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回到将军少年时 > 141. 也不尽然
    晚上和程掌珠说悄悄话的时候,沈图南还旁敲侧击地问了她怎么看裴行知。

    程掌珠抬头瞄了他一眼,又一眼,说你睡不着就去跑几圈,别在这里给我添堵。

    沈图南消停了一会,也就那么一会,扭头又眼睛亮晶晶地问她,“你说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们会过上怎样的日子?”

    程掌珠翻身的动作顿了顿。

    会怎样呢?

    他会是沈家最小的小少爷,跟哥哥们嬉笑着长大,加冠后把程掌珠讨过去当媳妇。

    程掌珠一开始会欲拒还迎地推拒几次,之后可能就半推半就地任由他了。

    再然后……

    想到什么,她严肃地看向沈图南,“那你上面的两位兄长会跟你抢爵位吗?”

    沈图南哭笑不得,说不会。

    大哥二哥都是很好的人,从小就疼他。

    但即便他们都不抢,他自己也不想当。

    沈图南捧着脸,心里美滋滋。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没有动乱,没有那些残酷,没有那些悲剧,一定是很美好的一生。

    沈凌云和沈持舟大概从小就会知道沈图南是旁人托付给他家的孩子,但却不知怎的在托付给他家之后,沈图南的父母就不见踪影了。

    哥俩也不会心生芥蒂,顶多也只是对视一眼,嘿嘿笑出声。

    白捡的弟弟,真好。

    他们对弟弟的包容心向来很强,哪怕知道沈图南作天作地非要嫁给程掌珠时也只会错愕一瞬,会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说你看,我们沈家的男人就是这么有种。

    这样想着,沈图南当晚真的做了个梦。

    可在梦里,他不是沈图南。

    他姓赵。

    在后宫长大,尔虞我诈,阴谋算计成了家常便饭。

    他披甲上阵,只为在勾心斗角的权衡中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天光大亮时,程掌珠看着身侧一边睡觉一边哭着呢喃“兄长”的沈图南,叹了口气,轻轻搂住他。

    她知道,从这天起,他对家庭和家人的渴望将达至顶峰。

    这样不行。

    他得冷静冷静。

    梦醒时分,沈图南久久不能回神。

    还好。

    他想,还好我是沈图南,不是赵怀疆。

    这半个月里程掌珠对他可以说是包容到了极致,任由他搂着抱着,亲昵行为来者不拒。

    注意到他暗自筹备封后大典时也没说什么,对他笑得依旧温柔。

    假的。

    程掌珠恨得直磨牙。

    我去你的。

    倒是给我封侯拜相啊。

    沈图南大步流星往回走,回到宫殿的时候,脸上势在必得的笑意还没褪下几分,抬头就敏锐地发现殿内的东西少了不少。

    虽然绝大多数都没有带走,可是玄武营的虎符、她最喜欢穿的那几身衣服,以及最贵的两只金钗都被带走了。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虽然做得很隐秘,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不对。

    下一秒,沈图南抬起拳头,狠狠地砸在了一旁的大理石桌面上。

    关节处鲜血淋漓,看起来触目惊心。

    戚寒光走进来就看到这一幕,被吓了一跳,但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以及作为长辈的派头,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呵斥:“煜儿,注意分寸,像什么样子?”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今年的优秀学子,本来是打算让图南亲自来考教他们学问的。

    可任谁都没想到一进来就撞见了这么一出。

    沈图南垂头看着鲜血直流的拳头,面无表情,浓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像两把小刷子。

    “我像什么样子?”

    他脸色微微苍白,嘴唇却格外殷红,扯出了一抹荒凉又自嘲的笑,“我就是个笑话,一个被自己女人抛弃的笑话。”

    萧承望闻讯赶来,看到他这幅模样也是一愣,迟疑着问他怎么办。

    沈图南接过宫人递来的纱布一圈一圈缠在手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微不足道的小事,“追。”

    程掌珠赶了三四个时辰的路,只觉得坐得身体都快散架了。

    下了马车,在附近的茶肆里要了一盘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着,看着窗外的夕阳发呆。

    天边晕染开大片大片的红,介于橙和紫之间,虽然颜色有些太过浓烈,可也是好看的。

    映在楼下行走的男男女女身上脸上,像是给所有人都上了一层胭脂。

    被自己的这个想法荒谬到,程掌珠不由得失笑。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孤身一人前往某个地方了,怎么说呢,感受还是不一样的。

