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祚扔掉手里的奏折,后仰靠在龙椅上。
他登基已经有一个月了,要处理的事物既多又乱,头一件大事就是安葬玄烨,好在如今一切妥当。
大臣们给玄烨拟定的谥号中,胤祚依旧选择了仁字,这个字可谓贯穿玄烨始终,没有比这个字更适合他的了。
而庙号就难了。
大臣们拟定的都是宣宗、世宗、高宗等上号的庙号,但和玄烨一生的功绩比又不够看。
圣祖虽然有“虽曰守成,实同开创”的切合评价,可未免有些不伦不类,胤祚不喜欢。
思来想去,胤祚便决定大改祖宗庙号,将努尔哈赤、皇太极、福临的庙号依次定为高祖、太祖、世祖,留下太宗给玄烨,谥号不变。
玄烨就是太宗仁皇帝了。
政务上,胤祚是四十岁的老亲王,又有一群老大臣辅佐,京城一切有条不紊,和玄烨在时并无差别。
地方上,胤祚“新官上任”,恩威并施,那些封疆大吏也无人敢阳奉阴违,一封又一封的密折往京城送,为他详细讲述地方详情。
军事上,胤祚奉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准则,重用岳钟琪、年羹尧等人安抚边疆。
在玄烨驾崩短暂的慌乱后,事情全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一连串动作下来,把胤祚累得够呛,想当好皇帝确实辛苦。
但当皇帝好处更是多多。
胤祚登基不久,册立生母德贵妃乌雅氏为皇太后,福晋纳兰氏为皇后,侧福晋瓜尔佳氏、刘氏、赫舍里氏、博尔济吉特氏为四妃,享贵妃待遇,格格张氏为嫔,享妃级待遇。
册封诸姐妹为长公主,追封姑母、姑祖母为大长公主。
册封胤禔长子弘昱为贝子,胤礽长子弘昊为郡王,胤祐为亲王,胤禩为郡王,胤禟为贝勒,胤禌、胤祹、胤祥为郡王,胤祯为亲王,胤禑、胤禄、胤祄、胤禝为贝子。特恩诸兄弟不必避讳皇帝名字,仍叫原名。
胤祚自己的三个儿子,他一个也没有赐爵,只分给长子弘晞(常保)旗分佐领家产,让他出宫开府。另两子在宫中居住读书。
此外,他给自己的四个女儿赐了从弘从日的大名,并册封了爵位。
长女弘晏(天保)、次女弘昴(福保)、三女弘昭(元保)、四女弘晁(关保)皆为固伦公主。
胤祚绝不可能再让自己的女儿也像他的姐妹姑姑们那样地位尴尬、经济拮据,所以下旨,从此之后,固伦公主的待遇与亲王等同,和硕公主的待遇与郡王等同,包括仪仗、俸禄和家产。
郡主、县主、郡君、县君等待遇也依次等同贝勒、贝子、镇国公、辅国公等宗室男子爵位。
并下旨,宗室女性有爵者,若生女,待她去世后,可择一女降次承袭她的爵位,余女可根据考评,降数级袭爵。
例如,公主之承继女可承袭郡主的爵位,余女根据考评优劣,可承袭县主、郡君、县君、乡君等爵。
当然,前提条件是,这些袭爵的女儿必须随母姓爱新觉罗,否则你不属于宗室女性,凭什么给你宗室爵位。
这几道圣旨一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有不少灵活的人,主动上奏把自己女儿、孙女的姓氏给改了,请求让她们袭爵。
废话,他们又不是傻子,袭爵这是多尊贵体面还有钱权的事情,对家族利大于弊,不要白不要。
有那迂腐者自然结伴上谏,胤祚全部留中,不罚他们也不理他们。可上奏得多了,胤祚也烦得不行,正好这时有一桩事撞到他的枪口上,给了他发火的理由。
半年前,庄亲王博果铎逝世,他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所以爵位无人承袭,只能落到小宗博果铎弟弟惠郡王博翁果诺一系的明赫、福苍及子孙球琳、塔扎普等人身上,可这些人为了爵位争闹不休,惹恼了玄烨,所以迟迟没有下旨决定由谁袭爵。
