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喜良缘 > 109. 放晴
    面答前夜,苏楹发了一身热汗,她顿时觉得鼻子通畅了,脑子里也不像浆糊似的搅裹成乱糟糟的一团。

    她趁齐斐不在,赶忙让秋棠等人给她沐浴。

    这几天天气那样闷热,大夫不准她沐浴,只让丫鬟给她在被子里擦洗,她觉得浑身难受,尤其头发,臭烘烘的。

    明天面答,她才不要蓬头垢面地面对考官。

    丫鬟婆子用挡风帘把门窗缝隙遮挡得严严实实,一丝风也不透。

    浴桶里的水腾满热气,不消片刻,整个浴房都是热的。

    婆子笑道:“这么着,就算坐月子沐浴也不怕伤风了。”

    另一个婆子道:“胡说什么,裹得再严实坐月子也不能沐浴,闹着好玩的?”

    绿枝与笠雪互相对个希冀的神色,苏楹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快点,”苏楹催促,“等郎君回来,这澡就洗不成了。”

    绿枝应了一声。她们熟练地剥光苏楹,扶进浴桶。

    拆头发的拆头发,浇热水的浇热水。遵照苏楹的吩咐,一共给她洗了两遍头发。

    等头发洗好,苏楹身上也洗干净了。几人围着她擦水穿衣,又用几块大棉巾帮她把头发擦得一滴水汽不剩,才拥着她回房歇息。

    齐斐回来听说此事,苏楹早就洗完了。

    他换身衣裳,步履匆匆地去上房。途中的丫鬟见了他,跑得比见了老虎还快,齐斐气笑了。

    她房里的这些丫鬟婆子,仗着有她撑腰,明面上怕他,背地里苏楹哄着她们什么事不敢做。这要还是他当家那会儿,早把这些人遣出去了。

    推开上房门,一股玫瑰花露味儿扑面袭来。

    齐斐沉着眼往月洞床望去,苏楹盘腿坐在床上看书。她身上披着淡绿色夹纱被,乌云般的头发慵懒地披散下来,衬得她面如桃花。

    兴许是知道自己错了,她抬起脸,眨着乌润的眼睛,娇憨地冲他抿嘴笑笑;他暗叹口气,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坐着。

    苏楹眼巴巴地看着他,忽然说:“我上回让绣娘给你做的那身团龙纹的红衣裳你怎的不穿?”

    齐斐捏着她瘦尖的下巴:“亏你还是医女。我见你平时叮嘱病患病中不准沐浴,你自己怎么就两面三刀呢?”

    苏楹心虚地咽口唾沫,笑嘻嘻:“那身料子看着厚,其实挺薄的,颜色又正……”

    齐斐:“你以后再去医馆坐诊,我就在你脖子上挂块牌子,上面就写「此人自己就不遵医嘱,你们不要找她看病」。”

    苏楹:“你穿红色衣裳最俊啦,没人比你更俊。”

    齐斐难以置信地瞪着她,简直不敢相信他家娘子脸皮竟然如此之厚,可谓油盐不进。

    “苏楹,我们在谈你病中沐浴的事。”

    “可我在说你穿红衣裳很好看的事。团龙纹又很凌厉霸气,你穿着多好看呀,别总穿黑的蓝的。”

    齐斐:“红的相对正式,我入宫时会穿。”

    苏楹:“可我在家时也想看你穿呀。”

    齐斐:“……好,明天穿。”

    苏楹眨眨眼:“明天就穿那身送我去考试。”

    齐斐点头。他正要继续纠她病中沐浴的毛病,她却抛下书钻进被窝去了。

    “我该睡觉了,”苏楹认真说,“我明天还要考试呢,你不要打扰我休息。”

    说完,扭过身去不理他了。

    齐斐呆怔怔地看着她,等反应过来,又是气又是笑。

    他沉声:“苏楹。”

    在他的认知里,错了就该认、就该罚,不是撒个娇糊弄糊弄就能过去。

    自然,他目今不会罚苏楹,但认错的态度还是要有,否则她下次还敢。

    “大夫说你此次得的重伤风,不好好调理,伤寒侵骨,影响往后。”

    苏楹不吭声,只装睡。

    齐斐叹了口气,去浴房洗漱。

    秋棠去伺候更衣时,齐斐仍很苦恼。

    秋棠压住笑,轻声道:“夫人在五爷面前自在了许多。”

    齐斐皱眉看她。

    秋棠道:“小的记得夫人最初嫁给五爷时处处小心柔顺。其实夫人是苏院判独女,想来苏院判定是千娇百宠养出来的,如今夫人在五爷面前容易耍小性子了,小的想,过去压在夫人心上的石头大抵挪去些许,五爷应该高兴才是。”

    齐斐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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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片刻,沉嗓道:“难不成我要夸她病中任性沐浴不成?”

    秋棠:“……小的告退。”

    秋棠出去后,齐斐回想秋棠的话。

    最开始,苏楹给他的印象是可怜。

    夜里会躲在被子里偷哭的小可怜,会因为太害怕,既大胆,又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抱他一下”的小妻子。

    若是能让她舒开心结,回到苏家出事前的模样齐斐也会为她高兴。

    但是她任性骄纵起来又让齐斐感到棘手,是那种明知不能放任不管,又不知道该如何管的棘手。

    齐斐此刻真的很想见到一个活的苏文徽,向他讨教如何让骄纵的女儿乖乖认错,发誓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略微忧虑地抬手揉揉发疼的额角,深觉自己阅历太少,白长苏楹五岁,往后若有了孩子……

    她说要过二十岁再考虑生育,就是说他还有三年的时间学习,他决定过两天去向四哥讨教,顺带观察太子是如何与孩子相处的。

    打定主意,他的心不那么沉重了,拨开帘子去室内。

    苏楹已经睡着了,一只脚露在外面。

    齐斐轻轻握住那只脚,推进被子里,给她掖好薄被,熄灯睡了。

    ·

    次日,苏楹清早起来,就觉得昨天沐浴是正确的。

    虽然头还有点晕,但是神清气爽。

    齐斐依言穿上那身红色衣裳,送苏楹去司礼监考试。

    崔娘子见了,笑着说这叫“红”运当头,夫妻俩承她吉言,都笑了。

    前两天笔试的时候,苏楹病得非常严重,只觉卷宗上的字在飘。她挖出点薄荷膏放舌头上含着,借着薄荷的辛辣劲努力答题。

    她不知道答得究竟如何,反正也没办法了。

    如此一来,面答并不紧张,头的确晕乎着,因为轻松,她逻辑缜密、口齿伶俐,而一同面答的医女很多则因为过分看重此场考试,反而紧张结巴得答不出来。

    考试考完,苏楹跨出院门,天恰好放晴。

    她仰起脸,看见太阳破开云层,明亮阔朗的光亮洒落下来。云层积压的闷热之气倏忽散开,清风徐徐,舒畅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