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时,天保的生辰晚宴于西花园的一座大楼阁内举办。
胤祚全家坐了一大桌,下人们也占了好几桌,襄王府人人有份。
在这种场合上,胤祚从不摆那些无用的一家之主的谱子,让女儿天保作为小寿星第一个发言。
得益于自幼的培养,天保并不推辞,更不怯场,她端起酒杯,大大方方地在一众人面前发表她今年生辰的感想与喜悦,说完把酒一饮而尽。
下人们吃香喝辣,还有主子赐的银两拿,自然是天好地好什么都好,喜滋滋地给小主子欢呼。
大人笑意盈盈地看着天保,满怀欣慰。
孩子们也都乐呵呵的。
然后天保的弟妹们一一给她送上生辰礼物,祝她生辰快乐。
福保送的是她亲手做的腰带。
天保常爱着男装出门,喜欢给自己置办各式各样的华美腰带,见福保做的腰带精致繁复,知道她一定耗费了很多时间精力,十分感动。
她也不说煽情话,只说:“我好喜欢这条腰带,以后一定日日都带它。”
福保好笑道:“日日都带,那岂不是用不了多久就破旧了。”
天保:“我好好爱护着,它才不会破。”
侧福晋海林戏谑道:“哦?那是谁三天两头的衣裳破烂,要重做衣裳。”
天保脸微红:“海额涅别取笑我,这些坏毛病我以后一定都改了。”
她和海林性情相投,虽然差着辈分,是她的庶母,但关系亲密,向来有话就说。
雅图无奈摇头:“你要是真说话算话,那猪也能上树了。”
天保跳脚:“额涅!”
天保做事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出门回来,或是骑马射箭后,常常把衣裳划破,而且她还性好奢侈,喜新厌旧,一件东西在她手上用不了多久就被她抛在一边。
这毛病没少被长辈批评。
不过她性格开朗讨喜,读书骑射样样精通,对长辈孝敬,对弟妹友善,长辈觉得那些毛病也不算是大毛病,才没有严格管教她。
在座众人欢笑不止,无人信她会改,但也给她留面子,没再继续拆穿她。
年敬尧送的是一柄剑穗。
天保让人把她的剑拿来配上,高兴地当场舞了一曲凌厉优美的剑舞,这一舞精妙绝伦,众人拍手称赞。
常保送的是一只木雕,虽然手艺平平,但也刻出来了几分神韵。
“这小马和我的追风一模一样!”天保惊喜道。
天保六岁时,胤祚教会她骑马后,就带她去马场让她自己精挑细选了一匹烈性小马,花了不少时间才把它驯服,取了名字叫追风,最得她喜爱。追风也是她多年来少数没有被她厌弃的事物。
不得不说,天保每次回馈的反应都很强烈,让送礼物的人非常满足,而且下次还想给她送。
常保浅笑:“大姐姐喜欢就好。”
三个大孩子送完礼,下面的小孩子们也被各自的乳母抱过来一人糯糯的说了一句祝福语,天保亲热地一人亲了一口。
见她们全打瞌睡,福灵阿笑道:“四个小可怜,快把她们都抱回去让她们睡吧。”
四个小可怜分别是康熙四十五年初福灵阿生的三女元保、四十五年中海林生的双生姐弟四女关保和次子德保、四十六年初明安生的三子灵保。
她们前两年凑在一起接连出生,现在都只两三岁,远没有大人能熬,之所以等在这儿是因为还没有祝贺天保生辰快乐,这会儿早就瞌睡得摔倒,样子特别可爱。
祝贺完天保,这场晚宴正式开吃。
襄王府也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无论是下人桌还是主子桌都满是欢声笑语,热闹极了。
胤祚之前把场子留给天保主持,很少说话,只是笑着默默地看,这会儿可能是因为心里高兴喝了点酒稍醉,倒是说个没完。
福灵阿听得嫌他吵闹,走开坐到明安旁边和她说话。
她们两个都爱读书,有共同话题,这几年经常会在王府起诗社、文社,遍邀京中各家有才华的妇人女子,留下了不少笔墨文章,以至于她们在京中专门创办了一家书店出版她们社里的作品,由此名声大噪。
“听说江南那边才女为了压过咱们京城才女,也纷纷联合起来,把自己的诗稿、文稿编成书出版,似乎隐约有宣战之意。”
明安不气反乐:“诗社本是江南那边女子流行,这几年突然被她们眼里不通文墨的北人盖过风头,她们自然不服气。哈哈,我倒希望她们越厉害越好,若没有对手,咱们也只是自娱自乐,不能进步。”
福灵阿:“我也是这样想,而且江南文风鼎盛,每每在科举上人数超过我们北人,现在见江南才女略输咱们一筹定不甘心,哪怕是迂腐男子,说不定也会出钱支持家中妻女姐妹出版诗文,长久下来,文道可兴。”
雅图陪着刘静兰吃喝,不时给她夹些菜。
