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炸雷在空中响起,雨下地更急了。
长乐村的田埂上,都是从田里往家赶的村民,大家一边抱怨,一边加快脚步,盛夏的雨总是来得又快又急。
在外玩耍的孩子们吵嚷着奔跑,有几个从山坡上下来,用衣服兜着一堆野果子,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零嘴。
但因为路不平,不少野果子被颠落在地,滚向四面八方。
林继业的脚步落下,溅起一圈混合着泥土的雨水,身后被他拉着的王郎中深一脚浅一脚,另一只手紧紧护着小药箱。
一颗红彤彤的果子,顺着林继业的脚步滚动,停在了林家门前。
林家幼女林禾宁本来是在门口等爹爹的,待林继业跑进屋后,林禾宁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野果子上面。
她捡起这个看起来很诱人的果实,在衣角擦了擦,随后,轻轻攥在手里,也走向最西面的屋子。
林禾宁一进屋,就看到床边围满了人。
透过缝隙,小女孩才看清了四姐林禾容的模样。
四姐脸色惨白,闭着双眼一动不动,额头上还有一处刚结痂的印记,看起来很是吓人,一旁王郎中头上的雨水滴落在林禾容手上,她还是没有动静。
一家人呼吸都放慢了,生怕打扰到郎中诊脉。
过了好一会儿,林家人才终于拿到了药方。
母亲李兰拿着方子的手都在抖,家里不富裕,勉强维持温饱,哪里还有钱再去抓药呢。
一旁王郎中收拾药箱的速度很快,“等雨停了再去抓药,记得让她多休息,我还要赶去村东头的老江家,他家老二好像也晕倒了,我得赶紧去看看。”
说完,王郎中被林老大送出门外。
外面的雨还在下,好像下进了林家人的心里。
林禾宁虚握着果子,她歪着头在消化大人的话。
在大家都没注意到的地方,林禾宁懵懂地爬上床,她想把果子给四姐吃,这样她是不是就会醒了?
“啊!”
大家还在为药钱发愁时,床上的林禾宁尖叫一声,差些滚到地上。
红彤彤的野果散落在床,无人理会。
林家人猛地回头,顺着林禾宁惊恐的眼神望去,就看到了瞪大双眼的林禾容。
李兰诶呦一声,立刻上前查看女儿的情况,她的眼神里好像少了一丝迟钝,不过这些不重要,女儿能醒来就好,说明命保住了。
林家人围在床前,关心着林禾容的情况。
而躺着的人一时间没有回神。
鹤溶记得,自己明明在山顶渡劫,这次雷劫若能扛过去,便能飞升成仙。
眼看着只剩临门一脚,偏偏被天雷击中,鹤溶当场晕了过去。
意识消失前,鹤溶还在想,这下要倒退多少年的修为,才能保住命呢?
周围人的声音,把鹤溶的意识拉回来,伴随着他们的声音,鹤溶接受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大概了解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跑进了这家四女儿的身上,但此事目前还未有解法,鹤溶感受着身体上的伤,原来的女子大概已经香消玉殒了。
从记事起,鹤溶就跟着师父修炼,从来没有感受过家庭、亲人,这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外面的雷声小了许多,林家大嫂往外张望,自己丈夫怎么还没回来。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了嘈杂声。
众人循声望去,是门口的林老大在阻拦门口的一群人。
鹤溶不解地望着,耳朵里听见李兰叹息一声,“他们是要逼死我们吗?”
根据争吵声,鹤溶知道了来人是谁。
林禾容排行老四,上面有三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妹妹,她是林家的第一个女儿,可惜生下来就是个痴傻的。
好歹,在夫妻二人的仔细照顾下,林禾容平安长大。
一家人平日里都要下地,林禾容被留在家里。
也正因为如此,她比同村人的皮肤都要白些,这便招来了祸患。
隔壁桃花村有一户郑家,全家好吃懒做,靠耍赖坑蒙为生,偶然间,林禾容被郑家老三看中,非要强娶。
林家自然不同意,今日一早,郑家来抢人。
一番拉扯下,林禾容失足掉进河里,磕到了脑袋,昏了过去。
郑家见了血,吓得撒腿就跑。
现在,许是听说林禾容醒了过来,又来闹事了。
鹤溶,不,现在是林禾容,她慢慢下地,眯起眼看向外面。
修炼这么多年,已经很久没人敢惹到自己面前了,林禾容眼中闪现出一丝兴味,今日看来能玩一玩。
发现女儿要往外去,李兰赶紧拉住她的手,轻轻哄着,“容儿不怕,哥哥们去赶坏人了。”
林禾容看到了身边的女人担心的眼神,一股异样的感受划过心头,但很快逝去。
她也没多想,既然外面那群人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今日怕是不肯善罢甘休。
看这一家子老实模样,怎么是那混混的对手。
林禾容撸起袖子,步伐不稳地走至门口。
“诶!”
