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雨婷不见了!”
餐厅内静的可怕,被马莹一嗓子喊破了冰。
楚榆下意识要站起来,却被尹从南一把按住了肩膀:“别急,你的腿不能再伤了。”
“是的楚榆姐,你现在别动。”马莹和萧慈喘着气跑到餐厅里来:“萧慈离开那里之前要雨婷等在那,但我们刚回去找她,却发现她根本就不在那里!”
这就奇了怪了,按照杨雨婷的性格来说,她并不会自己一个人到处走动。
“你们想想,有没有什么被漏掉的细节?”
马莹和萧慈两人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气氛沉默焦灼,楚榆余光看见尹从南又在摆弄手上的戒指。
“那里有一双脚印,很深。”
沉默许久后,终于有人说话,楚榆把目光投向说话的人。
“还有别的吗?”
“就只有那一双脚印,周围一圈都没有。”
楚榆有点头疼,按照萧慈的说法,杨雨婷是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没有移动位置,但是凭空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呢?
也许是楚榆的神色表现得实在太过惊异,尹从南插了句嘴:“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科学讲清的。”
他的意思是要放开想。
如果放开想……
那地方周围是竹林,面前是一颗大树,还有缠绕在树上受了伤的藤曼,头顶是天,脚底是潮湿的土地……
土地!
楚榆瞳孔一缩:“快点,拿铲子去,杨雨婷很可能在地下!那里地下有很长的通道,不是实心的!”
三个人抄起婆婆放在花园里的铁锹就往山上赶,唯独尹从南在门口时回了头。
“救人要紧,这里不会有事!”
尹从南神色复杂第看了眼楚榆,又瞟了一眼仿佛驻扎在花园里的婆婆,才回头匆匆赶上。
楚榆低着头,不断的想将这些事情串起来,但实在有些徒劳——
山上的庙,庙里的寂观,山脚的村民,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座庙供奉的是什么?求的是什么?寂观和庙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有所求的僧人?还是小庙里的住持?
还有,他现在身在何处?
抬头间,她看见了院子里那棵亭亭如盖的大树。她忽然觉得这树与小庙竹林后面那棵长的好像。
婆婆从院子里走进来,动作优雅而缓慢的把手上沾的泥土洗掉,她的头低着,看不清神色。
楚榆想问些问题,却在张嘴的那一刻,头开始发晕,完全睁不开眼睛。
“真是抱歉,但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获救……”
“这个世界是多平等的啊,有罪就有罚,有人接受阳光普照,就要有人走入永夜。”
“被选中的幸运儿,请用你慈悲的心,宽广的胸怀,为你素未谋面的人,点亮整个世界。”
婆婆的声音不是以往的热情,反而飘渺空灵,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这是楚榆最后听见的几句话,激得她浑身刺挠。
另一边。
和楚榆想的一样,在三个人的努力之下,他们从地里挖出了杨雨婷。
彼时杨雨婷以抱膝的姿态,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坐在一个似乎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坑里,面目呆滞,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却没有焦距。
尹从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棵大树静静杵在那儿。
“雨婷?雨婷??!能听见我说话吗?”
马莹轻轻拍着杨雨婷,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先把人带走。”
尹从南觉得事情不对,先脱离这个环境比较要紧。于是马莹在前面开路,尹从南和萧慈一左一右地架着杨雨婷,把她带回了民宿。
在踏进民宿的那一刻,在没有看见楚榆的那一刻,尹从南就知道,自己做了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马莹和萧慈一个拿毛巾,一个拿水,好半天,杨雨婷才清醒过来,在恢复意识的那一刻,她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我都不记得了,我就站在原地没动,然后就是现在在这里,我……是怎么了?”
“你大概差点把命丢了……”
如细蚊的呢喃声传来,马莹背过脸,偷偷说了一句。
尹从南直起身子,面对着小院。
天色渐暗,婆婆没有一点要从小院回来的意思,地上的土被翻了一遍,看上去同第一天来时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的脑门上已经细细密密冒了一层汗珠,看上去还很冷静,但手自从回到这民宿,就紧紧的攥着拳,掌心里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但他恍若未觉,径直走到院子里,冷冰冰地对着婆婆开口:“我们要吃晚饭了。”
婆婆看了他一眼,笑容满面的进来,走到灶台边开始理菜。
尹从南拿起铁锹就开始挖这树前刚翻过土的地方,其他人见尹从南情绪不对,立刻上前去帮忙。
他们绕着树挖了一圈一尺深的坑,却什么都没发现。
“你们在找和你们一起的那位姑娘吗?她好像出去了,看方向……是往村子里走的。”
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别无选择,毕竟送上门的猎物,没有要人归还的资格。
尹从南二话不说,夺门而出,朝着村子走过去。
“你等等!我们一起!不能再落单了!”
