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开除人籍:我在1975当野人 > 第26章 刃解腥膻·釜化珍馐
    处理完伤口,张晓峰没敢歇着。

    灶膛里添了把柴,将昨日剩的半盆野鸡炖蘑菇倒进锅用余火煨着。缺口铁锅里剩的米饭也热了热,不多时,热气顶起木盆盖,荤香混着菌子鲜气漫了满屋。

    他盛了冒尖一碗饭,就着滚烫的炖菜大口扒拉。鸡肉酥烂,蘑菇吸饱汤汁,每一口都扎实滚烫,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四肢百骸。

    把剩下两碗饭全吃完,一股沉甸甸的懒意反倒袭遍全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他靠在墙上,眼皮重得直往下耷。

    可眼一合,血糊糊的野猪、那两颗金贵子弹、王爱国应承的一百发子弹——钱还没凑齐,活计堆在眼前。

    张晓峰猛地睁眼,搓把脸,起身走向屋角。

    先拾掇带回的猪下水——半路上嫌沉,他早草草开了膛,心肝脾肾用野芋叶裹了,肠肚也在溪水里粗粗涮过。解开湿漉漉的叶子,冲脑门的腥臊气扑面而来。

    张晓峰屏住气,将暗红的心、深褐的肝、暗紫的脾、那对腰子一样样取出,就着沁水荡提来的冰水反复漂。水刺骨,冲去血污,露出脏器暗沉的纹理。

    洗净后,用细麻草绳分别捆好,踩着凳子,一挂挂吊到旧屋灶上那根熏得黝黑的横梁。烟火气日夜缭绕,便是最天然的熏棚。

    接着对付肠肚。这才是磨人活计。猪肠黏腻滑手,里头残着草料渣滓,气味冲鼻。猪肚内壁疙疙瘩瘩,糊着层黄白黏液。

    张晓峰蹲在屋外,借着月光和灶屋门缝透出的昏黄光,将肠子小心翻过来,用削薄的木片一点点刮去内壁腻物,再抓把细草木灰,像搓最脏的衣裳,细细揉搓每一寸,直到手掌发红发热。

    然后拎到水边,用冰冽山泉水一遍遍淘,水哗啦啦响,肠子渐渐薄而透亮,拎起对着月光,能瞧见隐隐纹路,闻着只剩脏器本身的底味。

    猪肚同样费劲。他用刀背抵着,耐着性子刮净内里附着物,再学洗肠子的法子,草木灰搓,清水冲,反复好几遍,才拾掇出清爽模样。

    这活计耗了一个多小时,腥气仿佛钻进指甲缝,夜风吹来,自己都能闻见手上那股味儿。

    洗净的肠肚拎回灶屋。大铁锅刷净,舀上几瓢水,张晓峰将巡山时采的野山椒、野藤椒、野花椒、几块老山姜,还有几样带特殊香气的树叶,连同大把盐和小半瓶酱油,统统扔进锅里。

    灶膛里塞进干柴,火焰“呼”地窜起,欢实舔着锅底。不多时,锅里“咕嘟咕嘟”翻滚,辛辣咸香混着药材般复杂的气味弥散,总算压住下水残余的腥。

    张晓峰将盘好的肠肚小心放入沸腾的卤汤。褐色汤水很快淹没食材,继续滚煮。野山椒的烈、藤椒的麻、花椒的辛、老姜的暖,还有酱油的酱香和香叶的清气,在滚烫中交织渗透。

    煮了约莫两炷香时间,他用筷子戳了戳,肠子已紧实弹韧,肚子软糯适中。捞起沥干,冲鼻的脏器味儿淡了许多,变成复合勾人的卤香。

    张晓峰将头道汤倒掉——这汤腥味仍重。锅里重新加水,放入同样分量的香料和盐酱,再次烧滚,将肠肚放回去,这回只煮一盏茶功夫便捞出。

    经两道卤制,肠肚色泽深褐油亮,在灯下泛着诱人的光,异味尽除,独留香料咸香与脏器特有的肥糯。他捞进洗净的大木盆,这便是往后几日的硬菜了,顶下饭。

    做完这些,夜色已深得墨黑。他活动酸痛的脖颈,骨头“咔吧”轻响。目光投向屋外那头庞然大物,月光给它覆了层惨白。真正的重头戏,才开始。

    点燃两盏煤油灯,一盏挂灶屋,一盏拎到屋外野猪旁。就着昏黄跳动的光,张晓峰找来新买的剥皮刀。刀锋在月光下闪过冷芒。

    剥皮是技术活,也是力气活。他从野猪后腿内侧下刀,沿腹部中线,小心翼翼将皮毛与厚脂肪层分离。

    刀锋划过皮肉交界处,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轻响。猪皮厚实坚韧,皮下脂肪雪白丰腴,一刀下去,油花便渗出来。

    张晓峰全神贯注,额角沁汗,沿躯干轮廓,一点点将整张皮与血肉剥开。待整张带硬鬃毛的野猪皮完全揭下,竟有门板大小,沉甸甸、湿漉漉摊在地上,在月光下泛着油光,散发浓烈的血腥和野性气味。

