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开除人籍:我在1975当野人 > 第41章 设伏待机·套索连环
    接下来的大半天,运气似乎在清晨那一箭后用尽了。

    墨墨又凭出色的嗅觉,找到两处野鸡夜栖地,还有一处竹鼠洞穴。

    爪子在洞口扒拉得泥土飞溅,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回头望他,黑眼珠里满是邀功的急切,尾巴摇得像要甩脱。

    但要么扑了空,只剩几根遗落的斑斓尾羽,半埋在枯叶间,色彩还未褪尽;要么那些小东西太过警觉,未等靠近便“扑棱棱”炸窝飞起,翅膀拍打得枝叶乱颤,转瞬消失在密林深处。

    空留一团乱羽在风里打着旋儿,缓缓飘落,像一声无声的嘲笑。

    墨墨追出去几步,又在林缘猛地刹住脚,回头看他,喉咙里压着不甘心的呜咽。

    张晓峰也不急。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眯眼透过枝叶缝隙看天。光斑筛落一地,日头还高,时辰还早。

    打猎就是这样,起起落落。有就有,没就没。老天爷赏饭,你得端着碗耐心等,不能摔碗骂娘。

    “走,”他对墨墨说,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换个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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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找了处野物常走的兽径。

    那是一条被獾、麂子、野猫踩得溜光的细长土道,隐在低矮灌丛之间,不过巴掌宽。路面泥土紧实,像被人用拍子夯过。道上粪便新鲜,深褐泛潮,指尖一捻,还是今早刚过的。

    张晓峰蹲下身,眯着眼打量地形。

    左边是块半埋的青石,石面覆着苍黑的苔衣,滑不留手;右边是一蓬野蔷薇,粉白的花早谢尽了,只剩森森利刺,密密匝匝绞成一片铁篱笆。猎物若走这条路,这里是唯一的咽喉。

    他直起腰,从背篓里取出三副捕兽夹。

    铁家伙入手冰凉,沉得压手。钢齿森然,在斑驳的林光下泛着幽冷的乌青色,齿尖磨得雪亮,像狼牙。

    掰开需要极大的力气。

    他用脚踩住夹身,双手握住钢弓,闷哼一声。青筋在手背和脖颈上如蚯蚓般暴起,一截一截蜿蜒凸出。牙关咬紧,腮帮子绷出硬棱。

    一、二、三——

    机关“咔嗒”一声,堪堪卡到位。

    他长长吐出口浊气,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却没有马上布下。

    从怀里摸出那块用报纸包着的熏野猪肺。

    墨墨蹲在旁边,鼻子剧烈翕动,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口水从嘴角挂下亮晶晶一线。

    “不是给你闻的。”张晓峰低声说,手上动作不停。

    第一副夹子,布在青石边的凹陷处。枯草覆面,只露出小小一截触发板。他用指腹轻压草茎,让边缘与周遭融为一色,看不出新动过的茬口。

    第二副,布在蔷薇丛的缺口。利用乱枝做天然掩护,荆棘扎手,扎进虎口肉里,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挑出刺来,继续。

    第三副,布在小径拐角的隐蔽侧翼。那里有片被风堆起的落叶,厚厚一层,正好做现成的伪装。

    每一副都试了又试,调整好弹簧的力道——太紧,小猎物踩不动,白瞎;太松,夹不住会挣脱,更白瞎。

    布置完最后一副,他退后几步,蹲下审视片刻。

    又上前,用落叶薄薄补了一层。几片枯蕨,一根断枝,压出自然的弧度。

    风过时,落叶轻轻翻了个身。

    看不出任何人为痕迹了。

    “明早来收。”他低声说,像对墨墨承诺,也像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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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又西移了一竿。

    林间的光线从金黄转为暗橙,像隔了一层旧时的黄铜茶炊,暖烘烘铺了满地。山风也带上了入夜前的凉意,拂在汗湿的后颈,激得人一哆嗦,毛孔收紧了又舒张。

    张晓峰靠着一棵粗大的青冈树坐下。树干糙砺,硌着背却踏实,像靠着一头沉默多年的老兽。

    他从背篓里摸出竹筒,拔开塞子,灌了两大口凉水。水太急,从嘴角溢出来,顺脖颈淌进领口,洇开一片深色。他也不擦,任由那股凉意激一激昏沉的脑仁。

    墨墨趴在他脚边,舌头伸得老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肚皮快速起伏,像一扇细密的风箱。

    但眼神依旧亮晶晶的,耳朵不时转向幽暗的林影,捕捉每一丝细微的异响。

    张晓峰低头看它,伸手揉了揉脑壳。

    墨墨眯起眼,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在落叶堆里轻轻扫了两下,发出“沙沙”的轻响,扫起几片枯叶,又落下。