一道略显沙哑的嗓音阻止了争吵,郑老三的眼神瞬间粘在了林禾容身上,他看中的傻子当真是好看。
林家三个哥哥嘴笨,但还是立刻挡在她身前,生怕让人抢了去。
郑老三轻浮地吹了个口哨,“林家妹妹,跟我回去吧,保证比你现在过得更好,况且有我这么个夫君,你可是捡了大便宜了!”
听着他不要脸的说辞,林禾容悄悄捏起指尖,也是在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灵力尽失。
无奈,林禾容躲在三个哥哥身后,打起了嘴仗。
“诶呦,你家里没镜子,平时也不去茅厕的吗,你是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啊?”
“我要是你哦,都羞地不好意思出门了!”
“还我捡便宜,就你这样的,躺在大路上,大家都得绕开走,还怕被传染丑陋和傻气了呢。”
最后嘟囔道:“长的挺丑,想的倒是挺美。”
这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傻了眼。
林老四不是傻子吗,怎么说话这么清楚了?
郑三还没缓过神来,刚才她是在骂我吗?
随着四周的嘲笑声响起,郑老三的脸后知后觉地红了起来,他指着林禾容的手微微颤抖,“你这个傻子,除了我要你,你看看谁稀罕娶你,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林禾容嗤笑一声,眼神不经意地划过四周看热闹的村民,“就你这种无赖,我长乐村的姑娘才不嫁呢!”
“你就当一辈子光棍吧!”
个人的矛盾很快上升到集体,村里谁家还没个待嫁的闺女了,做父母的村民看着郑老三,眉头越皱越深。
忽然,林禾容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抓住,低头一看是妹妹林禾宁,她奶声奶气道:“就是就是,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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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郑老三气得跳脚,但毕竟是在长乐村的底盘,而且林家三个儿子都长的人高马大,他也打不过,就只能涨红着脸生窝囊气。
林禾容诶呦一声,“大家看看,这种人,怎么配做咱长乐村的女婿,说出去不被人笑掉大牙了吗?”
这下村民们炸开了锅,谁想和郑老三扯上关系啊,晦气!
于是,在众人的唾骂声中,郑老三灰溜溜地逃离。
看着义愤填膺的众人,林禾容朗声道:“各位叔叔婶子,我这也是因祸得福,一觉醒来脑子清楚了不少。”
“今天多亏大家帮忙,才赶走了那无赖,多谢大家了。”
说完,林禾容向众人深深鞠躬。
这下弄得大家不会了,村里平时也没人这样客气,谁知道林老四不仅不傻了,还挺有礼貌。
大家纷纷摆手,“这不叫事,咱都一个村儿的。”
“是啊是啊,你好了比什么都强。”
林禾容看着大家朴实的脸庞,感觉接下来的日子,好像也挺有趣。
等一家人关好门坐下来时,都已经过了午饭点。
面对一大家子人询问的眼神,林禾容微微叹息,自己忽如其来的变化,作为最亲近的人,他们肯定有许多疑问。
但是林禾容也没法解释,因为她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正在渡劫的她来到这里。
林禾容抿起嘴唇,缓缓开口,“晕过去的时间里,我的脑子好像清明了不少。”
她看了看大家的眼神,继续道:“后来忽然闻到了果子的香气,我嘴馋的紧,挣扎着醒了过来。”
说完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是,好像把宁宁吓到了。”
林家人面面相觑,显然是对林禾容的改变一下子难以接受。
不过,亲人康复值得开心,李兰喊过老大媳妇一起去了厨房,嘴里还念叨着,要给女儿补补身子。
留下的父子四人则有些拘谨,原来林禾容没恢复时,他们能正常相处,可方才见了她张扬的一面,几个敦厚的男人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年来,整个林家都是老实巴交的,要不是村里大部分都是林氏族人,林家怕是要被欺负死了。
这略带尴尬的氛围,被六岁的林禾宁打破。
她轻轻扯了扯林禾容的衣角,“四姐,你真的好了吗?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不能一起玩泥巴了?”
林禾容被她的模样逗笑,“傻宁宁,有好玩的记得叫我。”
有了林禾宁的打闹,气氛很快就缓和下来。
林禾容在林家吃了第一顿饭。
食材一般,勉强充饥,但李兰的手艺不错,辟谷多年的林禾容大快朵颐。
林家的热闹很快传遍了全村,大家都知道了,林老四不仅不傻了,嘴皮子还溜得很。
长乐村的人十分惊讶,没想到老实的林家竟然出了个厉害的闺女。
这话如果被林禾容听到了,大概只会撇撇嘴。
要知道,在整个云渺峰,鹤溶是一个很可怕的存在。
不论是实力还是性格,都让人不敢招惹,除了师尊,鹤溶可以说天不怕地不怕。
哪怕如今没了灵力,林禾容也依旧如此。
午饭过后,天气放晴。
林家其他人都下地去了,留下林禾容在家养伤休息,院子里还有年幼的林禾宁。
可林禾容却根本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