庄亲王的爵位就这样空落着半年,一直到了玄烨驾崩,胤祚登基一月后,他们又开始闹矛盾,还闹到了胤祚案前,胤祚很生气,他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哪里有空管你们家的家丑,干脆下了决定。
“原庄亲王又不是没有自己的亲骨肉,哪里轮得到你们几个旁支子弟争爵位?”胤祚道。
“庄亲王是有亲骨肉,可那是两个女儿,和爵位无关呐!”有大臣不解道。
胤祚不管,蛮横道:“女儿怎么了,朕看女儿比侄子和侄孙亲近多了,朕已决意令庄亲王嫁巴林部公爵纳穆札之长女县君承袭庄亲王之爵。”
这可和先前宗室女袭爵一事性质不一样,完全违背了宗法制度,一瞬间炸了朝廷的锅,无数大臣,有关的无关的都要上奏,想要劝阻胤祚的荒诞想法。
胤祚先是不听,后来过了一段时间才表现得勉为其难的退了一步:“罢了罢了,既然你们坚决反对,朕也不是不听劝的人,那就让县君的幼子改姓爱新觉罗,作为嗣孙承袭庄亲王吧。”
想开窗通风,就要先提出敞开大门,最后才能得到开窗的结果。于是大臣们纷纷赞扬胤祚心胸宽广、善于纳谏,也没人再提女儿的后代不属于后代的事。
他们只敢背地里默默吐槽,皇上继位前那么通情达理的人,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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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才继位没多久,就变得这么固执古怪,难道他都是装的不成?
但事情都解决了,胤祚在其它事情上都表现得英明神武,大臣们也就没再多想。
可有人不一样啊,他从中很快嗅出了不一样的气味儿。
胤祚在收到太监传承恩公明珠求见的消息时有些诧异,明珠今年年纪已经十分大了,走动缓慢,很少再出门,就连玄烨的葬礼,胤祚都特地免除了他许多礼仪,以免送走玄烨后又要送走明珠。
现在朝廷和后宫都风平浪静,他怎么突然要来见他?
“奴才明珠见过皇上。”明珠行礼。
胤祚忙扶起他:“承恩公免礼,有什么事坐下来说吧。”
“奴才此次来,并没有别的事情,只是想问陛下,为何不立太子?”
胤祚惊讶地看向明珠,这老头子一辈子说话谨慎,现在竟然问出这么敏感的话题来。
不过他也四十岁了,随时可能会死,没有太子实在不保险,明珠出于关心社稷的目的似乎也说得通,可明珠是那样的人吗?
而且,福灵阿无子,下一任太子和他也关系不大,他又何必参与?
胤祚略有深意地说道:“国本乃大事,朕之三子,皇长子性格少决断,皇次子性格冲动,皇三子志不在此,他们都不和朕的心意,朕实在不知立谁为太子合适。唉,要是他们像元保一样优秀,那朕可就再无忧虑了。”
明珠一听,瞳孔地震,当即领略到了胤祚的意思。他不敢相信胤祚竟然会有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
明珠本该劝他的,可是……
弘昭是福灵阿的血脉后代,身上留着纳兰氏的血,若大事做成,纳兰氏富贵更胜今日。
明珠挣扎沉默许久:“奴才明白了。”
随后他起身告辞,回家和揆叙他们商议大事。
胤祚看他走了,笑了笑。
其实他不是第一天这么想了,他的七个子女中,弘昭文武才上不是最出挑的那个,可心性却是最适合当皇帝的那个。
皇位就该由合适的人坐。
秘密立储制度是一个绝妙的好制度,可惜胤祚是用不上了,想要立弘昭为储君,势必要经过一番血雨腥风才行。
唉,胤祚连连叹气,他接下来要做的大事何止这一桩,开海路、禁缠足、兴教育……一件比一件难搞,他想想就愁得头秃。
可在其位、谋其政,谁让他是皇帝呢。
慢慢来吧。
胤祚从脑后拉过自己的长辫,头一件事,就是把这辫子给剪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