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妻子她很好啊 > 6. 第 6 章
    陆清弋跟了辛摇树一日。

    他并不信辛摇树会轻易死在魔龙腹中,此次接到嘉应县寻到魔龙遗骸的消息,立即不舍昼夜赶来。

    虽仍没有师兄的尸骸的下落,可他却觉得是好消息。

    没有尸骸,那便是还有活着的希冀。

    为此,他着重命人打听各县可有近一年才出现的生面孔。

    功夫不负有心人,昨日便接到消息,有弟子在郁林县疑是见到了同云岫君相似的男子,又一番打听,此人恰是近一年同妻子般到的天水镇。

    他一早寻来,恨不得立刻上前相认,然,那个一剑斩魔,锐气无比的师兄却好像变了,变得他甚至会怀疑当真是同一人吗?

    从早市跟到药铺,辛摇树就如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男子,一身素色布衣,会停下与街坊招呼,买肉会挑选部位,买菜还会撇去土泥。

    最不可思议的是,曾经的退魔第一人竟一直没有发现他的跟踪。

    师兄他,难道是因为修为的缘故才不联系宗门吗?

    想了许久,他还是踏入了药铺。

    望见来人,辛摇树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汤赶不上平日饭点了。

    他容情淡淡地掀眼:“是你啊。”

    陆清弋却似乎从中寻到了几分熟悉,一下子冲到了铺柜前:“师兄,你既活着,为何不联系宗门?”

    “你可知我......师尊、大家都很想你。”

    他脸颊上的咬肌都在微微抽动,竟有几分难抑的哽咽。

    垂天宗原也是个中州大宗,然魔道的一次次进犯,正道的一次次溃退,诸多大宗死伤无数,垂天宗也历经撤退搬离数次,后来便是他们的师尊徐空冥成了垂天宗掌门。

    彼时,徐空冥忙碌接管宗门焦头烂额,新收不久的弟子陆清弋几乎都是扔给几个年长的弟子照看。

    徐空冥共六位亲传,辛摇树排第三,陆清弋恰为第六,所有师兄弟中,大师兄要帮师尊料理宗门事务,二师兄于与魔道对抗中坏了双腿性情大变,再往下的弟子,皆是辛摇树带领的多,陆清弋对他的依赖可见一斑。

    一时间,辛摇树也被问得目色一刹混沌,但很快又恢复了琉璃般清透的颜色,很久之前的垂天宗,师门友爱,他自是相信的。

    他平静“嗯”了一声,算是肯定了陆清弋的说法。

    然,陆清弋还是从这一声中感受到了辛摇树的冷淡,心底倏地生出了些难过,师兄他以往固然也是极为清淡的一个人,但绝非是如今这般疏远,任何一个弟子都能受到他的指教,任何或难或易的问题只要问到了他的面前,他皆会耐心解答。

    落差下,陆清弋不可控地倒退一步,似乎想再确认确认眼前人可还是垂天宗的那个云岫君?

    如此距离,辛摇树目色显得更淡,深色铺柜犹将他困住般,浑如一澜静水。

    陆清弋:“师兄可是因魔龙对宗门有了猜忌?”

    除此外,他想不到到底还有什么缘由能让辛摇树一年都不曾联系宗门,天水镇固然偏远,可如今尽归正道所辖的地界,不存在有何联系阻碍,只要他递出消息。

    辛摇树并没有对陆清弋提起的魔龙有动容,反而视线越过了他,看向了药铺外的天色,他预感,陆清弋不好打发。

    果然,提起魔龙,陆清弋一霎扫去被冷待的伤怀,变得愤怒:“师兄,那绝不是意外!”

    “北域一战,我等皆入涂平城备战,魔龙关押在雷池,看守严密,绝不可能有逃脱的可能。”

    “如何这么巧,偏在师兄伤重之时出现?”

    “什么魔主的以命召唤,我不信!”

    这番话像是憋在陆清弋心里许久,握剑的手蓦地收紧,眼中流露出与娃娃脸全然不同的苍莽杀气。

    “师兄,你不在,道府又新立,师尊有太多的无奈,但——”陆清弋语气变得急切,无比希冀道:“只要师兄你回去,定能将这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全揪出来。”

    辛摇树冷淡的视线终于有了点温度,既为他的维护,也为他语中不自觉带出的信任与天真,一众师兄弟中,陆清弋年岁最小,父母又皆死在魔道屠城中,被师尊捡回时,才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还没他一半高。

    这么些年下来,似乎还是那个会咬牙跟在他身后练剑的孩童。

    辛摇树:“事情已经过去,再查下去,也没有意义。”

    “道府新立,师弟还是莫要在此事上费太多心神。”

    陆清弋愣了愣:“师兄......不同我回去?”

    辛摇树:“我如今很好。”

    陆清弋仍旧难以置信,这样一个小小的药铺,如何能称得上好?

    他不解,又胡乱猜测道:“师兄你若是因修为受损而如此的话,大可不必,现在的修界已经变了,再不会有被魔道把控寻不到的灵草了,不管多重的伤,都会有好的一天。”

    “师尊、师兄,还有师姐,大家一定会……”

    辛摇树打断他:“我该关铺了。”

    再晚,他的汤就没法炖了。

    陆清弋一脸懵地看着辛摇树落锁,提着肉菜走,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满脑子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直到跟到水门处,辛摇树显然不准备让他上船。

    他不死心问:“师兄当真就不同我回去?”

    辛摇树深深叹息:“师弟,你当真认为那里还有我的位置?”

