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侣禁止在这秀恩爱啊,对我们这些单身狗一点都不友好!”马莹故作嫌弃地看着这两个神色各异的人:“下一轮要开始了,准备走了。”
熟悉的倒数声传来,这次,他们还是按照计划好的,各自奔向各自的楼层。
萧慈在经过楚榆身边时,悄悄把一张纸条塞进她的手心,又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如一阵风一样默默离开了。
这点小动作当然不可能逃过尹从南的眼睛,但他也没声张。
直到把楚榆拉进那个小房间里。
反正已经摸清楚了,房间里的人都是不存在的,像一个虚幻的投影,做不了任何实际的事情,用最简单的说法来讲,就是那“五分钟”,他们身边只有彼此,且无人打扰。
刚进门,楚榆就被拉着手钉在了墙上,尹从南非常坏心眼地故技重施,他的面孔在她面前无限放大,下一秒,耳朵被轻轻吹了口气,温热的感觉裹挟着男人身上独有的气味,把楚榆包裹其中,她僵在原地,身体无法动弹,脑子也没办法转动。
她手心里倏然一空——那张小纸条被轻巧地抢走。
反应过来尹从南到底在干什么的她失笑:“你想要看,可以直接说的,我没有打算瞒着你的意思。”
尹从南却看着纸条上的内容,眉头短暂的皱了一下。
那张纸条上写着——“马莹有问题!”
字迹非常潦草,看得出来写字的人当时真的非常着急。
楚榆一言不发地看着纸条,心里在默默盘算马莹和萧慈这两个人到底谁更可信一点,或者是谁都不可信。
萧慈这人从一开始就和他们一直在一起,为人相当低调,没什么存在感,但有时会给予楚榆一些必要的帮助。只是在苗族小村里,杨雨婷在距离终点一步之遥的地方死在了他身边;在段书雪那村子里时,他和杨雨婷被留在原地,可杨雨婷莫名其妙的去了地下,他倒是完好无损;再是在长水市,他一个人莫名其妙跑不见了,却和楚榆在小村子里相见,徐安死的时候,他完全拿不出不在场证明。
这些事情一件件慢慢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总觉得萧慈看上去也并不简单,眼下并不知道他到底是敌是友,如果这一切真的与他有关,那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马莹是他们在段书雪那村子里才遇见的一个新队友,后来在长水市又和她相逢,她一直和他们呆在一块,和许雅君相处比较多。
可是现在许雅君死了,一切都无从查证。
综合起来看,虽然两个人看上去都不清白,但萧慈的嫌疑显然更大一点。
那张纸条上提到的人,也不得不防。
“怎么办,现在我们俩单独自成一派了?我可以信任你吧,尹从南。”
尹从南抓着她手腕的手指又收紧了两分,往前迈了一小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彻底清零:“当然可以啊。”
“楚榆,我为你,哪怕死在这里,都没有关系。”
“爱你是我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就算忘了一切,我也一定会想起你,再找到你。”
“不用对我设防,因为我的目的,是和你一起离开这里,嗯?”
楚榆听得出来,他的语气里,是有别于往常的极度认真,不掺杂一点玩笑。
那双眼睛里,好像藏着百慕大三角的那片神秘海域,迷雾之下,是一片可以隐隐窥见一角的惊涛骇浪。
她一时看入了迷。
忽然,房间里的灯亮了,把两个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拉回现实。
这是个很平常的房间,不大不小,也自带了个卫生间,床、小书桌、书柜、电视、衣柜等等设施一应俱全。
眼下,衣柜的门大开着,床上堆满了衣服,地上有两个摊开的行李箱,两个老人正往行李箱里塞着东西。
看上去他们有些生气,一件衣服折几下,就被扔进行李箱里。
“你说花起峰和安雪薇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他们要死要活的非要结婚,谁知道后来怎么变成这样?谁的话都不听。”
不远处,传来麻将机的声响。
“又在打牌了,唉……”
“花雅可怎么办,她还那么小……”
老太太没吱声,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多了些痛色,还有无奈。
刺眼的白色灯光下,两位老人没再说话,长叹一口气之后,似乎是想开了什么,也不扔衣服了,但动作显然慢了半拍。
楚榆总觉得他们好像是在等些什么,只是因为太过无望,即使动作很慢,但眼里却是灰暗一片。
楚榆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插不上手,只好和尹从南两个人如同罚站一般杵在墙边,安静地看着。
“我去卫生间再看一下,看还有没有什么是没带的,以后,我们应该不会再来了。”
“嗯,去吧。”
老头子慢慢走进了卫生间,楚榆有些好奇,便也跟了过去。
下一刻,她几乎是魂飞天外——
柜子被老头子不小心踢到,放置在柜子顶上的一个盆子摇摇欲坠,晃荡了几下,终于不负众望地掉了下来。
尽管知道这里的人是假的,可楚榆还是下意识跑过去,用双手接住了盆子。
只是她接的位置不太好,手腕几乎是立刻就红彤彤地肿成了小包子。
尹从南见状立刻从楚榆手上接过盆子,小心翼翼地抓起她的手腕细细看,动作轻柔地触碰了一下才收回手。
“没伤到骨头,疼不疼?”
