正眼看她。

    为了避免夜晚有什么突发情况,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和程掌珠宿在同一个营帐里,即便是睡梦中也狠狠地把后背冲着她,像是在发脾气。

    程掌珠苦恼地摸了摸脑袋。

    心想着这次还是太冒险了,把老实人吓成什么样了。

    这天他喂程掌珠吃完药,照常给她把脸擦干净,把一切都整理好,正准备吹灯上榻睡觉。

    程掌珠看着沈图南气鼓鼓的后脑勺,不知怎的就福至心灵,“不理我?那我去找裴行知……”

    原本死寂的房间里,沈图南猛地从床上弹起,却因腿上的伤重重跌回床边,发出一声闷哼。

    他为了找程掌珠,又是爬山又是下河的,旧伤复发了,可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直到把人救回来才告诉旁人说他的腿好像快断了。

    全程没什么表情,唯有面色微微发白。

    太医们手忙脚乱地为他医治。

    程掌珠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看他反应这么大也有点心疼。

    但那句“裴行知”像一把刀刺穿他的心脏,他顾不上疼痛,几乎是嘶吼着打断她,“你敢!”

    “程掌珠!你再说一遍!”

    很少见他反应这么大的时候呢。

    程掌珠摸了摸鼻子,暗自腹诽。

    果然,症结在这呢。

    想起来之前嬷嬷教过自己的经营夫妇关系的办法,程掌珠如法炮制,又亲又抱地哄了他好久。

    沈图南把脸埋在她的肩颈里,半天没动,只是手还在微微发抖。

    憋了憋,没憋住。

    回想起刚刚的情景,程掌珠忍俊不禁,扶住他笑了半天,“郎君,你怎么飞起来了?”

    刚刚她可是看得清楚,沈图南整个人像是从床上弹射出来的,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自己也硬是愣了好久,随即笑得直不起腰来。

    沈图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一半是因为腿上的剧痛,一半是因为刚才那瞬间从地狱被拉回来的恐惧。

    她叹了口气,用自己软乎乎的脸蛋贴他,“对不起。”

    “嘿嘿,但是你还挺厉害,我们陛下会飞……”

    听到程掌珠还在逗他,沈图南终于忍不住,用脑袋狠狠顶了一下她的肩膀,声音闷闷的,隐约透着哭腔和怒气,“还说!”

    “我都快吓死了……你就知道欺负我……”

    程掌珠笑得花枝乱颤。

    “你怎么又破防?我能跟他有什么,我们俩私下基本上没什么交往。”

    就算有,那也与情爱无关,与风月无关。

    过往种种,早在上辈子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程掌珠闭了闭眼。

    是的,早就结束了。

    有很多东西,裴行知没说,那她就当不知道。

    比如在前世,裴行知回到裴家的那夜,裴氏全族堵了祠堂,族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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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着宗族令牌逼他选。

    选她,还是选百年裴氏满门前程。

    裴行知被绑在祠堂祖宗牌位下,挨了三十道家法,长跪了整整一夜。

    家法打在背上,骨头裂了好几根。

    族人骂他不孝,骂他为家仆之女要毁了簪缨世家。

    直到天亮,他昏死过去,躺在祠堂地上,动不了分毫。

    再比如裴行知拼着半条命熬到权倾朝野,一半是为了许氏赎罪,另一半……更像是为了给某人留退路。

    那人是谁,她不愿想。

    裴行知不敢和盘托出,族里盯着他,一举一动。他以为程掌珠聪明,总有一天会自己明白……

    哪知她二话不说就打掉“孩子”,入了宫,成了陛下的人。

    ……他好好的妻子,怎么就成了皇帝的女人呢。

    他想不通。

    也说不出口。

    那些难言之隐,欲言又止,终究被他永远地埋葬在心底。

    程掌珠在无数个日夜熬到破晓,只看见裴行知动机不纯,没看见被锁在祠堂,快被打死的他。

    可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就这样吧。

    她想。

    她和裴行知最好的结局也不过如此。

    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沈图南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心里又气又委屈,又怕她真的生气,只能把情绪都憋在心里,声音沙哑地嘟囔着什么,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没骗我?以后都不会再和他有瓜葛?”

    程掌珠笑着点点头。

    前尘尽断,她和裴行知之间早已恩断义绝,再不欠他什么了。

    沈图南却没完没了,握住她的手,“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没有下次。”

    “没有下次。”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记住你今天的话。”

    “再有一次,我不会再问你为什么。”

    “……现在,转过身,看着我。”

    程掌珠照做。

    沈图南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移到嘴唇,月光倾洒,让这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美感。

    他眼神变得更加幽暗,“吻我。”

    程掌珠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她终于发现了,现在的沈图南身上的气势也好,说话的语气也好,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像前世的那个他了。

    所以……

    程掌珠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会不会也记起了前尘往事呢?

    带着几分试探,程掌珠吻住他。

    沈图南呼吸一滞,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强势主导着她的呼吸,许久后才松开。

    程掌珠上气不接下气,小脸通红。

    不对。

    上一世的沈图南和她偶尔也有几次亲昵的时刻,甚至于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但他很少吻她,少有几次也是浅尝辄止,一触即分,温柔得不像话。问他他就目光躲闪,说亲吻那是很神圣的事,而她和他还没有正式的名分,不可以。

    程掌珠心里无语,床都上了你还纠结这个。

    不像这一世的沈图南,举手投足之间带着少年人的热烈与赤诚,横冲直撞,没有分寸,每天恨不得跟她把嘴亲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