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回到将军少年时 > 124. 一直骗他
    她在想。

    出嫁时,她放下了却扇,看到了不少女子眼中冰冷刺骨的恨意。

    程掌珠手指微微一僵,心中一紧。

    挺好的。

    恨我吧。

    你们早该恨我的。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自己却不肯改变分毫;不顾他人的意愿,把她奉为神明,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可理喻的事情。

    能够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只有死路一条。

    后来,程掌珠真的做起了豪门主母。

    侍候公婆,晨昏定省,操持后宅,善待妯娌,和裴行知浓情蜜意……

    她把姿态放得极低。

    裴家人都很吃这一套。

    就好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突然有一天对你放下爪子,露出软乎乎的肚皮撒娇打滚,谁看了不会心软几分?

    半个月后,传出了程掌珠有孕的消息。

    那天,向来克己复礼的裴行知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站在院子里开怀大笑,笑声甚至连外院都能听到。

    整个裴府都被自家大公子这副从未有过的外放模样吓了一跳,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尤其是他从小跟到大的小厮,更是忍俊不禁,眉眼弯弯地小声和程掌珠揶揄,说好久没有看到公子笑的这么开心了。

    她笑了笑,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肚子,没说话。

    裴行知把脸埋进程掌珠的小腹,那里暖暖的,软软的,是他最喜欢的地方,也是耳鬓厮磨时,他最喜欢抚摸的地方。

    他珍而重之地落下一吻。

    程掌珠却不合时宜地在心里叹息一声。

    在“有孕”的第四个月,她和一众女眷无意中撞破了他和小厮的丑事。

    那是个阳光很好的下午,程掌珠刚刚午睡醒来,在侍女的搀扶下到花园里去散步,无意中就看到了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如果是极为普通的一天那也就算了,可那天偏偏是向来交好的崔家特意选在裴府举办的踏春宴,是要给他儿子挑选儿媳妇的,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裴行知和小厮拉拉扯扯的场景就这样暴露在众人面前。

    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可操作性就很大了。

    崔夫人的表情格外难看。

    虽然只是个背影,可那身姿那外衫,分明就是裴行知本人。

    他将那小厮搂在怀里,眼神迷离,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微微喘息着,搂着那人的力道像是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

    而小厮哭得梨花带雨,挣扎间长发披散,哪里是什么小厮,分明是裴家的表妹!

    众人哗然。

    女子穿着粗衣,死死搂住他的腰,身体一抖一抖的,看起来真是可怜极了。

    好一对被拆散的苦命鸳鸯。

    不知何时,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道路的尽头站着脸色苍白的程掌珠。

    她缓了缓,冷笑一声,反手就摔碎了手中的茶盏,惊醒了在不远处的凉亭里抱成一团的两人。

    裴行知如梦初醒,在看清现在的情形时,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程掌珠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转身,在一片喧嚣混乱中进了宫。

    世人皆知,程掌珠原本是皇帝亲封的女官,有他的承诺,在未来完完全全是可以做到权倾朝野的。

    可是为了裴行知,她顶着沈图南失望的目光,与天下女子恨其不争的眼神,毅然决然自愿放弃了这一可能,让沈图南给自己赐了个什么朝阳郡主的名头,欢欢喜喜地嫁给了裴行知。

    结果呢?

    还不是被辜负了?

    一时间,民间舆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几乎是在她进宫的下一秒,关于裴行知和表妹纠缠不清被发妻撞个正着的消息就在京中传得风风雨雨。

    裴家自诩清流,家中的子弟皆非耽于美色之辈,个个都奉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在众多官眷中素有美名,每年想要嫁进裴家的千金小姐数不胜数。

    即便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证他们有没有在外面养了外室或是娇妻美妾,名声在那里摆着,这一点就已经比很多男人强了。

    而程掌珠正好打破了这一虚假的表象。

    极其敬爱发妻的裴氏子却干出了这种把夫人的脸面摁在地上踩的丑事。

    把风流韵事闹上了明面的,裴行知他是第一个。

    他将会成为攻破裴家的最佳捷径。

    裴行知发了疯似的弥补。

    他把表妹送到了偏远的庄子上,指天对地地发誓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将裴家商路调度权完全交到程掌珠手中,又把三座冶铁坊的所有权直接转至她名下。

    可程掌珠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清。

    男人女人都在猜,猜她也许会和离,也许会忍气吞声,又或者是和裴家签订什么协议换取更大的利益。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她会绝情至此。

