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后,晏晦明每天都会准时来陪她泡药池,帮她涂药。
十日时间一晃而过,她手臂上的疤也消得差不多了。
进百渡川之事尚无进展,一来二去,晋水的死水期临近,应璇面上不显,心中却免不了要焦急一番。
是夜,苑木长涧把他们一众叫到书房,愁容不展,“自十年前大战死伤无数,引渡人忙不过来,大量魂魄堆积在河川游走,神界便加重了百渡川的防守,要按他们的规章制度来办事,不知得等到何年,想必那时我与富怡皆已成为一把黄沙。若是强行进入,阳气被侵蚀,肉身也会随之腐败。”
柳百词揣着手,“硬闯不行,走流程也不行,这事摆明了就是个死胡同,走不通。”
“既然我们不能去取,那能否把那一魄引回来呢?”沈成溪似乎对此事格外上心,竟也主动出谋划策起来。
“当然不能了,进入百渡川后,断没有走回头路的道理。”丰权话里带笑,略有讥笑他的意味,“照你这样,人人都引魂归体,死而复生,生死在这世间还有何意义?”
“是啊沈师兄,你怎么犯起傻来了?”柳百词开玩笑似抻他一下。
沈成溪嘴角抽动,敛目凝思着什么。
“倒也不是全无办法。”晏晦明倏地开口,他展开卷轴,上边显现出第三颗灵石的地点——
正是百渡川。
要取得天河石,百渡川是必经之路。
晏晦明指尖挪向离百渡川最近的一处山脉,一座塔楼腾升而出,“多年前,天帝下界补天时曾在古宵阁养过一段时日的伤,后他赠阁主一法器以示感谢,即为阴阳佩,阴佩定魂,阳佩护体,可护住魂魄和肉身三日不受任何侵蚀,此佩作为传家宝代代相传,现仍存于阁内,不曾向外人展示过。”
应璇撇唇,侧身贴在他肩侧小声嘀咕,“你既知晓方法,为何不早说?我们白白在这停留了一个月。”
晏晦明指尖往她眉心一点,冷不防推开她,无奈道:“傻瓜。”
他言简意赅,并无详谈之意,应璇努努嘴,暂且不再追问。
苑木长涧舒展眉心,连上前问:“这古宵阁近年来以拍卖法器赚了不少银子,又给贫苦山区、患疫之地捐赠了大量银两,百姓心中,他们确实伟岸光辉。只是,你都说他们将其作为传家宝,如此珍贵,怎会轻易假手于人呢?只怕是千金万银都不换。”
晏晦明颔首认同。
一时间,方有了一点转机的事情转眼再度陷入僵局。
苑木富怡神色有疑,坐立难安地挪动着,长哀一声,“我可以试试。”
“嗯?”祖孙俩同时疑惑一声,目光投至她。
“我与古宵阁阁主情义已尽数年,当年之事,我过错更大。”苑木富怡难忍心中焦愁,“只能尽力而为,不能保证他还会愿意见我。”
希望重燃,应璇没心没肺地顺着她话安慰,“无论什么结果,试试总比不试要好,万一成功了呢?”
苑木富怡苦笑,默默点头。
系统冷不丁补刀,“宿主,我现在共情你了,缺心眼有时候还真是个病。”
应璇听见它的吐槽,不明白自己哪说错了,当着众人的面,她不方便质问,嘴唇张阖,又紧紧闭上。
“待明日入夜,你们便趁晋水沉睡时出山吧。”苑木长涧安排道。
苑木富怡担忧道:“父亲,我这一去难以确保一月内回来,你一人守山,可以吗?”
