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尚书府主君王殊辞,素来就是京中贵子们交口称赞的典范。
出身名门世家,举止端方,谈吐得体,待人接物也是谦和有礼,多年来将尚书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听闻他对待下人也是宽厚体恤,从不苛待。
且他向来有主君风范,对府中庶子也是宽厚仁慈,尤其是对沈尚书原配留下的那个孩子,更是宽厚宠溺。
人人都道沈尚书娶了位世间难得的贤良主君,是世家主母主君们争相效仿的楷模。
可是此刻他宛如一个泼夫,毫无形象可言,且对着继子喊打喊杀,满嘴刻薄。
哪里还有半分端庄,半分宽厚?
毁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好形象全都毁了!
是以,当王殊辞意识到院墙外竟然有人的时候,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当场晕厥。
一见主君倒下,下人们顿时大惊失色。
而墙头上那罪魁祸首却拍着腿大笑不止。
沈易忱笑弯了腰。
“这就不行了?老毒夫,你算计我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吗!”
沈易忱冷笑着用木瓢指着墙下不堪一击的人。
“我早便说过的,只要我一日不死,我就要这尚书府一日不得安宁。”
“老毒夫,是你先惹我的。”
沈易忱声音渐冷。
他从来都不是忍气吞声的主,敢打他的主意,那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只要他有一口气在,就要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反正他孤身一人,大不了一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也正好是他这股子不顾一切的疯狂劲儿,才让他安然活到现在。
这老毒夫竟然那般算计他,他就拿他那心肝宝贝开刀。
王殊辞被他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有眼色的侍卫已迅速飞上屋顶,只见院墙外不知什么时候竟聚集了数十上百的人。
有乞丐、有商贩,有早起卖菜的百姓,也有不少世家贵府们出门采购的奴仆,他们不知何时聚在墙角,全都聚精会神听着院墙里的动静。
侍卫是又惊又急,同时还震惊于大公子这般手段,真真是每一次都叫人措手不及。
待到侍卫小声将外面的情况汇报给王殊辞,他灰败的面色便越发没有血色了。
淬了毒的眼睛就那么死死盯着院墙上的沈易忱,若是眼睛能杀人,只怕此时的沈易忱早已被碎尸万段了。
“你到底想怎样?”
沈易忱摊手,“不怎么样啊,自保罢了。”
他是疯狂,但又不是不计后果的。
做之前他便料到老毒夫父子俩会气成如何精彩模样,他自然要做好防备。
这虚伪的老毒夫最是会演戏,这么多年把世人耍得团团转,都道他是什么好人呢。
这下暴露了吧?
眼见着侍卫们已经绕到院墙外赶人,沈易忱伸长脖子对众人喊道:
“诸位看官,从明日开始,我沈易忱每隔三日就在这院墙外放粮济民,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期限一个月。”
他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尤其是那些饥一顿饱一顿的乞丐更是欢呼雀跃。
只听沈易忱又道:
“若是明日见不到我,或者这一月内我不再出现,那就说明我被某些毒夫害了。”
“还烦请诸位帮我去县衙报官,或者到镇国公府去请我那未来夫君替我报仇。”
他像个混世魔王一般大笑着朝众人高声道,似完全不在意生死,反而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除了那些乞丐和一些百姓对他口中的“放粮济民”欢呼雀跃,其余不少人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方才一出大戏如此精彩,足够他们在街头巷尾津津乐道好些时日,亦或者在自家主子面前逗趣讨好。
是以众人都纷纷响应。
“沈大公子放心,我们记下了。”
“沈大公子真是人俊心善。”
“沈大公子长命百岁。”
……
刚被扶起来的王殊辞险些又被气晕过去,看向沈易忱的眼神也越发怨毒。
好个心机贱人,每一次都能让他化险为夷。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么多年愣是让他活了下来。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的兰儿都成什么样了。
可他若真对这贱种做了什么,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不仅如此,这么些年泼在这贱种身上的污名还有可能被洗白,他多年算计岂不都白费了。
好好好,小贱种好算计。
王殊辞最终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算你狠。”
“小贱种你也别得意太久,咱们来日方长。”
忠勇侯世子婚期在即,这贱种不可能那么快嫁出去的。
只要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有的是法子让他生不如死。
可王殊辞没想到,没多久他就又受了一击。
沈云鹤下朝回来就黑着一张脸,像是要杀人一般。
