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戛然而止的夏天 > 7. 篮球赛
    夏棉清脆地应了一声,一双杏眼笑弯弯。

    她双手捏住书包带,小步跑到地铁口,登上扶梯的一瞬间扭头看他,用力招了招手。

    “那我先走了。”

    周嘉述微微抬头示意:“明天见。”

    明知道他说的是客气话,但夏棉却还是忍不住心潮澎湃。

    她转过身去,只有自己知道扭头向他打招呼的那一瞬间,她心里鼓了多大的勇气,收手后又宛若兵荒马乱一阵澎湃。

    但周嘉述什么都不会知道。

    他只需要记得她叫夏棉就好。

    *

    「2017/09/17 终于被你记住名字了,明天见,是天底下最令人感到期待的词语。」

    一颗粉色的星星被认真叠好放入玻璃瓶中,纸条长度有限,夏棉努力把字写的很小塞了进去,这些无人可知的少女心绪塞进瓶子里,像一个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

    梦不可以成真,却可以无限接近。

    虽然无法和周嘉述比肩,但至少可以一步步向他靠拢。

    靠近光、追随光,成为光。

    夏棉站了起来,拎着书包重新坐到书桌前,她刚翻开数学必刷题,就听见梁西决上楼的声音。

    没一会儿,她房间的门被敲响。

    梁西决声音从门外传出来:“张阿姨说晚饭做好了。”

    “好的西决哥,我现在下去。”

    今晚梁父和顾诗兰都有事,偌大的一个餐厅只有夏棉和梁西决两个人,虽然显得冷清了一点,但夏棉反倒放松起来。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想了想,轻声说:“西决哥,以后上下学我自己走路回来吧,我看了下也不是特别远。”

    “走路大概十分钟就到家了,我在路上还可以逛一逛,背背单词。”

    梁西决猜到她是因为开学教导主任检查的事情才说出这些话,也可能因为别的一些他没察觉的原因。

    他思考了一会儿,问她:“那让家里的司机送你好不好?反正车放着也是放着。”

    “不用的。”夏棉筷子无意识戳着盘子,小声说,“我不想太麻烦你和叔叔阿姨。”

    毕竟她只是来借住,因为两家的关系,梁家不仅连借住费都没要,还给她买了很多漂亮衣服。

    这些夏棉都知道,她心里很感激,也因此不愿意再给他们添任何一丝麻烦。

    听到这话,梁西决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他手撑着下巴,微低着头,目光和她完全平视。

    语调难得正经,很是耐心地同她讲道理。

    “不要总觉得是在给别人添麻烦,棉棉,我们没有人觉得你是麻烦的。”

    可小时候妈妈就总说她是麻烦。

    她总是生病,没有人哄就要哭,长大以后学习成绩不够好,许曼云总说像她这样以后找不到工作,更是要让她头痛。

    夏棉将这些心绪努力像棉花糖一样压下去,她脸上扯出一抹笑,弯下腰把放在脚边的袋子拎上来,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西决哥,给你的。”

    梁西决挑了下眉毛,他伸手接过来,原本只是随意扫了眼,结果看清里面的照片脸上惊喜起来。

    “你怎么买到这张海报的?我跑了好几家店都没买到。”

    夏棉:“宜溪买的人少,我托朋友帮我去抢了一套,这几天才邮寄过来,你喜欢就好。”

    “我太喜欢了,这几天我联系了几个抢到的加价都不肯出给我。”

    梁西决眉宇飞扬,神采奕奕:“我要把我的偶像挂到房间里。”

    见他这样高兴,夏棉心情也忍不住好了起来。

    她站起来盛了一碗汤,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西决哥,你知道谢知蕴吗?”

    这个总是和周嘉述关联的名字,只是第一次听见就记在了夏棉的心里。

    她忍不住想要了解这个名字,想要知道能够和他并肩出现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啊,阿述的朋友,去年英文竞赛省第一名,现在在剑桥读书吧。”

    夏棉情不自禁感慨:“好厉害啊。”

    她低头搅动着汤勺,因为这个名字被带起的一阵涟漪,像风抚过一般,徒留了些许怅然。

    能出现在周嘉述身边的,应该就是像谢知蕴这样的女孩子吧。

    真好,她也好想成为这样的人。

    这样和他的距离,就不会是天壤之别。

    *

    周一照旧是升旗仪式,领导拿着演讲稿站在台上长篇大论,九月刚至,酷夏未消,香樟树垂下的枝桠间,偶有鸟雀一两声的啾鸣。

    台下各个班级躁动不安,各班班主任来回巡视两圈,警告几个“积极分子”不许到处讲话。

    夏棉不喜欢讲话,她闭上一只眼睛在台下偷偷打瞌睡,昨天刷题时间刷的有点太晚了,这会儿太阳一晒,困劲全都上来了。

    耳边是迟雨扯着衣袖偷偷看自家爱豆照片的动静,时不时发出“好帅好帅”的感叹,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停了,夏棉就睁开眼睛向周围扫一圈。

    “那位同学干什么呢!”