“我还没死呢,你瞎担心什么?”苑木长涧冷声呵斥她,“他们想要的东西已在荧荧体内,一个拂煜,我还怕他不成。”
“父亲……”苑木富怡知他嘴犟。
苑木长涧挥手,雄厚的灵力直把他们逼退几米,“好了好了,都散了吧。”
书房内不欢而散,每个人各怀心思归入房中。
烛光轻晃,映出白布后面那道清健的身躯,健硕的两条腿踏出浴盆,一手随意地抓起一旁的衣物披在身上,绕着屏风走出来。
晏晦明正要抬指灭掉烛光,猝不及防瞥到塌上那道清丽细瘦的身影,手指稍顿,眼中晃过一丝不确信,亦步亦趋走近,伸手触及她泛红的面庞,沉寂的心才狂跳一下,在她面前蹲下身来。
她侧趴在床沿,一手垫着脸,被他轻抚几下,唔恩低呼一声,脸颊动了动,长睫轻颤,呼吸均匀,小腹有序地起伏。
晏晦明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穿臂搂过她颈侧,抱住她腿弯将人抱至榻内,小心地放下。
紧后,他轻手轻脚地躺到她身侧,把她揽入怀中,以极其亲昵地姿态圈围了起来。
他稍一低颈,就能吻到她的唇。
闻着怀里的清香,晏晦明并不想去探究她为何会出现在自己床上,也不想良心地叫醒她,让她回到她的房里去,难得有一次她自发来找他,他势必不会放她走。
男子身上的温度本就高于女子,抱到半夜,应璇被他滚烫的体温烫得发汗,睡梦中双手无力地推耸他胸膛,仰着身子要往后逃。
晏晦明一把将她搂回怀里,大掌一挥,拍在她股间,“是你主动找上我的,现在想跑,晚了。”
低哑的声线入梦,应璇难捱地扭动几下,蹭得晏晦明心火难消,他放任自流,全然没了半点掌门的清高规矩,低下头去,衔住了她张合的唇,彻底搅吸进去。
沉睡的身体被唤醒,应璇不自觉张唇迎合他的吻,朦胧睁眼,清隽的脸庞紧贴着她的脸晃动,轻喘不断。
她乍然惊醒,双手捏住他肩膀推他,意识到怎么推都没用,他现在如饿狼扑食,她干脆手脚并用。
像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晏晦明停下来,漆沉的眸子凝着她,“清醒了?”
应璇心道坏事了,用手背擦着唇坐起身。
她规规矩矩在他床上坐了好半晌,他还没洗好,耐心尽失,干脆侧躺在床,哪知,瞌睡虫上脑,不知不觉就昏睡过去。
本来是想借着气势责问他系统的话是什么意思,结果又落为他的盘中餐,差点就在睡梦中被他给吃掉了。
“你为什么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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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我?”她先发制人,毫不提及自己在深夜闯入他房间还睡着了的事,“我有要事。”
“黑灯瞎火,我看不清。”晏晦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学她胡扯,“还以为是梦。”
骗人。
应璇腹诽一句,唇舌还火辣辣的,“你的系统今天说我缺心眼,你怎么不替我辩驳。”
她分明就是个实心眼。
晏晦明唇角轻翘,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像是在说,就这?
“你说话呀。”应璇用脚踩他。
他一把捏住她不安分的脚踝,有意无意地摩挲,“真不清楚?”
应璇被他问得心虚,收回双腿往外爬,“不说算了。”
晏晦明长臂一伸,从后拦腰将她搂回来,背靠他坐进他跨中,“你姨母与古宵阁阁主有过一段情事,她犯了错,本就不愿提及。你觉得,她贸然过去,还要拿阁主的传家宝,他会同意?”
应璇听得一字不差,仰头反问他,“如果你的爱人做了些错事,你们各不相干多年,她有难求于你,借你至宝一用,你会同意吗?”
晏晦明垂首,对上她水盈盈的双眸,“会。”
“为什么?”她紧追不舍。
“我们在一起时,她也曾是我的至宝,即便分开了,区区一个法器,又有何不能借?”晏晦明说得坦诚大方。
应璇拍手应道:“我已经了解过了,这阁主未娶,姨母也未嫁,说不定两人当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误会呢,若借此机会打消误会,还能再续前缘,不好吗?”
系统冷飕飕飘出一句,“诡辩啊!你当谁都是晏晦明。”
得亏它没有实体,不然她真想把它揪出来磋磨一顿。
应璇指着空气,“世上男人一般黑,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系统不作声了。
晏晦明把她手臂捏回来,“你要赌什么?”
“如果阁主愿意借姨母阴阳佩,你就和系统解绑。”应璇背对着她,眼前是无尽的黑夜,她声音越来越轻,“如果失败了,你就回你的华真宗,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他脸色乌沉,说是隐入夜色也不为过。
无论是成是败,她想要,都不过是跟他解除连接。
晏晦明声线发紧,极力克制着怒气,“恣荧,一直以来,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让你觉得,我很好说话?”
他初次叫起原身真名,对应璇而言,这不亚于做了亏心事忽然被点名时那种恐惧。
她背后瑟瑟一抖,声音里掺杂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哆哆嗦嗦,“寻找母亲的一魄是我的事,就算会粉身碎骨,那也是苑木家的事,与你无关的,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不想牵扯?”晏晦明低笑一声,讥讽意味十足,“我早就刻在你的生命里了。”
他双手勒紧她细窄的腰腹,一手上抬扼住她下巴,如滚滚灼烧的火炉,每个字砸进她耳蜗都带着把她烫化的架势,“是非要我融进你的骨血里,和你合二为一,你才会觉得跟我分不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