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十来条铁钩从岸上抛来,有的落入水中,更多的抓住船舷;船登时吃力停在水中央,过不多久便被绳索往岸边拽。
岸上,李振宗从众多骑士中一眼抓住齐斐,他心一横,想趁机杀了齐斐。
届时只管推给匪徒,就说是匪徒截走私奔的五皇子夫人,天黑雨大,狠心杀了五皇子。
打定主意,他发出杀人的唿哨,下属纷纷绑上青黑头巾、戴上蛟龙面具,抽出弯刀跟府卫拼命。
擅射的下属则快步跑向高处,冲骑士发出冷箭。
齐宅府卫分有五路,虽说成治帝给齐斐配置了三千甲兵,但甲兵平常养在卫所,此刻要调自然来不及。
而且天子脚下,即便齐斐要调兵,指挥使未必敢允,因此跟随齐斐奔往赫朵码头的约莫只有三十人。
“五爷,”知白躲开冷箭,冒雨勉强认清对方的装扮,“是蛟龙帮的人。”
齐斐见带来的猎犬全冲船上吠叫,便下令捕船回岸。
白日雨下得太大,气味极难捕捉。
府中只三只白龙犬常与苏楹嬉闹,即便三只尚未训练成熟,齐斐仍将它们带了来。
一路上,嗅闻得最积极的是雪团,其他诸狗均在雪团后面来回确认。
当时齐斐凝着雪团扭来扭去的胖屁股,眼见得往郊外山丘里跑了,他暗暗地想,雪团最好知道此行是找女主人而非放风。要是找到苏楹,回去他不仅给雪团加餐,还准它进院子里长住;要是没找到苏楹,他回去就给其他的狗加餐,餐的名字就叫雪团。
其他诸狗都是黑色或黑白配色,只雪团三狗是全白,齐斐一眼便望见雪团带头往水里冲。
他抽出长剑,驱马往码头跑;府卫们见殿下如此,便也确定夫人在船上,抽出兵器迎敌厮杀。
李振宗用头巾、面具遮掩头脸,甩出带锯齿的长蛇刀直击齐斐。
齐斐听见有三支暗箭袭来,旋身向上,弃马避开攻击。
甫一落地,李振宗招招杀意朝他杀过来。
齐斐长眉暗蹙,只觉此人招式奇特,像极了一条冲人发难的毒蛇,似乎不像中原武功。
齐斐的武功是冲虚道长一招一式教导出来的,长到十岁出头,本该像师兄们那样出去游历一番,长长见识。无奈他是皇子,即便豁达如冲虚,也不好携着皇子出去风餐露宿,只能丢给他书籍扩展见识。
在书籍上,齐斐见识了不少武林招式,有的师兄游历过西域或北疆,回来也会学个一招半式给齐斐看。
齐斐就觉得此人出手阴毒,总是攻其不备,他原想摘掉对方的面具看个究竟,而今被逼迫得无暇顾及此处,更何况还要应对不时飞来的箭矢。
道家剑法圆融自守、以静制动,齐斐自有一股空灵凌厉在里头。
齐斐对李振宗感到棘手,李振宗在齐斐那里也讨不到便宜。
前面知白被杀手缠住,急着大叫:“船上的人砍断了绳索,重新荡去河心了!”
齐斐神色一沉,故意露个破绽给李振宗,李振宗的刀划破齐斐肩胛骨,却被齐斐的肩骨带住。
一息而已,齐斐一拳头砸向李振宗的脸,面具迸裂,刺进他面皮里去,他顺势滚到地上。
齐斐无暇管他,疾步追船。
李振宗自知事不谐矣,发射信号令船夫带走李秉添,顺便淹死苏楹。
李振宗恶狠狠地想,这回全怪齐斐追捕,苏楹算齐斐害死的,弟弟总怪不到他头上。
船夫接到信号,按提前说好的那样将船摇翻。两个船夫皆是“浪里白龙”,在水下轻而易举截走被水呛昏的李秉添,顺带踢了苏楹一脚。
苏楹手脚的束缚并未解开,口中的麻核使她即便惊慌也无法开口,鼻息又微弱,反而让她轻易屏住呼吸。
水下漆黑一片,她无法动弹,只得随波逐流。
很快,鼻息无法控制,她睁开眼睛,不甘心地注视黑暗。
父亲的案子好不容易有苗头了,她却无法报仇。
李家抓她是为了脉案,李家身后是梁贵妃。
是梁贵妃要谋害太子。是了,她吃亏在不是皇后,否则她的儿子理应是太子。
如今皇后膝下活着的儿子只有太子一人,太子死了,梁贵妃的胜算就大了。
苏楹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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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她想,此事与淑妃母子无关。实在是太好了。
她真的很怕事情与淑妃母子有牵扯,那样,比杀了她还难受,她总归要报仇的。
无论如何,死前得知齐斐非她仇敌,她算放下一些执念了。
虽然不甘心,总比仇人是齐斐要好。
事已至此,总是无奈的。
她的身子舒展开来,往下沉去,鼻子即将控制不住吸入河水,一个铁钳一样的东西夹住她肩膀。
再来手臂和腿亦被夹住。
等尖牙刺进皮肉,苏楹惊觉是有活物用嘴巴叼住了她。
该不会是鳄鱼吧?
鳄鱼会撕碎猎物,她不想死得很难看。
而那几张嘴只叼住她,并不深咬。拖拽着她奋力往上游。
苏楹心中一动,下死劲继续屏住呼吸。
还未游到水面,一个人用力抱紧她,托着她向上——终于,接触到空气。
她伏在男人肩头,奋力呼吸空气。
雪团、霜刃和另两只猎犬也就松开苏楹的身体,只用鼻子催促男女主人上岸。
齐斐很快发觉苏楹安静过头了,他用手臂托着苏楹的腰,右手捏住她的腮。
她的脸虚弱苍白,一双眼睛红得仿佛要烧起来。
齐斐隔着她的腮肉触到口内的东西,蹙眉,长指探入她口中,夹出麻核。
苏楹终于张嘴抢命般呼吸空气,肺部总算充盈起来。
齐斐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往岸上游的意思。
苏楹的口舌仍麻木着,醒了会儿神,疑惑地望向齐斐。
“你打算和李秉添私奔,中途被蛟龙帮的人截走了?”
齐斐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他故意没派人继续下水搜捕,因为他希望李秉添淹死在水里。
苏楹莫名其妙地眨动眼睛;齐斐觉得她可恶,她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她大抵还以为他是个宽容至极的丈夫,所以毫无忌惮。
简直岂有此理。
苏楹很冷,她觉得齐斐肯定尚未发觉她一时半会儿说不成话,她不想继续在水里泡着,她脑袋一歪,选择装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