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溪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视镜,“我小叔的血。”
商景行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后视镜,“你小叔的?不不不……不是,温棠要对你小叔行凶啊?”
“行什么凶?”
阮溪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你把我家棠棠想成什么人了,实话跟你说吧,我和棠棠来派出所的时候,棠棠包里带上了离婚协议。”
话落,阮溪又看了一眼后视镜,望见渐行渐远的两个黑团团。
她在心里默默地腹诽了一句:小叔,你自求多福吧。
封砚辞确实只能自求多福。
温棠站在派出所门口没走动,从包里直接掏出了那份离婚协议递过去,“签个字吧,等天亮了我们就去民政局登记离婚。”
别人都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怎么连初一都躲不过去?
离婚这件事锲而不舍地追着他杀。
封砚辞感觉喉咙滞涩得厉害,慢悠悠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
随即,他才不情不愿接过了那份递过来的离婚协议,别头盯着右边头顶上亮得晃眼的三个字,启唇:“在这派出所门口签离婚协议,是不是不太吉利?”
温棠皱眉,也不由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离婚又不是结婚,有什么吉不吉利的?”
“结婚要看黄道吉日,离婚也一样。”封砚辞目光落回到温棠身上,带着几分温柔缱绻。
似是担心自己的话被反驳,他又忙不迭地补了一句:“不要问谁家的规矩,问就是酆家的规矩。”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温棠居然在封砚辞身上看到了一种泼皮耍赖的意味。
她想了想,强调道:“我想之前我们之间的话已经说的够清楚了,离婚只会是必然的结果,你和……”
眼看着又要遭受一次抨击,封砚辞识趣地翻开了离婚协议。
“好,我签。”
温棠到嘴边的话最终咽了回去,她从包里拿出一支笔递过去。
笔帽都是拨开的。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向他表明了要离婚的决心。
封砚辞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他接过笔,睨着翻开的离婚协议。
不涉及财产纠纷,不存在抚养权争夺,几乎不涉及任何牵扯到离婚协议,简单明了。
封砚辞却觉得比看上亿的合同还要费神。
他拿着笔,一个字眼一个字眼仔细扣着。
“首行缩进不对,排版乱七八糟,看着刺眼。”
“这里标点用错,并列条款该用顿号,怎么能乱用逗号?”
“还有这里,什么叫双方自愿解除婚约?用词极其不严谨,我们是婚姻不是婚约。”
“中间这句无财产纠葛,表述太口语化,不够正式规范。”
温棠知道他是在没事找事,鸡蛋里挑骨头,不过她也没打扰。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在那份离婚协议上圈圈点点画画。
直到他消停下来,她才启唇:“茬找完了?”
“你看看……用词又不对了吧,我这怎么能叫找……”
封砚辞茬字还没说完,就被温棠突然递过来的一沓离婚协议打断了。
“我这还有备份的,你要想圈圈点点,尽情发挥,只要最后痛快舒坦了,把字签了就行。”
温棠声音清冷,预判了他的行为,直接将手里厚厚的一叠离婚协议塞到了封砚辞的怀里。
封砚辞脚步踉跄,整个身子都跟着颤动摇摆。
他身上白衬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猪肝色,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一截泛着青白的脖颈,锁骨突兀地硌着布料,每一次换气都浅而急促,给人一种像是耗光了浑身力气,才能勉强撑住站立的感觉。
以至于温棠对自己刚刚的行为产生了错觉。
是自己力气太大,把人给冲击到了?
她一米六五,他一米八二,加上力量的悬殊,应该……不至于吧?
温棠还在愣怔,下一秒,眼前踉跄的男人脚步突然一下变的虚浮,手里的那一沓离婚协议脱落,散落一地。
一米八二的大高个朝着她摇摇晃晃倒来。
温棠条件反射地伸出手臂,接扶住了他。
男人的下巴垫在她的肩窝里,体温滚烫,喷发出来的鼻息也带着不正常的灼热,心跳更是快的犹如申冤的击鼓声。
是碰瓷?
还是真有事?
温棠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她还是更趋向于第二种。
叱咤风云的男人总不至于还在她面前装晕吧?
这么想着,她试探性地喊唤出声。
“封砚辞……封砚辞?”
回应她的只有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温棠有些无奈。
来派出所的时候,是阮溪开的车,这个点了,派出所门口估计也不好打车。
她要怎么才能把封砚辞送去医院?
找警察?
温棠刚生出这个念头,一辆墨蓝色的宾利从马路那头行驶而来,随即靠边停下。
尹嘉从驾驶室里下车,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
“太太,爷这是……”
“发烧晕厥了,需要马上去医院。”
“晕厥?”
尹嘉诧异,不由得瞄了一眼耷拉在温棠身上的男人,睫毛颤了颤,最终什么也没说,忙不迭地跟着温棠将人扶上了车,赶往医院。
车子疾速驶离的那一刻,周泽远和那几个纨绔子弟从派出所里面走了出来。
刚刚温棠和封砚辞对话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了。
为了吃瓜,都纷纷挤躲在那棵大柱子后面没有出来。
有嫌命太长的人甚至还铤而走险录制了视频,已经凑在了一起议论。
“唉,你们说温棠魄力怎么这么大,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权势富贵她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居然还要和封砚辞离婚?”
“换我是个女人我可做不到,封总年轻长得帅,身家更是多的数不清,离了他去哪找这么好的下家啊。”
“那现在这种情况,他俩这婚还能离得成吗?我看封总那模样,根本就不想签啊,刚才那挑三拣四的样子,跟我克扣员工工资找茬一模一样。”
“拿自己跟封总比,哥们,人贵自知,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周泽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这些聒噪的声音一句也没听见。
他走上前,将地上散落的离婚协议捡了起来,修长的指节沾染着鲜血,缓缓翻开纸张。
看到上面的内容,他整个人愣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