    张晓峰收回目光,放下竹筒,从背篓底翻出那几副细麻绳。

    麻绳是王爱国给的,泛着旧黄,捻得紧实,在掌心一握,韧劲十足。

    他在铺满松针的空地上盘腿坐下,把绳头在指间绕了两道。

    这是他在前世边境逃亡时,跟泰国老兵学的手艺。那人叫什么名,早忘了。只记得他皮肤黝黑,手指粗短如胡萝卜,却能在一根晒干的棕榈叶上编出十几种活扣,飞鸟落进去,挣不出,也死不了。

    他学会了七种。

    后来活下来,靠的就是这七种。

    细而韧的麻绳,在指尖绕、穿、挽、结,渐渐成圈。编成刚好容纳野鸡脖颈穿过的活扣——绳圈的大小、松紧、打结的位置,都有讲究。

    太大,鸡头能缩回去。

    太小,套不进。

    太紧,拉不动。

    太松,一挣就开。

    他低头编结,动作不快,却行云流水,像溪水漫过鹅卵石。手指粗粝,指节上有新茧旧伤,可捏着那根细细麻绳时,竟有几分绣花般的灵巧。

    墨墨好奇地凑过来,湿漉漉的黑鼻子嗅着绳子上淡淡的麻味,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这叫套子。”张晓峰头也不抬,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带点沙,带点软,是山里人说话那种黏糯的尾音。

    “今晚下好,明早来收。运气好,就有活的了。活的比死的值钱,刘厂长要的也就是这份‘稀罕’。”

    他编了五个活套。

    每一个都仔细检查活扣的灵敏度——食指勾住绳尾,轻轻一拉。绳圈迅疾收紧,眨眼勒成死结,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再捏住绳结两侧一抖,又松散开来,恢复如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试了又试。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确认每一个套子都能在最恰当的瞬间,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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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身时,膝盖骨节咔嗒轻响。他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碎松针,唤了声墨墨。

    一人一狗,折返那两处被惊飞的野鸡栖地。

    第一处在片低矮的杜鹃灌丛里。

    野鸡夜栖时会钻进灌丛中心——那里避风、隐蔽,三面有枝桠遮挡,像搭了个天然的小窝棚。只留一两处窄口进出。

    地上的爪印凌乱新鲜,像刚盖的印章。细碎的白灰色粪便散落在枯叶间,有的还微微湿润,指尖一捻,尚有余温,带着淡淡的禽类腥臊。

    他绕到灌丛背风侧,单膝跪地,伏低身子。

    像潜入深水的鱼鹰,无声地拨开灌丛底部的枯枝。

    两个野鸡必经的窄口。

    一大一小。大的像正门,小的像后窗。

    他在主路入口布下一个活套。绳圈用细短的木桩钉死在地,活口朝内,对准野鸡低头钻入的方向。

    枯草和落叶薄薄覆一层。边缘用指腹轻压,压出自然的弧度,与周遭融为一色。

    退路布下另一个活套。

    同样工序。

    退后半步看。

    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风过时,几片枯叶在绳圈上轻轻翻了个身,像睡着的人翻了个侧。

    第二处是片茂密的蕨类草丛,靠近溪涧。

    水源充足,蕨叶肥厚如伞盖,连成片低矮的绿篷。下午的日头都透不进去,底下阴凉湿润,像搭了顶草棚。

    他绕到草丛上风位,弯腰贴着地,一寸一寸搜寻。

    三条被踩得光滑的细径,明显有禽类爪印——三叉戟状,前粗后细。边缘还有被喙翻过的湿润泥土,褐色的泥茬子还新鲜着,仿佛刚被掀开不久。

    他把剩下三个活套一一布好。

    同样的工序:

    钉桩。

    调圈。

    定位。

    伪装。

    最后一处布完,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膝盖。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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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间的光线从暗橙褪成灰青,又从灰青沉入墨蓝。

    鸟鸣渐渐歇了,只有溪水声还亮着,哗哗地,不急不缓。远处,不知哪窝夜鸟醒了,发出短促、梦呓般的啼叫,又沉下去。

    张晓峰站在草丛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隐蔽在黑暗中的绳圈。

    什么也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它们在哪里。

    他闭了闭眼,在脑海里把每一处套子的位置过了一遍——第一处杜鹃丛,主路一个,退路一个;第二处蕨草丛,三个窄口,三副活套。

    位置都对得上。

    “走了。”他低声说。

    墨墨从草丛边缘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落叶,尾巴轻轻摇了摇。

    一人一狗,往回走。

    走出一段,张晓峰忽然停下。

    回头望。

    那片蕨草丛已经彻底融进夜色,什么都分辨不出。只有溪涧的水声隐隐传来。

    他站了几息。

    转身,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