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时间此刻应该是凌晨,但打过去的电话几乎是刚响起就被秒接。
备注为“经纪人赵哥”的男人,显然有些意外。
“栖月?你不是在录节目吗?怎么突然打电话?”
随即,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语气一下变得小心起来。
“是出了什么事吗?”
青梧开门见山道:“我看到热搜了。”
赵哥声音顿时紧张起来:“你在岛上怎么还关注这些?好好录你的节目,网上的事情回来再说。”
青梧却直接问:“你的意思,等我回去,这些栽赃陷害,团队都会帮我处理好吗?”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青梧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异样,对方似乎……根本没打算认真处理。
“现在是谁在处理这件事?”她追问。
赵哥像是反应了一会儿,才迟疑着反问:“……什么?”
“热搜。”青梧蹙眉,重复道,“负责人是谁?处理方案是什么?”
赵哥沉默半晌,才低声道:“你知道的,这些都是一阵一阵的,咱们等风头过去就好。反正你本来清清白白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抓不到实锤,掀不起什么大浪……”
青梧难以置信,明知道愿主是清白的,却什么都不做,这么冷处理,坐等舆论平息?
但转念一想,这似乎又在情理之中。但凡林栖月身后有一个能依靠的团队,又怎会被逼至绝境,甚至被黑粉的刺激逼得一度自寻短见?
她声音冷下来:“等风头自己过去?你是不会处理,还是处理不了?”
“那些视频明显被恶意剪辑过,为什么没人追责?营销号主体是哪些,查清了吗?法务部为什么没有动作?”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久到青梧差点以为信号中断。
半晌,男人总算有了回应,声音却莫名变得有些轻快:“这么说……你想通了?”
青梧:“?”
男人自顾自道:“你能想通其实是最好的。”
“你能想通最好不过。”赵哥自顾自地说道,“其实你这次节目效果很好,舆论风向已经转了,很多观众都在替你说话。只要稳住,好好表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既然如此,我就跟李总那边说说,他最近也挺关注你的。”
李总。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青梧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指尖不受控制地发冷。
像某种压抑已久的恐惧,被这个名字硬生生勾了出来。
这显然不是她自己的感受,那么就是林栖月在抗拒。
结合这个赵哥前后的反应以及说的话,青梧心里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她不动声色地问:“李总说了什么?”
男人显然会错了意,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雀跃。
“李总今天还特意夸你呢,说你这次节目表现特别好。你听我的,接下来好好表现,录完节目回来,公司自然会帮你正名。”
青梧顺势追问:“那今天的热搜,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赵哥叹了口气,“还不是对家那几位,看你有起来的苗头,防爆嘛,正常操作。”
他立即为自己澄清:“咱们是一条船上的,我当然想帮你啦!今天热搜出来后,我第一时间跟公司申请,不过你也知道,李总不松口,公关预算批不下来,法务也不会轻易行动的。”
“不过现在好了,你只要想通了,这些都是小事情。”
青梧看了眼手机,点亮屏幕,悄然点开了录音软件。
听筒那边的男人还在喋喋不休:“我早就劝过你,你早这么想不就好了?”
“你呀,就是太轴。”
“这个圈子,光靠实力有什么用……”
青梧语气很淡:“所以,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赵哥才低声开口:“李总的意思一直没变,那位……一直挺欣赏你的。”
“就是去见一面,不会让你吃亏的。人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喜欢你,想请你吃个饭而已,不会勉强的。说难听点,多少人想攀还攀不上呢!”
他越说越起劲,语气甚至带上几分苦口婆心:“你看看你,脾气太硬了,这么多年吃了多少暗亏?到头来,不还是要妥协?”
