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遵旨!”胤祚沉沉地说道。
他站起身,眼神凝重:“这位公公,汗阿玛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四公主蹙眉,看向传口谕的太监。
天保和福保感受到气氛紧张,也知道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一字不说,十分安静。
太监面对着这位地位非凡的襄亲王,只是半遮半掩地吐露了一些端倪:“十八阿哥突然病重,皇上心急如焚,批评了几句太子,谁知太子竟然在夜间割开皇上的帐偷窥皇上,皇上得知后大怒,将太子严加看管起来,同时把王爷您还有在京的三阿哥、七阿哥、十阿哥即刻前往行宫,不可耽误。”
胤祚长出一口气,这件事果然还是发生了。
他别的都没问,只问道:“十八阿哥现在如何?”
太监:“奴才启程前,十八阿哥还未好转,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胤祚点头:“多谢公公告知。”
事已至此,胤祚只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裹,就准备和太监一同前往行宫。
他对天保和福保说道:“你们就留在这边,等事情结束了,我再来接你们。”
天保和福保都很担心:“阿玛……”
先是胤祄病重,后是胤礽被拘,她们两个从来没有经见过这样的场景,心里又是担心又是无措。
胤祚笑着说:“别怕,这件事和阿玛无关,你们祖父唤我应该只是要派我办事,阿玛不会有事的。”
天保和福保懂事地说道:“阿玛你去吧,我们在这边等你来接我们。”
这时四公主让她们先回去寝室,自己单独和胤祚说话。
“六弟,我看此情形,太子恐怕危险了,若汗阿玛果真废太子,咱们那些兄弟一定都先来争一争这个位子,那时你该当如何?”
胤祚见四公主一脸认真,知道她是在问他是否有争夺储位的想法,他并不隐瞒四公主,直率地回道:“若汗阿玛瞩意我为太子,我自然不会推辞,可若是汗阿玛瞩意他人,我也不会被冲昏头脑,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修身养性、淡泊宁静就是我唯一的道。”
四公主听后也不意外:“说实话,若我是你,我一定会去争,可我是你姐姐,我不求你有什么出息,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襄亲王的身份让你过于显眼,你要早做打算,自己要立得住,绝对别做违法违礼之事,让他们抓住你的把柄。”
胤祚笑道:“姐姐肺腑之言我铭记于心,还请姐姐替我照顾好女儿,告辞。”
他转身就走,姐弟之间无需多言。
——
胤祚回到行宫,胤祯等候他已久,见到他连忙把他打听到和亲眼目睹的都详细地告诉他。
发生这种事,胤祯不能不忐忑。
胤祚认真听完,然后警示胤祯:“你就待在你自己的帐里,安安分分地什么都别做,不要和人议论,也别去找汗阿玛,太子被废一事不是你可以掺和的。”
胤祯:“我都听六哥的。”
随后胤祚把胤祯赶回去,他自己去拜见玄烨。
玄烨自初三日晚得知胤礽窥伺他后就一夜未睡,第二天在诸王大臣、侍卫等人前发布下谕,怒斥胤礽,又是扑地大哭又是左右开弓扇自己的耳光,早已让他身心俱疲。
这会儿见胤祚来,他仿佛是有了一个发泄的对象,把他的愤怒、怨气、委屈都一五一十地在胤祚面前倾诉出来。
说真的,胤祚在听到玄烨骂胤礽凌辱大臣奴才兄弟、用度比他这个皇上还豪奢之时不由得在心里腹诽。
胤礽二十年前就是这样行事,当时你毫不在意,也不加以教训,现在你烦他了,就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掏出来说,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在他骂胤礽生而克母时更是无语,这未免刻薄太过,玄烨每次情绪失控嘴就毒得没边了,他心里虽然未必是真的认为仁孝皇后是被胤礽克死,可话一出口不能收回,胤礽听到父亲骂他克死母亲还不知有多心冷。
但胤祚面对着这个悲痛至极的玄烨,他似乎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从小下了大功夫亲自手把手培养出来的太子,倾注了无数心血,结果培养失败了,骄纵不法就算了,至少他确实优秀,而无论太子有何苦衷,现在竟然做出窥伺皇帝的事情。
幻想一下,夜里黑黢黢的,堂堂皇太子,偷摸用刀割开皇帝的帐幔,往里窥视,这场景有多吓人,易地而处,任谁也会认为太子有谋逆弑君之心。
玄烨终究还是对胤礽不忍,提起枪还能放下,换作唐玄宗或是其他疑心大的皇帝,早就提起长枪一把将太子刺穿了,还用得着过了一夜之后才在文武大臣们面前失态痛哭。
胤祚轻声安慰玄烨:“汗阿玛万金之躯,万民系于一身,不要为了此事哀痛太过,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玄烨:“朕怎能不哀痛,太子实在是太伤朕心了。”
胤祚:“其实汗阿冷静下来想想,太子或许只是一时糊涂,若他真有谋逆的想法,为何只是自己孤身在您的帐外窥伺,他派亲信过来不也是一样,儿臣觉得,太子应该只是太在乎、太害怕您对他失望了。”
胤祚一通话说得他牙酸。
玄烨闻言大怒:“你为他说情,难道你也和太子是一党的不成?”