    沈图南最近挺累的,一方面要跟前朝那些大臣周旋,好说服他们给程掌珠权利,另一方面又在她面前反复试探封后大典什么时候举行。

    程掌珠不语,只是一味装傻。

    先给权,再谈别的。

    正打算再要盘蟹粉酥带走,一回头,就跟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包厢里的沈图南四目相对。

    已是黄昏,室内幽暗得厉害,程掌珠本来就是有点夜盲,而沈图南偏偏就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她瞅了半天没瞅出来那人是谁。

    他一半身子被阴影所笼罩,另一半身子则是被夕阳映照得泛着淡淡的光。

    程掌珠:……

    好悬没给她魂吓飞。

    程掌珠拔腿就跑。

    沈图南也不追,只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一句话就把她狠狠钉在原地,“程掌珠,你敢再跑一次,我就立刻冲出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们我是你的丈夫!你抛夫弃子……”

    “枉为人。”

    说到最后,甚至还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程掌珠人都傻了。

    哪来的“子”?

    阿黄吗?

    还是那三个傻丫头?

    可眼下绝不能让他发疯。

    这里的人还要做生意,闹大了对他们影响不好。

    程掌珠咬了咬牙,默默思忖,想跑,就发现楼下是萧承望,门外是赵无涯,对面包厢还有个程一山呲个大牙冲她傻笑。

    程掌珠:……

    她两眼一黑。

    春芽,一水,令仪,怀璧。

    我好想你们。

    她哀己不幸怒己不争。

    要不是怕到时候人太多了过于显眼,她早就把自己玄武营的亲信也带回来了。

    沈图南缓缓转过身来,身形紧绷,轻轻抚摸着兰花的花茎,动作温柔,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转过身去,趴在桌子上。”

    程掌珠抖了抖。

    又是这种感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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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上次她和裴行知彻夜长谈,结果一出门就看到淋着大雨,面无表情地来给自己送伞的沈图南。

    她整个人登时激灵了一下。

    总感觉沈图南看自己的那眼神凉嗖嗖、黏糊糊的,像是要把人缠死。

    这种情况下跟他反着来只会让事态变得更糟。

    程掌珠抿了抿唇,乖乖照做。

    “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沈图南不知从哪里拿起一根柔软却坚韧的藤条,在手中轻轻挥舞了一下,发出咻的一声轻响,“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藤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她的臀部,力度适中,却足以让她感到疼痛。

    第一下落在实处,程掌珠闷哼一声

    藤条停在半空。

    沈图南看着她因疼痛而颤抖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被冷漠覆盖,“……这只是开始。”

    手腕一抖,藤条再次落下,这次的力度比上一次稍重。

    “我要让你记住,逃跑的代价。”

    每说一个字,藤条就落下一次,房间里回荡着藤条破空声和程掌珠的闷哼声。

    不知何时起,他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沉重。

    直到程掌珠眼前发花,被一波又一波的酥麻感和肿胀感冲击得溃不成军。

    她觉得天旋地转,似乎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似的。

    终于,沈图南长长呼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停下来。

    “果然,选择无条件地宠着你就他娘是一错误。”

    “掌珠,你惯会恃宠而骄。”

    程掌珠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到这人抱着自己的力度很是复杂,松松的,不会勒疼她,但却是以一个不容拒绝的姿态把她禁锢在怀中。

    “我以前老是用修房檐、送点心的由头往你家跑,我二哥笑我像只粘人的狗……但其实我从十二岁那年你送饺子来,就已经无法忘怀了,更没敢想过能和你喜结连理……你说,我们怎么就这么幸运?”

    “所以,你总不能这么残忍,让我好不容易梦想成真,却又毫不犹豫地把我扔掉。”

    程掌珠的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半晌,才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你究竟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

    这次,沈图南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就在她昏昏沉沉,即将再次入睡时,这人才终于又开了口。

    “你记不记得,很小的时候,你在我挨打时给我放了块点心?”

    程掌珠眯了眯眼,感觉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反应了半天才听明白他在说啥。

    有吗?

    唔,好像有的。

    她小时候比较皮,身上总会带乱七八糟的吃的。碰到喜欢的哥哥姐姐就往他们身上塞,碰到有人哭了,也往身上他们身上丢。

    少时的程掌珠坚信,喜欢谁,就要给谁塞吃的。

    沈图南的喉中翻滚出几声低低的笑。

    “那时候,你给我塞的最多了。”

    程掌珠心头一动。

    是这样吗?

    她的记性向来不太好,很多时候,见过的人、说过的话,一扭头就忘了。

    她一直以为在和沈图南的这段关系里,自己是处于单方面索取,而沈图南是单向付出的这样一个状态。

    可眼下这么一看,倒也不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