王殊辞还以为是今早的事已经传到他耳朵里。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尚书府都将成为全京城的笑话,而他王殊辞更是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议论的对象。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刚想开口让沈云鹤狠狠收拾那丢人现眼的贱种,不想沈云鹤劈头盖脸就给他一顿骂。
王殊辞都被骂懵了。
直到半晌才搞清楚,原来是那该死的镇国公竟将昨日之事闹到了皇上面前。
不仅如此,那老匹夫还好一顿阴阳怪气的揣测,将所有过错都推在沈云鹤身上。
指责他治家不严,苛待亲子,薄情寡义,甚至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不惜拿亲儿子献祭,可谓不择手段,心狠手辣。
总之,那老匹夫添油加醋、捕风捉影、恶意揣测,污蔑造谣……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这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狠狠参了沈云鹤一本。
把找人玷污自己亲子的屎盆子硬生生扣在了他身上。
当时沈云鹤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本来昨日之事就丢人,对尚书府声誉更是严重损坏,这下好了,天下皆知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就连皇上都对他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神色。
他想辩解的,可根本就百口莫辩。
最让人气愤的是,那老匹夫倚老卖老就算了,他还不讲理,还胡搅蛮缠,他甚至都不给沈云鹤说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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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沈云鹤恨不得冲过去用臭袜子堵住镇国公那张臭嘴。
按道理,最应该觉得丢人的应该是程轶那竖子才对,是以忠勇侯府与镇国公府应该对昨日之事藏着掖着的不是吗?
可镇国公在干嘛?
老匹夫在干嘛!
神经病,武夫都是神经病!
爷孙俩一个比一个神经。
最后,沈云鹤就这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被皇上狠狠训斥了一顿。
他堂堂吏部尚书,这么些年来一路青云直上,官运亨通,还从未被皇上如此劈头盖脸的训斥过。
不仅如此,昭景帝还直接下令让两家尽快完婚。
三番五次的,就因为这破婚事已经在他面前闹了几次,昭景帝只觉得厌烦。
又烦又憋屈,直呼馊主意,赶紧翻过这一页吧。
沈云鹤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皇上这分明就是迁怒啊。
但凡他搅黄了这桩婚事皇上也不至于这么憋屈。
也不知是受什么人指点,自上次与王国公一番胡搅蛮缠之后,镇国公这老匹夫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在皇上面前撒泼打滚竟是越发炉火纯青起来。
皇上既憋屈又无处发泄,恰巧他就成了这个出气筒。
可他冤啊!
昨日之事根本就不是他做的。
是谁呢,
是他的好夫郎啊!
是以他回来便将朝堂上受的气一股脑儿的全发泄在王殊辞身上。
此时沈云鹤还不知早上墙头泼泔水之事。
因此他还不知道,尚书府已然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不知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走到哪里都会收到各种异样的眼神,和指指点点。
且说今日上朝的官员们,本就对尚书府之事有所耳闻,好奇不已,谁能想到老国公竟当场给他们来了个详细解说。
是以所有人竖起了耳朵。
一群文武官员们惊了又惊,叹了又叹,竟是从未觉得上朝如此开心过。
回了家又忍不住纷纷与家眷夫人们分享早朝见闻。
却不想一说才知早上尚书府的热闹更甚。
什么沈尚书主君形象颠覆,实则刻薄、恶毒,还要打杀继子;
什么沈尚书长子爬墙泼泔水,无与争锋;
什么沈尚书嫡子为保小命,三日一放粮,出奇制胜;
……
真是好精彩的一出大戏。
如此看来,镇国公或许并未污蔑沈尚书也说不定。
传闻本就信不得真,如今看来原先关于沈大公子的那些传闻只怕多半是假的。
有好事者甚至把“继子爬墙泼泔水,放粮济民治毒夫”的事编成了话本子,可是畅销极了呢。
经此一事,京城好一番热闹,尚书府也当真丢尽了脸面。
程轶听闻此事时,脑中不由得浮现出他张牙舞爪、肆意妄为的样子,他下意识从怀中掏出那只怪模怪样的香囊。
瞧着上面更加怪模怪样的……鸟。
竟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
心里由衷感叹:不愧是你。
等卫霄他们离开,房间里陷入安静,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程轶身旁。
程轶神色一凛。
看来是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