胤祚并不慌张,双膝跪地叩首,诚恳地说道:“汗阿玛明鉴,儿臣与太子三十年来甚少私下交往,怎会是太子党羽。儿臣发誓,儿臣为太子说情,完全是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着想,毫无私心。”
玄烨略微冷静,胤祚和太子的确关系平常,为此他当年还特意将索额图的外孙女指给胤祚,就是希望胤祚能从属胤礽,后来成效不显,他还为此有些失望,现在来指责胤祚是太子党羽实在是毫无道理的。
他软和下来:“朕知你并非太子一党,但你也别再为太子说情了,朕不愿意听。”
胤祚此举只是为了不久后太子的复立,现在自然也是见好就收:“是,汗阿玛,儿臣知道了。”
正好有人进来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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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直郡王在外求见。”
玄烨:“让他进来。”
胤祚忙道:“那儿臣就不打扰汗阿玛和大哥了,听闻十八弟病重,儿臣想去探望。”
说起胤祄,玄烨神情温柔:“还是多亏了你,也是你十八弟福大命大,我命人把大蒜素给他外用内服都试过,胤祄两腮红肿总算是消下去些,现在已经能坐起来吃饭,太医和洋大夫都说,胤祄应该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胤祚闻言大喜:“儿臣恭喜汗阿玛,十八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日后定能长寿。”
胤禔进来,和胤祚擦肩而过,等胤祚出了帐,回想起刚才胤禔看向他那阴郁的一眼,有点唏嘘。
胤禔向玄烨告状胤礽不轨之举,又领兵护驾,自以为胤礽事败,他身为皇长子就能顺位立储,可没想到玄烨看出他的心思,直接来了一招王炸,让他白费力气。
玄烨不仅说:“太祖、太宗、世祖之缔造勤劳,与朕治平之天下,断不可以付此人。俟回京,昭告于天地宗庙,将胤礽废斥。”
还说了:“朕将朕躬安危托付与直王守护,但绝无废胤礽而立直王为皇太子之意。直王为阿玛之事忠心行走,然性情暴躁愚昧。直王,朕实无立为皇太子之意。”
性情暴躁愚昧的评语,活生生断绝了胤禔的期望,除非阿哥们都死绝了或是他造反成功,不然胤禔此生毫无继位的可能。
这下“暴躁愚昧”的胤禔失去理智使出昏招,那也是可以预见的结果。
——
胤祚来到胤祄的账内,此时胤禑、胤禄两兄弟都在,见到他惊喜道:“六哥!你回来了!”
胤祚问道:“嗯,十八弟情况怎么样?”
胤禑消瘦了许多:“十八弟身体还虚着,刚睡下不久。别的倒无妨,只是他听说汗阿玛因为他生病的事要废太子,心里很难过。”
胤祚叹道:“他小小年纪就遇见这种情况,也是难为他了。”
胤禑心有余悸:“就连十九弟都被吓坏了,何况是十八弟这个当事人,好在十八弟总算保住了性命,不然我回京之后哪能有脸面见额涅。”
胤祚拍他的肩:“看你这么憔悴就知道你出力不少,老天看你一片诚心,不会让十八弟遭难的。”
一直沉默的胤禄突然开口:“六哥,大哥和太子对十八弟从小就很好,大哥还把十八弟背起和他玩,十八弟这次生病,大哥和太子也都很着急,一直在照顾他,不是像汗阿玛那样说的不管十八弟。太子是无辜的,六哥。”
胤禑急道:“十六弟慎言!”
胤禄执拗地说道:“我没说错。”
胤祚直视胤禄:“太子被废是因为他窥伺皇帝,大哥则是因为谋夺储位,他们确实有错在身,世上之事就是如此纷繁复杂,十八弟一事只是一个引子而已,你不要执念于此,更不要在汗阿玛面前说出这些话,要不然就是害了你自己。”
胤禄半晌不言,最后说道:“我明白了,多谢六哥指点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