    陆清弋:“如何没有?天刑殿的执法位置师尊一直为你留着……”

    话到一半,陆清弋突然顿住,六殿之一的执法位置,确实极好,可辛摇树又岂是功绩一般之人?

    垂天宗首席,退魔第一人,百年来不顾生死总是冲在最前头的三师兄,这个位置配得上他吗?

    然如今更名为垂天道府的仙门之首又与昔日的垂天宗并不相同,二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垂天宗只为一个宗门。

    而道府,却是正道大胜之后,为不再令魔道有起复之日,各宗联立而成的仙门,只因垂天宗在战役中付出甚多,加之兼有带头的作用,方仍保留了垂天前缀。

    当然,辛摇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付出,也在无言中被纳入了考量。

    这一年,除去最初大规模地寻找魔龙踪迹,往后的日子,道府新立,要定的新规太多太多,而能并入道府的宗门也争相角逐,渐渐的,真正在用心寻人的反倒少了。

    他此次能寻来,也非是以寻人为目的,而是道府基本稳定,开始往各处核查大小宗门与世家望族。

    曾经魔道肆虐之时,不少修仙家族与宗门都归顺了魔道,如今要核查的便是可还有余孽存在,并颁下道府认可的正统凭证“垂天令”,唯得“垂天令”者,方可自立门派与维系家族,否则,视为流派。

    前者可得道府庇佑,并能通过“垂天令”与道府互通消息有无,而后者,若真遭了难,道府虽不至于不闻不问,可什么时候能听闻,什么时候才赶及施援,那就自求多福了。

    正魔两道的对抗还历历在目,消息的传送、道府的庇佑皆是人人祈求的东西,没有宗门世家不为求得“垂天令”而努力的。

    这些在陆清弋看来皆是正道团结一统的证明,可他从未曾想过师兄他,从被认定为死在魔龙腹中时,便已被这些新立的规矩排除在外了。

    天刑殿的执法位置同地位超然的尊者们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还有那些只因并入道府就获得地位的长老,当真就有师兄付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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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吗?

    留下的一个位置不过默契的体面罢了。

    陆清弋面色发白,唇瓣翕张,却再说不出请辛摇树回去的话,他甚至无法确定师尊、还有大师兄他们是否也是如此默认的?

    他如遭打击完全无措地看着已经上了小舟的辛摇树。

    辛摇树:“师弟,若为我好,此行便当没见过我罢。”

    说罢不再看陆清弋如何,入了舱内往凹槽内嵌入灵石。

    小舟荡荡,舱内昏暗,恍惚间,竟像是又回到了魔龙的腹中。

    那是一条地龙,又是魔主精血喂养而成,本事自是不用多言,甫一将他吞入,便遁入地下再难寻得踪迹。

    彼时,他方历一场大战,命剑遗失,全身脱力得筋骨宛若失去控制。

    他想,他会死在魔龙的腹中。

    但幸运的是,修士筋骨强韧,非魔龙胃液可轻易消化,而魔龙又疲于奔逃,一时竟不曾消化了他。

    不知是多久,他攒了一些气力,于魔龙的腹部破开了一道口子落出。

    那是地底,夯实的土块挤得他几欲窒息,仅凭着一口气,他还是将自己送上了地面。

    再然后,他便再也没了动弹的力气。

    雨水不断拍打在脸上,耳畔尽是山林狼啸虫兽窸窣,唯一清明的便是他的意识了。

    但他还是有点想不起,给魔龙破腹的那一击到底用了多大的力?可能杀死它?

    若是没死,他应会再被吞一次罢。

    那他还有力气再伤它一次吗?

    没了。

    他再做不到下一次了。

    时间一点点地过,雨连绵地落,死亡来得煎熬又漫长。

    或许,这雨夜的土泥会先将他埋了。

    然而,模糊的视线中却突然多了一点光亮。

    有女繁衣乌发,雨中提灯而行。

    山鬼?还是精魅?

    总之,第一眼,他便知她不是人。

    可他仍克制不住地,朝她的方向伸了手。

    并没能抬起来,但他却生出了一点别样的情绪,他的死法似乎多了一个选择,山鬼精魅或许也会食去他的这一身血肉。

    也好,至少闭眼前的最后一眼,不全是黑的。

    眼皮很重,那点光彩也看不见了,可他听见了她的靠近。

    她的心情似乎很不好,才发现他便踢了一脚,在骂:“鬼天气,晦气。”

    没有停留地,她走了。

    只不久,她寻错了路,又回到了他的附近,他躺倒的地方,似乎成了她认路的某个标识。

    土泥覆鼻,雨水浸打,等死的缓慢折磨因她的闯入,变得不是那么难熬。

    他在心里计算着她路过的次数,终于,她似乎是寻路寻烦了,过来确认他还活没活着。

    他又被踢了几下。

    但他回应不了。

    灯照在了他面上,藤蔓般的触感扫去了他面上的土泥。

    他听见了她啧的一声道:“长得不错,又是捡男人的戏码。”

    他不由想,她经常捡男人吗?

    然,她又没有捡他。

    他彻底放弃了。

    雨开始下得更大,他的身体旁积起了水洼。

    倏地,有枝蔓将他整个提起,是她重新回来,他听见她道:“算了,捡来玩玩。”

    霎时,粉瓣如茧,将他与漫天雨水隔开。

    真的,很美。

    后来,他将落在他怀中的碎瓣都收了起来。

    小舟靠岸,辛摇树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可巧的是,闻续樱今日竟也等在岸边的钓鱼台。

    她无聊垂着鱼竿,挑剔地问:“你今日怎么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