    程掌珠毫不犹豫地放出消息宣称自己已经打掉了孩子,提笔写下休书,连同的那个小小的尸体一并送到了裴行知的面前。

    后来听说裴行知在接到那个包裹时生生呕出了一口血,接着就倒地不起,一病数日。

    彼时的程掌珠正在宫中钓鱼,得知这个消息时并不意外,只是握着鱼竿的手紧了紧,又松开,始终不发一言。

    沈图南找到程掌珠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程掌珠面色红润,脸蛋红扑扑的,哪里有半分刚刚打掉孩子的虚弱与无力?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湖面,像是在等鱼,又像是在思索些什么别的事。

    许久,头顶传来一声轻叹,程掌珠听到他哑声问自己:“后悔吗?”

    后悔什么呢?

    后悔利用裴行知的感情?

    后悔骗他自己有孕?

    后悔逼着他一步步掌权?

    后悔设计他和表妹?

    事情都已经走到这步了,再说孰是孰非,又有什么必要呢?

    沈图南轻轻地咳了两声,握拳抵住唇瓣,脸色依旧苍白。

    不知是不是太阳照的缘故,这一瞬间他的脸上竟然有了些许血色。

    他俯下身子,熟悉的气息环绕住程掌珠。

    男人的脸轻轻蹭蹭她的,带着些安慰与疼惜的意味。

    他问:“你对他……是否动了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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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

    这话她没法答。

    程掌珠望着水面不说话。

    沈图南似乎也没有真的想要从她嘴里得到答案,只是放心地把头靠在了程掌珠的肩膀上,两个人一起望着湖面发呆。

    一时间,似乎天地都安静了,只剩下你我两个人,一如当年。

    裴行知不是傻子,在病倒的那几天里只要简单一叙述,他甚至就已经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在这幕后操纵一切的真正执棋人。

    他终究还是小看了她,或者说,小看了他们。

    等他反应过来想去查表妹时,表妹早就带着银两和通关文书远走高飞了。

    表妹名叫隋青青,一直寄居在裴家偏院,在裴家里是最不起眼的存在,也是十分尴尬的存在。

    众所周知,他们一家人都是上门来打秋风的,老太君还在的时候承诺过会给她安排一个好去处,可后来等老太君死了之后,她就像是一夜之间成了透明人,没有人关注她,也没有人理她。

    更遑论是那位如同天上皎皎明月的的表哥了。

    她想,就算自己真的能够在表哥面前得脸,裴行知那样的人,那样善于筹谋,工于心计的人,估计也不会把她放在心上,顶多也就是做个妾。

    隋青青是见过自家姨娘的,也深知做妾有做妾的难处。

    她不愿做妾。

    如果能选的话,谁不想做人家的正头娘子呢?

    后来程掌珠找到了她。

    那是一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脸长得幼态,唯有那一双眼睛深邃而幽深,看向人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审视并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她提出了一个交易,说是只要她能帮她设计裴行知,让他在众人面前失了话语权,她就有办法给隋青青谋一个更好的未来。

    隋青青第一反应是她要把自己嫁给她的亲卫,问她,你能帮我嫁得更好吗?

    程掌珠皱了皱眉,是非常显而易见的不悦,说不是。

    她拿刀之前知道自己要刺谁,也有责任和义务护住刀刃不该碰到的人。

    “我不会让你嫁,我会让你选。”

    选择嫁人或是自己生活。

    如果你想嫁人,我会帮你认真挑选,同时把那些流言蜚语压下来,不会对你产生半分的影响;

    如果你想自己生活,我会给你立女户,同时留一只亲卫给你,只要有他们在,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隋青青豁然开朗,心里莫名欢喜。

    于是,她欣然答应。

    后来听说她嫁了一个在外头做药材生意的行商,日子不算富贵,但胜在是她自己选的,没被任何人安排。

    裴家那些曾经议论过“表姑娘和家主不清不楚”的声音,也在她走了之后慢慢散了。

    裴行知终于厘清了这一切。

    他大病初愈,脸色苍白,穿着雪白的中衣,嘴角却漾开一个浅淡的笑。

    她拿隋青青来设计他,却让她带着嫁妆走了,拿裴家的银子做好人,把他当成了弃子。

    裴行知不顾家人的劝阻,跌跌撞撞地闯进宫里,宁愿相信是程掌珠要打掉孩子,也不愿相信她一直都在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