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砚辞的视线一直盯在孟瑶脸上。
“当年阮溪和人表白失败的时候，你做了些什么要我帮你回忆回忆么？”
孟瑶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没想到封砚辞居然也知道那件事。
那件事，她至今为止都不觉得她哪里有错。
当初阮溪和商景行表白失败的消息，她是从谢家太太口中意外得知的。
当时，豪门世家里的太太在一起喝下午茶，不知道是谁提到了子女早恋的问题，谢家太太就说了自己最近听自家孩子提起的校园八卦。
那个八卦里就有阮溪和商景行表白失败的事情，并且据说在学校里传的很开，说什么的都有，反正话很难听。
于是，她当天晚上回去就找人去核实了一下这个问题，当她在知道言论已经涉及到，是不是睡过被弃了，会不会搞大肚子，贞洁不贞洁的问题的时候，她失控了。
当天晚上就将阮溪教训了一顿。
最后觉得不能让她的名声毁于一旦，所以当晚就拽着她去医院做了检查。
虽然检查显示没有早孕的问题，但她心里还是不得劲。
于是，她又想让医生检查一下阮溪的处女膜还在不在。
最好是能出具一则处女膜完整的报告结果。
毕竟对付流言蜚语最好的办法，就是拿实证去堵别人的嘴啊。
面对铺天盖地的恶意揣测与黄谣，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一纸处女膜完整的证明更能堵住悠悠众口的了。
所以，她一直都觉得这件事自己没有做错。
哪怕是冷静下来之后，她也依旧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最多就是可能方式方法有些欠妥。
可关心则乱，她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为什么她就不能多理解理解她这个当母亲的呢？
不理解就算了，还心生怨恨，因为这件事和她有了隔阂。
精心养大的女儿，不懂她的用心良苦，最后和自己一点也不亲近，远走他乡。
这不就是个白眼狼？
当初，要不是有封砚辞给她撑腰，她也去不了海城。
说到底，她们母女离心，封砚辞这个当小叔的也有一定责任。
现在，他居然还想用这件事来呛怼她？
这是把她当软柿子，还是当她娘家没人了？
孟瑶扬着脖子，脸色越来越难看，刚想要说什么，酆宗毅就出来打圆场了。
“行了，你这张嘴消停点，弟妹肯定也不是故意要让小溪受伤的，别得理不饶人。”
酆宗毅嘴上说着，眼神撇着，示意她别再继续。
酆邵也在这个时候开了口：“砚辞，你跟我过来。”
封砚辞下来除了看老太太的情况，也还有事要和酆邵说。
他轻点了一下头，临走的时候又冷冰冰地扫了孟瑶一眼：“人贵自知，别对她动什么心思。”
这是再给孟瑶提醒。
至于这里的她具体指的是谁，他觉得孟瑶心里会有数。
孟瑶气的指甲都差点掐断，望着封砚辞离开的背影，眸底闪过一抹狠戾。
酆宗毅的余光将孟瑶的反应都尽收眼底，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封砚辞跟着酆邵去到了医院的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带着凉意，吹得人脑子都跟着清明了几分。
酆邵双手背在后面，看了封砚辞一眼，“有烟吗？”
封砚辞有些诧异，眉头微蹙，“你没有？”
酆邵摇头：“没有，肺部有点小毛病，你妈不让抽。”
封砚辞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妻管严，堂堂的老酆总抽根烟还要管儿子要，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少废话，烟。”
“我也没有。”
酆邵以为是他不给，转头蹙眉：“怎么？这么大的家业交到你手里，你老子现在找你要根烟都舍不得？”
封砚辞耸了一下肩，“真没有，温棠不喜欢烟味。”
意思他也把烟戒了。
酆邵还他一记嫌弃的眼神，“刚刚还说我妻管严，这么一看你也没好到哪去。”
封砚辞摸摸从兜里掏出一盒薄荷糖递过去，“有这个，要不要？”
“要，我也尝尝你们年轻人的新东西。”
酆邵接过小盒子，取了一颗薄荷糖喂进嘴里，又将小盒子递回。
口感凉凉的，甚至还有些辣嗓子，不过倒比干巴巴的烟有意思些。
这么难得又轻松的父子对话，难免让人有些恍惚。
酆邵言归正传，“你刚才的态度不妥，她毕竟是你大嫂，是阮溪的亲生母亲。”
封砚辞将薄荷糖揣回兜里，风掠起他额前的碎发，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她动了我的人。”
酆邵盯着远处的楼群，沉默了几秒，才沉沉开口：“你啊打小就跟在你爷爷身边，以前哪怕是年龄小也看起来要比同龄人老沉。世事两难全的道理，爸相信你能懂。就像我，过去为了稳着酆家大局，守着家族规矩的时候，忽略了你向阿姨。甚至在她遭遇车祸的生死关头，因为一个国际会议都没能抽出身来见她最后一面。那时候我只求对得起祖上基业，对得起底下跟着吃饭的人。”
“后来，娶了你妈妈之后，我的重心才慢慢往家庭上挪。但那时候公司事务也多，依旧很忙。我缺席了你成长的很多时刻，扪心自问，我对的起集团掌舵者这个身份。但作为父亲，作为丈夫我有愧。所以你一成年我就将酆家的重担传给了你，卸任和你妈妈过舒坦的日子去了。你来当酆家主事人，我和你爷爷都很放心。”
他转头看向封砚辞，语气平静通透。
“人这一辈子啊，一直都在做选择，没有什么两全之策，短短百年，都不过是在教人取舍罢了。”
“爸。”封砚辞转头看向酆邵，深邃的眸子里透着几分暗晦不明，“那……如果我的决定，会牵扯到酆家的百年基业怎么办？”
酆邵对这句话好像并不意外，他拍了拍封砚辞的肩膀，“路虽远行则将至，记住你爷爷留下的忠告，邪不压正，行得正，才能走得远。这句话，不论是对你还是对酆家，都适用。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
邪不压正，行得正，才能走得远……
封砚辞心中的迷雾好像被拨开了，而他纠结的那两个问题好像也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