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我以蒋芳徽的身份入恹王府,用的便是此真容,不做遮掩。”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宣华公主与蒋意儒,继续道:
“至于陈九这个身份,我会刻意打造与蒋芳徽截然相反的模样,制造极大反差。”
“日后陈九外出查案,除了重新易容,我还会刻意调整身形姿态,说话语气也会变得粗砺干练,吻合市井讼师身份。”
“即便有同时见过恹王妃和陈九的人撞见,也绝不可能将布衣讼师陈九,与娇柔温婉的蒋家小姐、恹王王妃,联系在一起。”
“对了,中丞大人。”她忽然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肩头,眸光清澈,含笑解释,“您方才所见的陈九,肩线看似纤瘦却带着几分硬朗……那也并非是我本身的体态,而是我刻意‘练’出来的模样。”
话音未落,只见她双肩微微下沉,脊背挺直,脖颈微扬,悄然收紧肩胛骨。
不过一瞬间,她原本柔软纤细的肩线,便在蒋意儒目瞪口呆的视线中骤然被拉宽、撑平!
再配合陈九平日里偶尔练习太极拳时,养成的沉肩坠肘之法。
原本她娇弱的肩背线条,瞬间透出一股常年奔波劳碌、历经世事磨砺的宽厚与硬朗,又全然转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她一边缓缓调整着自身的体态,一边耐心对着蒋意儒解释:
“我初扮陈九之时,便料到女子肩线纤细,乃是最容易暴露身份的破绽。”
“这五年来,我日日刻意含胸收背,强行改变自身骨骼发力的习惯,又慢慢练习将肩背练得宽厚挺拔。”
“而且,我还在衣内垫上了极薄的衬垫,彻底遮盖住女子特有的肩窝弧度。各个细节,从不疏忽。”
她抬眸看向蒋意儒,话语冷静:“再者,身形是死的,可形态是活的。”
“陈九的站姿、迈步、举止神态,全部都是为了掩饰体态,刻意调整出来的。
“您初见时觉得些许违和,正是因为那并非是我原本的身量体态。但这伪装,我随时都能随意调整。”
“就如同我的声音……”
陈九开口,她嗓音清柔婉转,软糯动听,是标准的女子声线。
但话音刚落,她便瞬间又沉下嗓音:“也能随意改变。”
这几个字,她压低声线,精准的用陈九说话时冷硬干练、语速偏快的男生声线,一字一句道。
蒋意儒看在眼里,听在耳中,虽然对于原理不甚明白,但内心却大受震撼。
陈九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笑道:
“以后,我会继续延续蒋芳徽的习性。”
“大婚之后,我便对外宣称体弱多病、不应酬,常年闭门休养,断绝与外臣的一切往来。”
“尽量不违背她之前的生活方式,以免非议。”
“而我外出之时,便全然以陈九的身份行事。与陈家、恹王府、蒋家,毫无瓜葛。”
宣华公主看着眼前的徒儿,眼底满是欣慰与自豪,也轻声在旁补充:
“子旭放心。吾家九儿天性聪慧,过目不忘,举一反三,悟性极高。”
“她不仅精通易容、轻功,就连身形模仿、声线变换,都近乎无师自通,一点就透。”
“这些年,为了躲避仇敌追杀,她还扮过商贩、乞丐、书童、村姑、戏子…形形色色的人,但每一个身份她都扮得毫无破绽,从未被人察觉。”
陈九唇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看向蒋意儒,轻声问道:
“中丞大人,您心中现在还有顾虑吗?”
蒋意儒回过神来,心中原本的震惊、错愕,已尽数化作了敬佩与赞叹。
他当即郑重拱手,语气真诚:
“已无,我对姑娘佩服得五体投地。当真是应了那句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望着眼前这张动人的容颜,想到她五年背后的付出与努力,蒋意儒心中最后一丝隔阂,彻底烟消云散。
堂堂御史中丞,对着眼前尚且年少的少女,竟然主动的深深躬身一拜。
这一拜,他拜的是智谋无双的谋士陈九,也是拜忍辱负重、一心为家族昭雪不后退的陈真金。
“姑娘……这五年,你受苦了。”
蒋意儒相信,陈府众人若是泉下有知,必然也同他一样的感动、欣慰。
陈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心底泛起一丝久违的温暖。
这份喜悦,不只是自己五年的隐忍与努力,得到了别人的认可。
更因为她清楚,从今日起,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背负着血海深仇,在黑暗里踽踽独行。
复仇翻案的这条漫漫长路上,她终于有了可靠的盟友,又多了几分底气与希望。
只是这份难得的轻松与释然,仅仅停留了一瞬,便被她迅速收敛。
陈九抬起眼,郑重嘱咐:“以后,中丞在外若是偶遇陈九,也只当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即可,切勿上前搭话。”
“你我只在隐秘之处联络罢,我会安排公主的暗卫居中传递消息,绝不让两个身份,有半分牵连。”
“还有一事,我入府之后,身处龙潭虎穴,行事多有掣肘,处处受制于人。”
她语气凝重,一字一句交代:
“若是半月之内,我未能传出我们约定好的信号,便说明恹王府之内,出了天大的变故。”
“请中丞和公主切记,万万不可贸然前来搭救!”