    宋丽华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呵,夏棉猛的一下睁开眼,感觉心被颤了一下,她立刻扭过头去,看迟雨飞快把照片藏进袖口,也是一副惊吓不清的样子。

    “周嘉述。”

    宋丽华摘下眼镜,把人看清楚了,她双手叉腰,威严十足地喊道:“你干什么去了,升旗仪式也迟到。”

    她不听他解释,干脆利落来了句:“去后面站着去!”

    周嘉述单手插兜,懒懒散散站在最后一排。

    和他并肩的是刚刚因为说话被罚站的梁西决,见他过来,梁西决面上忍不住笑,吊儿郎当打趣道:“呦,来陪我了啊。”

    “干什么去了?”

    周嘉述摸了下鼻子,漫不经心道:“碰见侯文远了。”

    “追谢知蕴追了三年的那个?”

    “他不是单方面把你当死对头吗?”

    “嗯。”

    周嘉述耸了下肩:“我和他打了个赌。”

    ……

    夏棉是在第二天的体育课知道这个赌约的,那天恰好他们班和侯文远所在的国际1班在同一时间段上体育课。

    体育老师刚吹哨宣布自由活动,国际1班忽然发出一阵骚动,人群中心缓缓走出来一个穿着7号球衣的男生来,皮肤略黑,眉毛粗重,吊儿郎当吹着口哨,有种流里流气的混混样。

    单臂抱着一个篮球,视线懒洋洋打量过来,忽然抬起手,似是故意一般,重重朝12班所在的空地前一扔。

    篮球以一种强劲的弹力跃起,砸在棕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扬起的灰尘迷溅在眼底。

    和几个女生坐在一旁说话的迟雨“呀”了一声,一边伸手揉着眼睛一边骂道:“侯文远,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过分了啊。”

    梁西决从不远处走过来,他脚尖一抬,漫不经心将球踢出去,眼梢微挑,温情泛笑的眼底带了点少见的愠怒。

    “这是输不起开始拿球撒气了?”

    “少胡说八道。”侯文远抬起下巴,“周嘉述,你敢不敢和我比,输掉的人围着操场跑五十圈。”

    夏棉循着大家的目光一起看向周嘉述。

    这时候看向他的人太多,万众瞩目之下,她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终于可以肆无忌惮。

    周嘉述微低着头轻轻笑了声,似乎觉得这番话格外幼稚可笑。

    他脱下外套扔在一旁,挑衅一般勾了勾手指,语气散漫。

    “来吧。”

    比赛场地位于操场东南角的篮球场内,双方都在组队员的时候,夏棉听见周围同学窃窃私语,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侯文远是因为谢知蕴才来找周嘉述麻烦的吧?”

    “侯文远喜欢谢知蕴,国际部都知道的事情,那他这么针对周嘉述,是不是因为……”

    “真的假的?”迟雨有些好奇地凑过去,她眼睛还有点不舒服,一边伸手揉着,一边扯了扯梁西决的袖子。

    眨着眼睛问他:“梁西决,你和周嘉述那么熟,知不知道什么小道消息?”

    进入高中以后,大家对谁喜欢谁这件事格外有探究欲,不经意的一次相视而笑似乎都可以成为某个“证据”。

    如果迟雨记的没错,光是高二这一年,大家就暗自给班级的同学们组里四五对cp。

    “我哪知道这些啊。”

    梁西决“啧”了声,扯开她的手:“你别乱揉,脏。”

    “拿纸擦。”

    迟雨大咧咧接过他的纸,圆润的指尖不经意滑过掌心,梁西决浑身一震,手指下意识蜷了蜷。

    她一副无知无觉的迟钝样,嘴里还在嘟囔着:“梁西决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随身带手帕纸。”

    “还是茉莉味的。”

    “我随身带纸还不是因为某个人。”梁西决双手撑腰,缓缓俯下身来,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他就忍不住翘起唇角。

    “吃饭掉米粒,喝水会呛到,出去玩一圈指甲缝里都是灰,某些人……”

    “那是小时候!”

