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千年梦烬故人归 > 6. 第五章 重返堡中
    一行数十人浩浩荡荡前往慕容堡,离忧暗咒自己多嘴,此行除了钟离潇新和连木,其余下属皆是随后步行,离忧当然无幸荣得恩宠,只得拄着手杖慢吞吞地跟在队伍之后,偶尔歇脚,还得伺候钟离潇新喝水用膳,几番折腾下来,抵达慕容堡时模样已十分狼狈。

    故地重游,不免勾起了离忧不好的回忆。此番站在当初被灰衣少年扔出来的地方,还要不计前嫌,对即将见到的一干人等笑脸相迎,的确是很考验耐性的一件事。

    片刻之后,慕容堡堡门大开,慕容华亲率座下几名重士出门相迎。

    随行之人虽不算多,个个却属精英,加之慕容华本身身手不凡,安全问题委实不必担忧。

    离忧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随行人中一脸漠然的灰衣少年。

    她不想多事,如今身份不同,她的一言一行皆代表玉鸾山庄的立场,一旦被人抓住把柄,连累钟离潇新,庄主为顾大局牺牲她小小侍女也不是不可能的。

    权衡之下,她决定俯首退在最后。

    好在众人忙于相互寒暄,无人在意随行侍从。离忧松下一口气,随人群跨进门槛。

    入了主厅,慕容华屏退左右,邀钟离潇新一同落座,捧起茶盅,示意性地抬手作礼。

    慕容华既不留他人,钟离潇新也不便将连木留在身边。他沉吟片刻,双眉微挑,捧起茶盅不紧不慢道:“不知留下在下的随身侍女,堡主可会介意?”

    慕容华怔了怔,继而一笑:“岂会。”

    离忧不知钟离潇新打得是什么算盘,她对慕容堡与玉鸾山庄的纠葛丝毫不知,即便留在厅中也不过杵在钟离潇新身旁做门神,况且他二人一来二去净说些客套话,她在一旁听得都直生困,连打了好几次呵欠,引得慕容华不时侧目望来。

    不过他二人对白中有一件事情,倒是令她专注起来。

    慕容华道数十日前堡中偶得一件神兵,乃一柄三尺长剑。剑带剑鞘,鞘刻龙纹,颇具王者之气。可惜自长剑入手那日,堡中便无人有力将其拔出,只好找人共商应对之法。

    依慕容华的描述,这件神兵与兮世爷爷所言别无二致,大抵就是丢失的禁剑了。亏得她费心费力往玉鸾山庄里挤,否则只怕一年半载都探听不到禁剑的消息。

    尽管如此,离忧还是有一点不明白。慕容华看上去只是一介凡夫俗子,怎么会有本事上得鸣封派盗取禁剑?

    思索半天无果,她觉得还是先找到禁剑回去交差要紧。再听下来,慕容华便对禁剑之事不再细说,话题又转到两派亲事上了。

    与其空等消息,不如自食其力。待二人谈话结束,离忧寻了个借口脱身,想着四下转转,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顺便去上次失手的那间屋子旁摘几株三叶灵草,也算兑现了自己与苍云雪的承诺。

    想起灰衣少年那间屋子,离忧心里还真有了阴影。不过此番她以客人的身份进庄,即便被灰衣少年发现了,他也总不能再把她扔出去了吧。

    后苑小路错综复杂,房屋较之前苑甚是密集,没有太过标志性的建筑来指引道路。离忧兜兜转转,没多久便迷失了,停在路中央好半天分不清东南西北。

    心中忧虑,步下却未停。离忧又闷头走了片刻,直到入眼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房屋,换做一条幽静的回廊,方踌躇着停下脚步。

    其实她停下的另一个原因是,她看见回廊之中,有两个人。

    其中之一便是化成灰她也不会忘记的灰衣少年小萧,另一位倒是眼生,乃是一名身着浅蓝色罗衫的少女。

    少女冰肌玉骨,明眸皓齿,一双大眼晶亮水灵,几绺柔长青丝绾作一个俏皮的小辫儿,闲闲垂在耳畔,模样甚是动人。

    少女立于灰衣少年身前,灰衣少年恭谨俯首,看似是在受命。

    见此情景,这位少女的身份离忧自然而然猜了个大半。慕容堡女眷本就极少,天生丽质又可呼风唤雨的,当是慕容堡千金慕容烟如无误。

    慕容烟如说了什么她没听清楚,倒是慕容烟如离开后,立在原地抬起头来的灰衣少年面上所现的神色她瞧了个一清二楚。

    她原以为灰衣少年就是个不解风情无情无义的木头,没成想他竟还有那样一副极近温柔的面容,眉宇间的寒气早已退去,再不是她记忆里那个与她斤斤计较还逃避责任的冰冷少年。

    她沉陷于震惊中久久不能自拔,恍惚觉得自己一定是梦游了。脚下不由动了动,青草窸窣的声音却引得灰衣少年警觉一动,立时敛了温柔之色,箭步越过廊间石凳,纵身向她的方向跃来。