“你们只需按兵不动,护住自身安危,继续暗中搜集此案证据,便已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她从来都不会寄望于旁人的冒险营救,凡事皆会提前留好后手,将所有可能发生的凶险变故,都盘算得清清楚楚。
毕竟她可以以身赴险,为了复仇赌上一切。
却绝不能因为自己的鲁莽,连累身边的盟友,让陈家这桩惊天冤案,彻底失去昭雪的最后希望。
两人自然是瞬间便明白了陈九的想法。
宣华公主看着她这般事事周全、连退路都替他们一一铺好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并未多言。
她这个徒儿啊,她最是清楚。
九儿步步算计、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模样,并不是天性使然,而是五年的逃亡蛰伏、颠沛流离,逼得她不得不如此。
她有血有肉,有痛有泪,也会疼会累,但却从不让半分软弱,阻碍她复仇的前路。
纵有万般苦楚压在心底,她也从不会对外人言说。
她只会独自咽下所有的伤痛,一人扛起满门血仇,坚定不移地走向那条布满荆棘、九死一生的复仇之路。
蒋意儒望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心性、谋略、胆识皆远超常人的少女。心中也满是敬佩与疼惜交织,他当即重重一点头,坚定回道:
“我全都记下了!一切皆按姑娘的安排行事。”
“我蒋某,此生定不负陈御史的知遇之恩!定不负姑娘的托付信赖,誓死助姑娘昭雪陈家冤案!”
与此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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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阵春风卷动着庭院里的落花,纷飞翻舞,香飘满园。
萧砚之摘下了鬼面,只穿一件灰色锦缎中衣,执剑在花园中练招。
他领口松松垮垮地大敞着,流畅的肩颈与深陷的锁骨一览无余。
冷白肌肤上沁出了细密薄汗,将他的灰衣浸得湿透,紧紧贴附着他高大挺拔的身躯。随着他一剑剑挥舞的动作,裹出了极具压迫力的轮廓。
萧砚之宽肩窄腰,胸肌起伏分明,腰腹线条紧实利落,衣下隐约可见八块腹肌壁垒分明。
挥臂时,他小臂肌肉骤然绷紧的线条夸张,力量感扑面而来。
不知何时,半绾的长发散落下几缕,黏在了他俊美无双的鬓边,更添几分潇洒。
剑尖每一次的破空,都带起了猎猎风声。剑气凛凛,震得四周落花簌簌坠地。
他清俊的眉眼湛若寒星,眸底凝着专注,每一招都狠厉果决,尽显强悍。
越溪快步穿过□□,单膝跪地,声线压低:“王爷,属下有陈先生的事禀报。”
萧砚之剑势未减,长剑横劈,十米外的梅树应声而断,切口整齐如削。
他声音沙哑:“说!”
“陈九身边的幼妹秋儿……被人接走了。”
嗡……
长剑猛地停在了半空,只有剑穗剧烈的晃动。
萧砚之周身的气压瞬间转冷,他转过头,额间的汗珠顺着冷白下颌滑落,坠入锁骨,沿着优美的脖颈一路向下,留下湿痕。
他眸底翻涌着错愕和凶戾,语气冷硬:“被人带走?谁?”
“是的!属下亲眼确认,是宣华长公主府上的暗卫。他们似与秋儿小姐相识,接走的过程隐秘,未惊动任何人!”
萧砚之指尖用力握住剑柄,手臂上的肌肉紧绷隆起,青筋浮现,显然正隐忍着怒意。
萧砚之又怎能不怒?
他安排人在暗中监控秋儿,本是想像拽着风筝一样,掌控牵制着陈九的弱点。
如今,那根风筝线居然被皇姐悄无声息的截走。断了他一条轻易能降服陈九这只烈马的缰绳。
可这份怒意不过片刻便泄了几分,毕竟他现在也没真打算用这条绳子。
但泄掉的怒意没有消散,转而化为了更深的兴趣。
他低笑一声,松了松右手的剑柄,抬起左手拭去颈间汗珠,身体放松,中衣下的饱满胸肌微微起伏。
随着轻扬手腕,挽出一朵漂亮的剑花。萧砚之的语气也渐渐恢复冷静:
“撤掉秋儿身边所有的暗线,莫要暴露踪迹。”
“全力盯紧陈九,她的一言一行,一丝一毫都不得遗漏。”
“属下遵命!”
萧砚之拎着剑,缓步走向长廊下:“丞相那边,布置的惊喜准备得如何了?”
“回主子,一切部署妥当。万事俱备,只待王爷下令!”
萧砚之指尖轻转剑柄,眸底闪过凶狠的锋芒,唇角却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薄汗让他有着说不出的野性,气场凌厉难挡:
“好!按原计划进行,不必再等!”
‘唰’的一下清脆声响起。
他将长剑入鞘,周身的杀气也尽数化作了掌控全局的从容。
抬眼望向凉城的方向,萧砚之的眸色深沉,低低嗤笑出声:“呵呵……皇姐居然也插手了。这局势,倒是越来越有趣。”
“陈九,本王倒要看看,下一步你要怎么做,又能逃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