“姐姐你也吃。”刘静兰说。
雅图:“我可不饿,也就是你,大晚上的还吃这么多,也不怕积食。”
刘静兰嘴里咽下一口,她捏捏肚子上的肉,无所谓道:“都怪我消食太快,吃多少都不嫌撑,要不怎么胖了好多。”
雅图看了看对面正慢条斯理地吃东西的常保:“常保什么都不像你,就这胃口和你一样好,别看他吃得文雅,可也没少往肚子里塞。”
刘静兰骄傲道:“能吃是福。”
海林拉上天保,又叫了几个丫鬟,围在一起玩猜拳玩得热闹,大喊什么五魁首的一堆话,颇有再上梁山的豪杰气概。
福保和年敬尧两人喜静不喜闹,早就跑出楼阁,到外边船舫里看着水中花和天上月深夜谈心。
一家子里也就剩下张婷和胤祚说话。
她倒也耐心,并不嫌弃他话多,反而觉得平时一直端正守礼的胤祚醉酒后别有一番风味。
尤其是他眼角泛红,脸庞清秀,气势微弱,让人格外生出一股欲望,想要欺负他的欲望。
胤祚奇怪地看张婷:“你怎么直勾勾地盯着我?”
张婷笑道:“王爷姿色艳艳,令人心动。”
胤祚露出果不其然的神情:“你总是爱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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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我能习惯你了。”
张婷:“那不正意味着王爷你也喜欢我这么说。”
她看了看席上众人,见她们各有各的事做,便拽起胤祚往外面跑。
胤祚迷迷糊糊地喘气:“你要带我去哪?”
“去巫山。”
胤祚一激灵,也不知是被风吹得清醒了,还是被她的话给吓得清醒了。
襄王府的花园引入了活水,造了一大片水域,水上种满了花,还有几只小舟,其中一只与众不同,摇晃飘动,波澜起伏。
顺着水流划到另一边,二人下了舟。
胤祚的腿软了,干脆决定去张婷的小院过夜。
这些年,因为她没有生子,所以她都是一个人住,这所独属于她的小院被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两人简单洗漱后躺在了床上。
胤祚累得昏昏欲睡,眼皮沉重,刚闭上眼就几乎要睡过去。
这时却突然听到张婷的声音。
“王爷,你说,为什么我们几个人身边的丫鬟太监大多数长得好看呢?”
胤祚随口道:“我留心给你们挑的,当然好看。”
张婷:“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胤祚:“我一个人伺候不过来你们五个,所以要是你们有需求,可以自己解决。”
张婷:“那你还真是大度。”
胤祚:“你们五个不也一样共侍一夫,我至少还因为避免麻烦,没把除了太监以外的男人往你们身边放,没有你们大度。”
张婷笑出声来:“王爷,你说话真有意思。”
胤祚没回,他实在是太困了,又是喝了酒又是上山的,撑不住了。
听到身边平稳的呼吸声,张婷知道他睡着,坐起身来,随手从床边的边柜里拿出一个大木盒。
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她想,这些玩意儿要是被原来的她看见,一定会大惊失色,可现在她已经能心无杂念、平静如水了。
当年她初入王府,才刚适应了王府的人和事,就被送来这么一箱子,又是图册又是工具的,把她给吓呆了。
后来她才知道,王府后院的每个女人都有,是胤祚特地为她们置办打造的。
更别提她心思细腻,察觉出她身边丫鬟和太监的特点,私下找人了解到,如果她有心和他们发展,他们的待遇直接翻倍——这是已经有人实现了的。
因此张婷一直都想不明白胤祚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而且张婷虽然需求旺盛,但自身不喜欢孩子,没有生孩子的想法,胤祚就从来没有让她有过怀孕的风险。
这就更是让她想不明白了。
胤祚是圣人吗?不是。
张婷看胤祚还有不少俗人的缺点。比如,他非常爱钱,也有食欲、有色欲、有权欲。圣人会克制自己,他不会。
今夜张婷趁胤祚醉酒问他,就是想一解心中疑惑。
她得到了他的回答。
虽然她仍然不明白。
但她想,这或许只是单纯因为他是个愿意设身处地替别人着想的好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