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庆宫
胤礽的脸阴沉得可怕。
他的长子弘昊、次子弘晳、三子弘晋见状都略带忐忑。
“阿玛,你还好吗?”弘昊问道。
胤礽冷笑:“我很好,这个老八,果然贼心不死,老实了两年又不安分了,让景熙举报安王府属人雅图在马尔浑丧期内饮酒作乐,真是一个妙招,把我打得猝不及防。”
镇国公景熙是上一任安郡王马尔浑的弟弟,也就是八福晋的亲舅舅。
安郡王马尔浑去世,安王府属人应该给属主守丧,并且禁止宴饮,而雅图正是安王府的属人。
因此景熙举报雅图,借此机会让玄烨知道雅图所赴宴席上都坐了哪些人,最终达到牵连宴席主办人背后之人的目的。
玄烨也如他们所想,在查雅图时发现雅图等人聚会结党,且背后之人是皇太子胤礽。
他勃然大怒。
不只是胤礽结党之故,是他查出太子所结党羽中有身份极特殊的人,此人并非兵部尚书、刑部尚书齐世武和耿额,而是托合齐。
托合齐是步军统领。
步军统领,全称为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简称九门提督或是步军统领,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衙门的最高长官。
在本朝,他主要负责京城九座城门(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安定门、德胜门、东直门、西直门、朝阳门、阜成门)内外的守卫和门禁,还负责巡夜、救火、编查保甲、禁令、缉捕、断狱等事务,统领满、蒙、汉军八旗步兵和京师绿营的马步兵。
只要步军统领参与造反,带兵攻入皇宫弑君谋逆并非不可能之事,所以这个职位位高权重,非皇帝极信任之人不能担任。
可想而知,当玄烨知道托合齐背叛他改投胤礽门下时他的心情。
虽然玄烨登基五十年、带领大清一路昌盛,积攒下了胤礽这个空有其位、而无寸尺之功的皇太子难以望其项背的深厚威望和盛名民心,给托合齐本人和他手下的兵几百个胆子也未必敢起兵造反。
可是敢不敢是一回事,能不能又是另一回事。
玄烨几乎已经认定胤礽有篡位之心。
现在胤礽的处境很危险。
弘晳愤恨地说道:“八叔太卑鄙阴险了,阿玛,咱们应该怎么办?”
弘昊制止:“二弟,不要对长辈出言不逊。”
弘晳不敢置信:“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摆你那君子架子,八叔都要把我们一家置于死地了,我难道还不能骂他一骂?”
弘昊坚持:“一码归一码,身为小辈怎可对长辈无礼。”
弘晳:“死古板,我懒得听你说话。”
胤礽很头疼,他自己在外面和兄弟敌对,家里的儿子也兄弟吵架,要是他成功继位,岂不是他的儿子也要效仿父辈来一场夺嫡之争不成。
“行了,危难当头,你们兄弟还在这儿给我起内讧,我能指望上你们什么,都闭嘴吧!”
这下弘昊和弘晳都不敢说话了。
胤礽心累极了。
他如今长成的儿子就这三个。
次子弘晳不像他,反而像极了他的死对头大哥胤禔,浮躁妄为,不能成事。
长子弘昊像他,却又比他心善仁慈,以致优柔寡断,难当大任。
倒是三子弘晋,稳重有为,心有成算,最得他瞩意,可惜身子骨弱,又排行第三,很少出头和两个哥哥争先,实在可惜。
“弘晋,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弘晋惊讶了一下,很快说道:“儿子才疏学浅,事关重大,不敢多言。”
胤礽笑道:“随便说说而已,别当回事儿。”
弘晋只好道:“儿子想,既然八叔不仁,那也别怪我们不义,此次托合齐一案,汗阿玛完全交给了八叔一党,有意用八叔来对付阿玛你,我们何不找出八叔一党的把柄,也参上一参,或许能暂时拖延托合齐一案的进展。”
胤礽赞赏地说道:“你我父子心有灵犀,我想的也是一样。”
闻言,弘昊笑盈盈地看向弘晋,眼含鼓励,弘晳则满眼不平。
胤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突然和玄烨感同身受了起来,儿子闹腾的确让人心烦。
与此同时,襄王府的胤祚也在为了孩子烦恼。
他看着眼前两个有七八分想象的两个孩子问道:“关保、德保,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不好好做功课?”