    他的动作极快,根本没给她任何反应时间,不过小退一步,小萧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身挡住了她的去路,把她逼入一方逼仄的空间里。

    小萧身形落定,抬眼发现是她,一张脸瞬间冷如万年寒冰,一丝愠怒之色溢于眼角,直直望着她不发一语。

    本来还有些心虚,片刻又想起如今自己后台稳稳当当,何必惧于他小小的慕容堡侍卫。离忧镇定下来,试图讲一讲道理:“我迷路了,不是有意打扰你们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殊不知这一句越描越黑,小萧脸色愈加难看,右手缓缓伸向腰中剑柄。

    慕容堡有个规矩,下属不得任意窃听他人之言,若是逗留久长,说话之人当可直接杀人灭口。这规矩定得似有些不近人情,不过沿用多年,慕容堡门风倒确实谨正不少。

    而离忧甫一进堡,就犯了人家的大戒。

    他们说得什么离忧确实没听清楚,何况她对慕容堡内部的事情根本不感兴趣,若一定要说这一番窃听有何价值,那也只是发现小萧心中思慕着慕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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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而已。

    看着她人畜无害的模样,小萧沉默片刻,修长的手指竟慢慢从剑柄上移开,侧过身去:“你来此做甚?”

    “找路。”她决定诚实回答,唯恐面前这位一个不高兴手起剑落,她就再无缘沐浴秋日暖阳了。

    见面前少年没什么反应,她的胆子稍稍大了些,活动了一下腿脚,认真补充道:“我的朋友很需要三叶灵草,他救过我,我得报恩。”顿了顿,“上次溜进来也是因为它。”

    她知道小萧多半是不会听进去的,但他听不听是一回事,她有没有尽力去说又是另一回事了。

    小萧眼神滞在一处,许久不言,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像是确定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方波澜不惊道:“你欲偷盗。”

    离忧一口气呛在喉中,差点咳得背过气去。

    小萧此人,平日不喜言辞,但听人说话总能准确无误找出话中纰漏,不容他人有任何辩驳之力。他将离忧一番慷慨陈词归咎为一句偷盗,着实点出了离忧最原始的不纯动机,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才算恰当。

    似是满意于离忧的默认,他也不欲再作纠缠,凝视她片刻,眼中流露出一丝莫名的情绪,终是轻哼一声,转身便走。

    离忧诧异,小萧这么容易就放过她,不大对劲啊。又不怕死地冲慢慢走远的小萧招招手:“你不杀我了?”

    然后,她听到了小萧迄今为止对她说过的字数最多,也是最无法理解的一句话:“你既是盗取慕容堡的东西,又与我何干?”

    不过小萧的解释也只是对上次事件的总结而已,他依然没有告诉她为何轻易放过她偷听一事。

    或许小萧是觉得凭她的本事,即使知道什么也对他构不成威胁吧。

    离忧本在庆幸自己护住了一条小命,左思右想却觉得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微一沉吟,待得视线中的小萧渐渐成为一个黑点,方才恍然大悟。

    诚然,她很想凭自己的本事找到出路,但实践起来着实困难,她还是需要一个路标的。而比起慕容堡的其他侍从,再没有比小萧更合适的了。

    于是,她不加犹疑,迈步就追了上去。

    她厚着脸皮随小萧走着,小萧与她无话,就听她一路叽叽喳喳,将自己随钟离潇新一同来此的事情说了个通透,顺便八卦了一番钟离潇新与慕容烟如的前尘往事。

    其实她有一个私心,趁机揭一揭小萧的短,是以提起钟离潇新时,调子向上扬了几番,期待能从小萧凝水不动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其它表情。

    可惜,小萧似乎根本没将她的话听进去。

    直到离忧又八卦起慕容烟如的性情来,这位沉默寡言的少年才立时顿住脚步,于她千言万语唾沫横飞的行径做了一句回应:“闭嘴,很吵。”

    自此,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