“还行,没事,你别担心。”
在这里受伤其实并没有什么,反正在进入一个新的游戏之后,之前的伤就会被复原,一点都不影响他们在下一个游戏里玩。
但尹从南的表情,就差把“心疼”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老头子就没那么幸运了。
楚榆接下的是一个实物,而虚幻的老头子,被那只虚幻的盆子砸中,当场倒地不起,当老太太听见动静来看他时,他已经有些人事不省。
尹从南把楚榆扶出了卫生间,门口那实在太过狭小,他们穿过老头子和老太太虚幻的身体,看见老太太的脸上划过泪水。
她只是流泪,但没有哭出声来。
任谁都知道,在这样的年龄,被这样的一个盆子砸中脑袋,估计就算不死,将来的日子也会很不好过。
更何况……
他们根本就没有钱。
他们的儿女,连给孙女读书的钱都拿不出来,更何况这么大一笔治疗的费用了。
在谁都依靠不了的时候,总归是最无助的时候,谁都靠不住的想法刚从老太太的脑袋里冒出来,她又流下了两行泪。
大概是这件事来的太不是时候,她曾经真的认为,依靠他人,是她最好的生存方式。
可如今,“他人”俨然成了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是她触碰不到支配不了的存在。
她后知后觉地醒来,命运却不再仁慈地给她机会。
门被打开,有个人跑了进来,是他们在上一个房间里看到过的,那位喝酒把自己喝的人事不省的男人。
“爸死了吗?死了就埋在楼下的地里吧,还能省一点买墓地的钱。”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楚榆被尹从南拉着坐在床边,眼见着老太太的眼睛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到最后流下的眼泪都沾了点红色。
失望、愤怒、无力、无奈、憎恨、失落……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老太太此刻眼里的情绪。
那男人似乎也受不了老太太这样的眼神,只好转过面来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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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转,楚榆发现他的脸上还有两坨出熟悉的红晕。
喝了几两啊说话就已经不过脑子成这样?
地上躺着的老爷子还在喘气,身下已经流出了一滩血,看上去马上就要一命呜呼,但依旧□□着,不知道到底在坚持着什么。
直到他用尽全身力气,用手指向了书柜的方向,才终于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他终究还是不那么心狠。
老太太先那男人一步,走了过去,把书桌上的书全部摞起来。
她的面容冷静的可怕,几乎没了表情,也看不出情绪,一双眼也变得平淡无波:“这些书,留给花雅。你花起峰要是再敢拿读书的事情威胁她,你爸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只可惜,她什么都没有,就连不允许把老头子埋在楼下的地里这样的话都没资格说,更遑论将他带走。
“知道了。”
花起峰非常敷衍地回了一句。
老太太彻底死了心,她重新回到床边,在一片静默里,终于收拾好了两个行李箱,又从床头柜里拿出两张车票。
“你以后,没我这个妈。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回头看了眼已经没了声息的老爷子,她攥紧了手上的车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拉着两个行李箱,打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或许她的威胁真的派上了用场,花起峰真的把书桌上的那摞书拿了出去,看样子是放到了花雅的房间里,又回来拖走了那还没有完全失去温度的遗体。
从窗边看过去,刚好能看到花起峰在地上正挖着坑,刚刚还算得上整洁的遗体此刻灰头土脸地睡在坑旁边。
楚榆忽然不想再看下去,她立刻拉上了窗帘,整个房间没有一丝光亮。
“时间到,我来抓人咯~”
童声播报又响了起来,两个人迅速躲进了卫生间里,还拉上了遮蔽浴缸区域的帘子。
门被打开,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他们听见,脚步声停在了距离他们咫尺的地方。
很糟糕。
浴缸里装下两个成年人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这里的浴缸并不大。
他们侧卧着,一人堪堪占掉一半的位置,但尹从南身高太高,即使楚榆很尽可能地给他留地方,但他待得无论如何也算不上舒服。
楚榆躲在内侧,但眼下根本不敢往外看,只求这抓人的时间赶紧过去,卫生间里站着的小女孩早些离开。
尹从南在外侧,一只手搂住楚榆的腰,让她紧紧挨着他,脑袋正好埋在他的胸口。
心跳声依然剧烈,楚榆却在这剧烈的心跳声中慢慢冷静下来。
她开始回忆之前没被抓的两次游戏——
第一次,她所做的唯一一个动作,是关上了水龙头,第二次,她做的唯一一个动作,是捡起了地上的书。
这两次,好像都是把东西恢复成原本应该有的面貌,同时还尽可能的减少了声音的传出。
而刚才,她只是接住了盆子,让它没有掉到地上,砸出声响来。
这次游戏开始之前,小女孩说过,这次的游戏升了级,大概就是被抓的概率变大了,应该是增加了什么隐藏条件。
忽然,一只枯槁的手抓住了浴缸上的帘子,正缓缓向一边拉过去。
卫生间的灯开着,帘子上映出了小女孩的身形。
只不过因为角度问题,有些变形了,看上去更加可怖。
楚榆紧紧闭着眼睛,想方设法地要心平气和的接受他们可能会被抓住这个事实。
谁知,一楼忽然传来动静,好像是瓷瓶掉落的声音。
帘子上的身影一顿,抓着帘子边缘的手缓缓放下,脚步声逐渐远去。
“时间到!抓到一个小哥哥啦!他的生魂,是橙子味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