    迟雨急了,瞪大眼睛,踮起脚努力捂住他的嘴,连忙道:“好啦好啦,你不要再说了。”

    她紧急调转话题,扭头问向站在一旁的夏棉:“棉棉,等会你要去看周嘉述打篮球吗?”

    夏棉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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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刚刚开始,她一直都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迟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棉棉,你怎么啦?”

    夏棉这才如梦初醒。

    她眼前恍惚了一下,扯了扯唇,勉强将思绪又拉了回来。

    “我就不去了吧。”

    她轻声道:“我有点不太舒服,回班级自习了。”

    等夏棉走后,梁西决单手插兜,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有没有发现她情绪不太对,好像就是从听见谢知蕴开始。”

    迟雨慢一拍反问:“有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等你看出来?”

    梁西决曲起手指敲了一下她额头,敲完他快步跑了出去,风在耳畔呼啸,身后是少女气急败坏的声音。

    他笑了起来,扭头扬着眉毛冲她喊道:“等你看出来,母猪都可以谈恋爱了。”

    ……

    回到班级以后,夏棉发现自己生理期来了。

    从早上开始小腹隐隐约约的坠痛,到现在痛感放大,她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握着的笔的指尖无意识松开。

    即便努力想要集中注意力,思维却忍不住发散。

    渐渐的,她又想到周嘉述。

    原来被一个人不自觉吸引,除了每一次见面的喜出望外之外,也会有心酸、落寞和难过。

    谢知蕴。

    好好听的名字。

    周嘉述会喜欢她吗?

    夏棉不知道这个答案,她别过脸看向窗外,胸口闷闷的,像是被塞入一团浸满水的海绵一样,堵得她说不出来任何的话。

    下课铃打响,广播电台放起了音乐,依旧还是那一首《起风了》,这段时间夏棉听了这首歌上百遍。

    身后是同学们兴奋奔跑的脚步声,一声声砸落在她的心头。

    即便没有去看篮球赛,这场比赛的结果还是在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穿回了夏棉的耳朵里。

    他赢了。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即便心情被低气压笼罩,此时此刻也不免为这个结果而感到开心。

    “周嘉述最后一把操作太秀了,你没看到对面国际班都被打懵了吗?”

    “让他们国际班的再狂,看以后谁再说我们班都是一群书呆子。”

    一场比赛,将班级沉寂已久的士气一下调动起来,大家脸上褪去了连日苦读的灰暗,多了几分少年气的神采奕奕。

    而这一切的带动者就是周嘉述。

    夏棉抿住唇,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几分黯然。

    她在心里悄悄问自己,后悔吗,没去看他的比赛。

    是有点后悔的。

    可听到他的名字和别人出现在一起的那一刻,她心里有忍不住泛起忮忌的酸楚来。

    她没有资格,也不应该产生这些情绪。

    为了转移注意力,夏棉扭头看向迟雨,轻声问:“那侯文远呢?他真的要跑五十圈吗?”

    “周嘉述没让他跑步,五十圈换五十包糖,刚好请我们班同学吃。”

    话音刚落,门外梁西决抱着一个纸盒走进来,他刚踏进门口,便被同学们团团围住。

    迟雨挤不进去,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等他拿过来。

    她眼睛尖,瞥到不远处周嘉述走过来的身影,漫不经心的,手里还捏着两包糖。

    等周嘉述在他们面前的位置站定,她随口问:“这包是我的吗,周嘉述。”

    “不是,都她的。”

    周嘉述偏了下头,伸出手,捏在掌心里的两包糖递了出来。

    他声音很低沉,像风一样不受控制钻进夏棉的耳膜里,她肩头猛的一颤,不敢置信地仰头看他。

    “为、为什么给我两包?”

    她说话时尾音不自觉发颤,因为紧张而捏紧的嗓音,一颗心在胸膛处不受控制的乱跳,光是对视,就已经用尽她所有的从容。

    可偏偏周嘉述对这一切无知无觉,他随意在她面前坐了下来,单腿微微撑着板凳,在窄小的过道里显得有些局促。

    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望着她说:“不是你说的么,喜欢双份的东西。”

    夏棉脸霎时间就热了起来,像平静湖边无意识掷下一颗石子,她的心忍不住泛起一层一层的涟漪。

    明知道不可以沉溺,却还是因为他记住了她昨天随口说的一句话而感到开心。

    夏棉慢慢扯开包装袋,蓝色的薄荷糖捏在指尖,颜色很像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她眼前时穿的那件外套。

    她将这颗糖含在舌尖慢慢品味,在清冽中吮着那一丝丝的甜味。

    忽然,周嘉述漫不经心朝她看过来。

    他问:“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