马莹立刻反应过来,抓着杨雨婷和萧慈赶过去。
此时,路上已经基本没什么人了,家家户户灯都亮着,炊烟袅袅。
他们来时就是这样一番光景,那时还庆幸终于到了个有人的地方,眼下却不这么觉得了。
在村子里绕了一圈,他们边走边大声喊着她的名字,但一点回音都没有。
这情况就很糟了,尹从南觉得要么就是楚榆不在村子里,要么就是被控制住了,哪种情况都不怎么好。
在某个角落里,楚榆睁开眼——
她能感觉到,头上是湿漉漉的泥土,眼前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光源,她的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几乎没办法动弹,脚踝疼得厉害,只能用双手小幅度的到处触摸。
她的面前,有一条摸起来不太粗糙也不太细腻,掐一下,还能闻见植物特有的香气。
还有一点汁液,手上黏黏的。
能做的也仅限于这些,这里实在太安静,她几乎听不到别的什么声音。
上一次睁眼,她是在民宿里,觉得院子里的树和竹林后的那棵简直如出一辙。
还有最后听见的那几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空气越来越稀薄,眩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将身体向后靠着,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竟然有光透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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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铁锹铲出泥土的声音。
下一秒,头顶的泥土被挑开,婆婆顶着一张友善慈祥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有悲悯,有愧疚:“亲爱的孩子,这将是你人生中,最伟大的一天。”
她被一把揪出坑外,又被推着出了民宿的门,借着月光,她才发现自己手上全是红色的汁液。
像极了血。
在那一瞬间,楚榆心里全是恐惧,可她还记得,鼻尖萦绕的植物汁水气味。
“这是场盛大的献祭,用你微末般的生命,点燃一片星火,照亮一片人间!”
说着,婆婆拿出一串念珠,嘴里念念有词,刹那间,楚榆周身金光浮动,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掼到村口。
此时的她,像一个货真价实的太阳,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没有双眼的张大爷,缺了胳膊的李婶……
他们宛如野兽见到肉一般蜂拥而至,尹从南也在人群中,看见金灿灿的楚榆,他心脏几乎停了一秒。
“楚榆!”
楚榆听见有人在叫她,可是她周围的人很多,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结结实实,找不到一点缝隙。
忽然,那些金光一束一束的分离开,剧痛在楚榆身上蔓延到四肢百骸,她一时软了腿,跪在地上。
但此时绝对不是认输的时机,再这么下去,她大概真的会死在这里。
面前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的指甲忽然变得尖细,她终于知道胡家一脉为何而死。
“念珠……弄断!”
楚榆拼尽全力喊了一声,尹从南瞬间响应,把刚刚不知从哪搜罗来的棍子往地上一戳,看了一眼四周便精准地朝着婆婆的方向飞奔过去。
楚榆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也开始有点痛了,在一片金光里,她迷迷蒙蒙地看见,这样的场景,好像出现过不止一次。
比清晰的画面先来的,是尖细的指甲。
被逼到绝境时,楚榆身体里最后的一点力量被激发出来,她手撑着地面,两条腿踢出去,力道放倒了两座人墙!
在原地几乎要愣住的三个人也反映过来,拿起手上的棍子劈手就打,马莹还瞧着空,给楚榆也扔了一根。
那根棍子上,还残留了点尹从南的体温。
但打着打着,他们就发现了一个新问题——这群不人不鬼的东西好像打不死!也感受不到痛!
被打到地上,下一秒就可以没事人一样继续爬起来,战力相当恐怖。
楚榆的最后一点力气也要拼完了,面前的张大爷和李婶正挥舞着自己的尖细指甲,朝她扑过来,她只好拿棍子去档,硬撑着。
其他人比她的情况好不了多少,没人能来帮她。
眼见着指甲同她的距离越来越近,楚榆的手开始不堪重负地抖了起来,她回头去看尹从南和婆婆,却发现婆婆好似灵魂出窍一般,肉身拿着念珠站在原地,目光沉静悠远,嘴里念念叨叨,而她的灵魂站在一旁,似乎在看好戏。
突然,那些村民几乎在同一时刻停止了动作,眼神恢复了迷茫,爬着离开了这狼狈的战场。
除了婆婆。
念珠散落一地,她沉静的眼神骤然熄灭,灵魂瞬间回到身体里。
只是扫了一眼已经失去作用的念珠,那样慈爱的目光又照在了五人身上:“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