青梧握着手机,沉默了许久,才道:“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她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正在低声说话的导演他们,抬手拍死一只手臂上吸血的蚊子。
所以林栖月的问题,从来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招黑体质。
而是有人在逼迫她,而她,宁死也不愿意屈服。
其实青梧早就隐隐察觉到,这个世界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充满恶意。
上岛之后,除了最初的疏离,熟悉后大家都很友善。
多年以来持续针对她的恶意并非无缘无故,不过是有人在背后做局罢了。
从导演组的船上下来时,海风将她的长发吹乱,白天岛上闷热潮湿,到了夜里,竟感到几分冷意。
夜已经深了。
营地方向只有火光还亮着,远远映出一点暖色。
其他人应该都已经睡了。
青梧踩着沙子慢慢往回走,心里却有些乱。
刚刚那通电话,她录下了一部分内容。
只是这些录音以后究竟能起到什么作用,她一时也有些茫然。
毕竟,她只会在这里停留十天。
此前不了解林栖月的处境时,她想的只是完成约定,替对方安稳度过这场直播。
可现在知道了一部分内情,便忍不住替她感到不平。
一个被全网黑的年轻女孩,多年以来独自承受着如潮水般汹涌的恶意,她面对的,其实并非一个所谓的“李总”,而是某种庞大又冰冷的规则体系。
海风拂面吹来,带着海水的线性气息。
青梧低头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心情有些难以平静。
这种无力感,其实有点陌生。
因为很多事情,对她来说,其实不算太难。
野外生存也好,找食物也好,搭庇护所也好。
做不到,无非是没有经验,只要耐下性子好好学、刻苦钻研,迟早能学会。
可有些事情,好像不是肯学、肯努力就能解决。
虽然经历过很多次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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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但也不是所有事情,她都能游刃有余的应对。
正出神间,营地已近在眼前。
火堆边坐着一个人。
谢云泽手里拿着树枝,正慢慢拨着火。火光跳跃在他俊逸的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见她回来,他只抬头看了一眼,淡淡开口。
“回来了?”
青梧点点头,在另一边坐下。
“嗯。”
吹了半程海风,脸上冰凉,火堆的温度烘得人回暖,让她心情也回暖了些许。
一时之间,谁都没先说话。
谢云泽没问她什么。
过了会儿,却忽然从火堆里拨出一个东西。
青梧愣了一下,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只被烤得黑乎乎的大螃蟹。
谢云泽问:“炭烤螃蟹,吃过没?”
青梧摇了摇头,她还真没试过这样的吃法。
“尝尝看。”谢云泽拿着匕首将大螃蟹挑起来,递到她面前。
青梧其实没什么胃口。
但心里装着事儿,弄点儿事做做也好,于是接过来开始拆壳。
刚烤出来的螃蟹很烫,她被烫得直捏耳朵。
谢云泽看着她笑,却不帮忙,笑着问:“听说你第一天就给他们抓了不少大青蟹吃?”
青梧一愣,点了点头。
“好吃吗?”谢云泽问。
青梧诚实回答:“好吃啊。”
谢云泽道:“我也想吃。”
青梧被他直白的要求逗笑,说:“行啊,明天有时间的话,去抓些回来,大家一起吃。”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意识到,对方似乎是看出了她情绪不太对,只是镜头前不方便多问,故意找了个轻松的话题。
青梧领了这份心意,暂时把烦心事抛在一边。
她忽然想起这个人的种种传闻,忍不住问:“你以前真猎过鲨?”
谢云泽嗯了一声。
“拍纪录片的时候,跟着当地渔民一起。”
青梧神思有些恍惚。
其实……猎鲨,她未必不会。
她在海底行动自如,如果借一些愿力的作用,多半没什么问题。
跟知名大导一起猎鲨?
如果能做到这一点,谁敢说她是剧本,谁家剧本能这么演?
不止如此,深潜、狩猎、极限求生。
做一些别人根本做不到的事,能不能让那些谣言平息?
不过……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压了回去。
没意义。
她能做到。
林栖月做不到。
十天以后,她就会离开。
如果到时候大家期待的,是一个深海猎鲨、极限求生样样精通的林栖月。真正的林栖月回来,只会摔得更惨。
青梧其实清楚,面对恶意的栽赃陷害,自证是最不聪明的做法。
今天解释不存在的剧本,明天解释莫须有的金主,后天解释被恶意剪辑的视频。
永远解释不完。
与其纠结于如何证明自己,不如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至于那些黑料……还是得想想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