关保和德保一起说:“我不喜欢做功课!”
胤祚没有生气,耐心道:“为什么不喜欢做功课?”
关保、德保:“我上师傅们的课时一听就听懂了,干嘛要做功课,我想把省下来的时间用在别的有用的事情上。”
胤祚明白了,这是聪明人的傲慢,他说:“那好吧,既然你们说你们都学会了,那我就考考你们,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学会了,而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我就批准你们不必做功课,如何?”
关保、德保高兴道:“太好了,我们以后可以不用做功课了!”
瞧瞧,多狂妄啊!胤祚心想。
看你们接下来还能不能再高兴得起来。
“我问你们……”
胤祚对于他们的学习进程非常了解,无需询问师傅,直接开始考查。
刚开始,关保和德保自信满满,对于问题可以做到脱口回答且回答正确,但随着胤祚提问的问题距离他们学习的时间越来越远时,他们就变得磕磕巴巴的难以回答,直到他们两人再也说不上一个词。
胤祚并没安慰先他们或是批评他们,而是看向书房另一边安静坐着听的元保、灵保,“你们来帮他们回答一下吧,元保说上半部分,灵保说下半部分。”
元保和灵保听话地回答,答案完全正确,看得出来他们学得很踏实努力。
关保和德保羞愧不已,低头,脸颊通红。
胤祚看着他们的样子,轻笑道:“发现你们和他们的差别了吗?”
关保和德保嗯了一声。
胤祚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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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天赋异禀,什么杂难文章读个四五遍就能记住,几乎过目不忘。可是天赋也是需要维护的,你们越是懈怠,到最后上天恐怕会收回赐予你们的天赋,让你们变得愚钝迟滞。
为什么元保和灵保可以回答上来,那是因为她们在向先生学习完后,还会重复巩固她们所学的知识,并且认真完成功课。而且,你们并不比她们更聪明,不是吗?
阿玛也知道有比读书更得你们喜好的事情,但是读书明理,在沉溺于这些事情之前,要先把自己的根基打好,这样你们才能走得更远。”
关保和德保都点头:“阿玛,我们明白了,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做功课,等做完功课再去玩。”
胤祚双手一人一只摸了摸她们两个的脑袋,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行了,今天记得把没做的功课补上,明日去交给师傅批改,走吧。”
关保和德保听后一起离开了。
胤祚又招手示意元保和灵保过来。
“灵保,你昨日是不是又因为背文章错了一个字偷偷躲起来哭鼻子了?”
灵保不好意思道:“阿玛,你怎么知道的?”
胤祚:“你额涅告诉我的,她都看见了。”
灵保愧疚道:“都是我让额涅为我担心了。”
胤祚:“你看,你一直这么苛待自己,明明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是吗?平日学习不要太用功,可以多和关保她们玩玩,放松身心。也不要总是盯着花鸟鱼虫看,多练习骑射,有机会阿玛带上你们围猎去开阔视野,视野大了,心境就大了。”
灵保这个孩子心思细腻敏感,好处是他写字作诗什么的都极具灵气,坏处是他想得太多,情感太丰沛,对自己要求太高。长此以往不是一件好事。
灵保知道这是为他着想,立刻就答应了。
但是胤祚也知道这是他的天性,不是对他说句话就能改变了的,只能慢慢调整。
好在他非常愿意对孩子付出时间和精力。
不管有多忙,最多三天,他总是要亲自见了见孩子们关心她们的生活,陪伴她们玩闹,教她们读书骑射,所以他的七个孩子才会个个都和他亲近。
最后是元保,对于元保,胤祚并没有什么要指导她的。在年纪相仿的四姐弟里,她虽然不是最有天赋的,但确是最优秀的。可以算得上是十项全能,六边形战士。
胤祚也发现元保是这四个孩子里的头,另三个都非常愿意跟从她行事,这不只是因为元保的年龄最大,而是她能服人。
这是一种了不起且罕见的能力。
但胤祚也时刻谨记,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他不会因为元保是姐姐还懂事省心就忽略她,而是花了大力气在她身上,让她感受到他对她的重视。
就像此时,胤祚拉着元保的手细细碎碎地关心她,甚至有些显得唠叨。
可元保并不嫌烦,她认认真真地回应着胤祚的关心,小小年纪稳重实在,说话行事都很有章法,有她额涅福灵阿的风范。
胤祚无数次默默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