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太医院扩招医女的消息,苏楹既兴奋又紧张。
二十个医女的缺,机会比上回更大。
她的掌心出现细细的潮汗,她想,这回一定不能出岔子。
只有进了太医院,她才有机会查看太子的脉案,她才有机会为太子诊脉。
她要查出太子的病症究竟有哪里不妥,也要揪出谋害太子、陷害苏家的仇人!
苏楹看眼齐斐搭在桌面的手,暗中祈求,此事一定要与淑妃母子无关。
淑妃慈爱善良,有良母心肠,齐斐更不用说了,对她的好她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郎君。”苏楹张口。余下的话她不再说了,只起身走到齐斐跟前,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留下三个字:“谢谢你。”
齐斐被她身上的柔香拢住,他不禁放缓呼吸,抬手握住她细软的腰身;苏楹就势坐到他腿上,指尖碰碰他耳朵,仰脸,触碰他的唇。
他喝过香茶,唇间溢出茶的苦香气息,苏楹正要进去,崔娘子叩响隔扇门,她慌忙推开齐斐,红着脸回到桌子对面坐着,假装看书。
齐斐瞳中掠过一片阴翳,曲指不轻不重叩了叩桌面:“进。”
崔娘子赶忙进来,赔笑见了礼,走到齐斐身侧,在他耳边轻轻嘀咕了一句话。
齐斐暗叹口气,让崔娘子下去。
苏楹紧张问:“别是考试有变动。”
齐斐笑道:“不是。”他不想苏楹分心,只简短道:“太后娘娘派人前来探听我们是否圆房。”
苏楹睁圆眼睛,原本就很红的脸此刻更是熟透了。
她迅速低下脑袋,扭捏:“太后娘娘为何忽然探听这个?”
齐斐忍不住,他走过去,把苏楹抱在怀里,他落座到苏楹方才的位置。
大手覆上苏楹平坦的腹部。
“她问我们为什么成婚两年,仍无喜讯传来。”
夏季衣衫薄,苏楹在卧房里只穿了一套浅碧色的纱衣。齐斐的手隔纱贴在她微凉的小腹上,热热的。
苏楹蔫下去,嗫嚅:“对不起。”
可她眼下仍不想生育。
她想过了二十岁,身体彻底发育成熟再孕育,那样风险会降低。
再来,她想把案子了结了再继续下一步人生。只是这样会给淑妃母子添麻烦吧。
她好像一直在给淑妃母子添麻烦。
齐斐垂首,亲掉她鬓边的汗:“你不必忧虑此事,我会处理。你只管准备考试。与考试无关的一切你都不必忧心。”
苏楹确实想继续自私一阵子,内疚问:“会给你添麻烦吗?”
齐斐:“我年长你五岁,多出来的阅历恰好能够处理这桩麻烦。”
苏楹眨眨眼,并不问他如何处理,只将身子乖顺地靠着他,两只手拥紧他的腰。
坐着的地方重新有了反应,齐斐喉结轻滚:“不念书了?”
苏楹:“明天再念。”
齐斐便扣住她膝盖,让她面朝着他坐着。
苏楹就着这个姿势给他施针。齐斐捧着她汗涔涔的脸,时轻时重地吻下去。
·
第二天一大早,街坊四邻发现齐宅对面搭建了一方粥棚,说是供游方道士歇脚用,平时也给乞丐或鳏寡孤独者散些米粮。
没过两天,齐宅开始有道士出入。
齐斐不在,便让管家接待;齐斐若在,便请到静室坐谈对讲。
看热闹的街坊笑道:“五殿下两口子当真是一对儿。一个兜兜转转仍要出家,一个在牢里过了一遭仍要当医女。”
“管他呢,索性俺们能得到好处。”
“听说圣上还盼着夫妻俩传出喜讯呢,这会子看来,玄喽~”
“怪道成亲快三年了,还不见动静,府中也不说纳新人,原来殿下仍未转性。”
……
苏楹看着家中来来往往的道士,明白这就是齐斐想到的办法了。
在出家一事上,他颇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反正他已经用此和他父亲、祖母拉扯十来年了,也算经验丰富,苏楹便懒得替他操心,连医馆也都交给祁寒他们,她只一心备考。
选拔医女的告示已经贴出,各路驿站均接到告张,快马加鞭发往各府,考期就在六月月底。
这回成治帝让司礼监全权监管此事,否决上回的郊外选址,让医女在司礼衙门进行考试。
司礼监头一次监管此事,照着科举考试的程度严格审理,不让外人揪出丁点儿错漏。
因为这回招的人多且急,各府县衙门忙得人仰马翻,总算在六月上旬录完准考考生,发放文书让她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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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考试。
苏楹在书房里一边啃馍馍,一边书写郑婉容送来的卷宗。
里头有许多书局重金请人押的考题,一卷难求。
郑婉容说往年书局只印科考的押题卷宗,今年上京考试的医女海了去了,京城各大书局抢着出卷,连话本生意都暂停了,就为抢这个。
“我们书局自然不能落后。都道儒医一家,太医院众人被司礼监管得死死的,敢参与押题的太医当作弊论处,没人敢接,我们就找有名的儒生出题,你看看是不是那个味道。”
苏楹接来郑婉容家的卷宗,翻开只觉得题目刁钻,出题人难免太爱掉书袋了些。
不过苏楹觉得挺有意思,便留在手边做了。
温习累了就顺手答一张,答案卷也附在最后,做完对照起来分外方便。
俞赛偷偷说这回郑婉容家的书局铁定赚疯了。
“在我们医馆学字的医女这回都有报名呢,”俞赛开玩笑道,“教出不少竞争对手,你可别掉以轻心。”
苏楹揉揉发红的眼睛:“别说了,再说我该掉头发了。”
俞赛赶紧闭嘴。
她本想说“你一定行”,又怕给苏楹压力,只得默默去庙里祈祷。
宴以束问俞赛:“你怎么不报考?”
俞赛朝他翻个白眼:“都说要民间妇了,我没嫁人怎么报?”
宴以束:“哦,那今年我回家一趟,提提提亲的事。”
俞赛难得红了一回脸,抿着嘴没吭声。
夏季的雨说下就下,考前都是阴雨天气。苏楹望着窗外哗啦啦下个不停的白雨,不觉有些气闷。
夏桑努力宽慰苏楹:“下雨好哇,下雨凉快。”
苏楹忍住紧张,笑着点点头。
绿枝捧来一盒薄荷膏:“夫人看这个,这是我新制出来的,涂到肌肤上凉凉的,且防蚊虫。”
苏楹:“好,我试试看。”
主仆正往手臂脖颈上涂薄荷膏,春桃冒雨进来,被雨汽濡湿的黑眼睛睁得圆圆地看苏楹,并不像有急事的模样。
苏楹会意:“你们先下去。”
等屋内的丫鬟婆子全部走出去,春桃从袖子里掏出封信,小声音说:“李二郎托我亲自交给你的。”
苏楹眉头微蹙,接过信,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