    接着卸猪头。张晓峰换上柴刀,沿颈椎骨缝,深吸口气,用力砍剁下去。“咔嚓!咔嚓!”几声闷响,在寂静夜里格外瘆人。硕大猪头终于与躯体分离,滚落一旁。猪头狰狞,獠牙上还沾着泥草和暗黑血渍,眼睛半睁,残留死前的凶光,在摇晃灯影下显得可怖。他没多看,拎到一边墙角。

    此刻,那张由陈木根打制的厚重案板,终于迎来今夜主角。褪去皮毛、去掉头脚的猪身,在灯光下完全显露——暗红纹理分明的肌肉,雪白丰腴的脂肪,森白的骨骼。他换把更趁手、磨得锋快的菜刀,定定神,开始有条不紊分割。

    先沿脊椎,找准骨缝,用力将整猪劈成均匀两片。再按部位,卸下四条粗壮的后腿和前腿。然后是两条最精瘦的里脊、肥瘦相间极好的五花、带脆骨的肋排、筋肉结实的前肩、肉厚丰腴的后臀……刀锋过处,骨肉顺从分离,案板上很快堆起小山般的肉条肉块。

    暗红精肉与雪白脂肪相间,在昏黄油灯光下泛着新鲜润泽的光,空气里的血腥气混合生肉微腥,愈发浓重。

    山里夜晚寒气重,这些肉摊放到明早应该无碍。他心里飞快盘算,若明天天亮王爱国不来,就只能用粗盐腌了,再挂起来慢慢熏成腊肉,那价码可比鲜肉差一截,还更费工夫。

    分完躯干,回头处理那吓人的猪头。猪头毛多,需用烧红的火钳仔细烫去残毛,哧啦作响,冒缕缕青烟和焦糊味。

    烫净后,用斧头将猪头从中间劈成两半,“咔嚓”一声,露出白色脑子和粉红头肉。他仔细剔去淋巴、眼珠等杂物,用清水反复冲净。

    将劈开的两个半片猪头,连同所有剁开的大骨、肋排,分别放入两口大锅中。都加入足量野山椒、野藤椒、野花椒、老山姜和干辣椒,撒上大把盐,倒进酱油。灶膛里添了几块耐烧的青冈木,让小火苗子耐心舔着锅底,慢慢煨着。

    猪头难烂,需长时间卤煮,那些骨头更要熬出髓油。这灶火应该能烧一夜,明早起来,锅里就该是酥烂入味、能香掉舌头的佳肴,油汤也该奶白浓稠了。

    四条猪腿,他拎起掂量,留下两条最肥实的后腿,放到阴凉处——这是准备改日送山下家里的。另外两条前腿,则与案板上那堆成小山的精肉放在一处,这是准备明日出售的“硬通货”,换子弹钱的指望。

    做完这一切,直起腰时,才觉腰背僵硬酸痛得像不是自己的,左臂伤口又隐隐作痛,一跳一跳提醒白日的惊险。抬头望天,星子已偏西,估摸过了子时。夜风带着深山林子特有的湿冷寒凉,吹在身上,激得他打个哆嗦,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还不能歇。屋外还有下午采的二十来斤木耳和杂菌,虽在山里已洗净,回来后就连同昨天的一起摊开放外面晾着,夜里露水重,得收回屋里,不然返潮就前功尽弃。

    张晓峰拖着灌铅似的腿,走到屋外,将那些半干的菌菇连垫着的报纸一并抱回,在屋内通风处重新摊开。手指拂过微凉湿润的木耳和菌盖,心里总算又踏实一分。

    最后,就着昏黄的灯光,他缓缓环视一圈:熏棚里的下水静静挂着,已开始染上烟火色;灶上两口锅盖着木盖,缝隙溢出袅袅白汽和卤香;木盆里是油亮深褐的卤肠肚;案板上是堆积如山、泛着冷光的鲜猪肉;屋角是摊开待干的山珍。

    空气里混杂着辣香、肉腥、烟火气、卤料味和山林夜气的复杂味道,浓烈得几乎有了重量。

    煤油灯的光晕,将他独自忙碌的、微微佝偻的身影投在粗糙的木板墙上,拉得忽长忽短,随着灯焰轻轻摇曳。

    张晓峰吹熄屋外的灯,只留灶屋一盏如豆灯火,幽幽亮着,既为照看灶火,也像给这深山林夜里一点人间的暖意。

    张晓峰舀水洗去手上、臂上早已干涸黏腻的血污油腥,冰凉的水激得他打个寒颤,却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一瞬。伤口处,草药的清凉感犹在,传来微微刺痛。

    张晓峰回到新屋,和衣倒在尚存一丝日头余温的床上。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淹没他,四肢百骸都在叫嚣要散架。

    可脑子深处却异常清醒,像有根弦还紧绷着。明日,王爱国不知道会不会来?这些肉,能换回多少子弹钱?离那一百发还差多少?家里的房,修得怎样了?爷爷的咳嗽,夜里是不是更厉害了?那卷钱,小军交给爷爷了没?

    一场生死边缘搏杀换来的丰盈收获,此刻都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堆积在这山腰木屋各处的肉与货。它们也化作了沉甸甸的期盼,和明日可能到来的交易,一同压入他黑甜无梦的、短暂的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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