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没投资一分钱的股东很快确定了接下来的头等大事——搞钱。
做生意,总要有启动资金。
至于怎么赚第一桶金,春潭和春溪双双把目光投向了云筝。
不难抉择,因为这事没得选,她们现在只有那些从汝州运过来的白瓷,不管能变现多少,先把瓷器全部摆上木架再说,得像模像样地把铺面布置起来。
春潭和春溪二话不说开始忙活。
雕花的紫檀木柜台上,铺着一大张宣纸,云筝将其剪成数个小纸条,每一张都写下了隐藏折价四个字,不过后面跟着的数字各有不同,从一至九,还有少数免单字样。
全部写完折好,云筝放下毛笔,抬头一瞧,窗外暮色四起。
竟过去了这么久。
因为还没开张,直棂窗上可拆卸的木板只放下了一块,不足两尺宽的画框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天还没黑的时候,春潭早已悄悄往柜台边置放了几盏灯,云筝过于专注,几乎没察觉到什么变化,这时才发现,柜台之外的空间那么幽暗。
河对岸的晚灯星星闪闪,春溪正扒着窗口向外张望。
云筝暗戳戳地招手,把春潭唤了过来,指了指窗边悄声道:“陪她去逛逛吧。”
“你能行吗?”春潭看了一眼她的脚。
大半天腿都坐僵了,想活动活动,不过不用试也知道只要起身,春潭一定会过来搀扶,云筝往台面上一趴,回了一个“没事”的表情,笑嘻嘻道:“有什么好吃的给我带点回来。”
等春溪兴高采烈地被她姐姐领着出了门,俩人前脚走,云筝后脚就站了起来,抓了一把折好的小纸团一步一蹦,在摆好瓷器的木架前,随机将小纸团塞进不同的瓶口里。
来来回回几趟,纸团竟然还剩一半,也不知道云惟天是怎么烧出这么多瓷器的,这要是能悉数送回现代,她得富成什么样啊!
望着那些在昏暗的光线里轮廓依旧清晰的瓷器,云筝又陷入了发家致富后的无限遐想,以至于店门响了好久都没有听见。
在她的幻想里,刚给父母买了无敌江景大平层,她自己嘛,先不买房,去大理住一个月再说,每天推开窗,明媚阳光,苍山洱海,春暖花开……
她每次幻想都十分沉浸,几个人都拔不出来的那种。
不知不觉地往窗边跳去,刚用那条好腿蹦了一下,一个人影从窗子跳了进来,像是一拳打在她眼前映着美景的透明结界上,把梦幻泡影敲了个稀碎。
痴心妄想破碎后,心里是极其不舒服的,然而还没开始愤怒,云筝望着眼前人满脸不可置信:“秦深?”
他怎么会在这?这是不是汴京?难道穿回汝州了?
云筝把柜台上的油灯小心翼翼地端起来,再三确认,或许是因为天气越来越热,夏衣轻薄,他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一些,手持一把翠绿玉骨扇,没扇出一丝凉风,只起到了凹造型的作用,脖子以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嬉皮笑脸。
云筝正要开口说话,秦深连忙摆手:“停停停,我知道你一定又不认得我了,我是你的……”
“停停停,”云筝学他一样摆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冷静,禁言。”
秦深哈哈一笑,自来熟地往云筝的椅子上一坐,开始四处打量:“店面这么大,不过怎么就你一个人?春溪她们呢?”
云筝:“出去了。”
柜台这暂时就放了这么一把椅子,云筝用一只腿撑着,没一会儿就酸了。念在他大老远来,加之离开汝州时又没跟他打招呼,心里还存着一丝愧疚,没与他争。
思来想去,云筝还是开了口:“从汝州离开,没和你好好告别,今……”
“告什么别?”秦深胡乱抓着那堆纸团抛来抛去,“我又没打算跟你分开。”
云筝满脸问号。
“哎呀,我爹不是给我买了个小官嘛,”秦深一拍胸脯,“以后汴京城,哥罩着你。”
云筝:“你不回汝州了?”
秦深一脸理所当然:“你在这,我回去干嘛?”
内心深处,他一直深信不疑,云筝总有一天还是要嫁给他的,所以即便他爹不给他买官,他也会来汴京。
那堆纸团被他弄到到处都是,云筝一边收拾一边决定,有必要再明确一下态度,正斟酌用词时,只听秦深说:“对了,我跟你讲,刚才来的路上遇见了一个好玩的事。”
“不好玩怎么办?”云筝把纸团们归拢到一起,随意敷衍道。
“不好玩你打我。”秦深扇子一收,指着窗外的某个方向,“就在离你店铺百步远的地方,温家大公子跳河了。”
她才不关心谁跳河,淡淡一瞥:“跳河有什么好玩的?”
“你知道这是他第几次跳河吗?第五次。”秦深张开手掌晃了晃。
云筝:“五次都没死,命大啊。”
秦深:“我抓着他家小厮问了一嘴,说是上个月温泽愈失足落水,醒来就疯魔了,整日胡言疯语不说,每天都去找当时落水的地方,重新往下跳。”
云筝终于抬头,眼里带了点兴趣:“上瘾了这是?”
秦深:“怎么样,是不是好玩?他爹娘吓得安排十几号人贴身看着他,就这样还被他逮到五次机会呢。”
云筝:“听起来这人你好像认识?”
秦深:“何止认识,我俩小时候没少打架,幼时我跟我爹在京城住过一段时间,我爹忙,就把我扔在言大人家读书,温泽愈那小子也在,他小时候嘴欠,说话不好听,手比嘴还欠,总抢我东西,言大人只管讲那些大道理,不管青红皂白断糊涂案,每次瞪个大眼珠子连我这个受害人一起罚。我除了打那小子别无他法,不过早知今日,当初少揍他几顿也算积德了。”
一大堆过往,云筝听了个囫囵吞枣,不紧不慢道:“言大人家?那你应该也见过祁玉川吧?”
一时无声,片刻,他不情不愿用鼻子挤出一声:“嗯。”
这俩人在汝州的时候见面次数不少,交谈却不多,好像总是不太对付的样子。
“那在汝州你们俩怎么装作不认识?”云筝问。
他心不在焉:“小时候也没说过几句话,自然算不得认识,再说他总围着你转,我看着烦。”
云筝一笑,不理会他别的言语,起了好奇,不管不顾问道:“他小时候长什么样?”
借着窗外的热闹声,秦深装没听见,打开扇子一边扇一边向外张望。
云筝在他眼前晃了晃:“说说。”
他一脸不耐烦:“还是那张脸,从小到大就一个样,傲视群雄,好像谁都比不上他。”
那温泽愈幼时十分聒噪,一人说话如同三人,秦深抵得过三个温泽愈,俩人凑一起,锣鼓喧天。自然而然,沉静自得的祁玉川就显得格外招人喜欢。
他在京城的时日也没比秦深多多少,只有祁老将军回京复命时才会跟着回来,但每次哪怕只待三五天,也会来言府受教,他是习武之人里最喜读书的,是读书人里最懂兵法的。
而且,确实如秦深所说,那张脸除了等比例长大,几乎没什么变化。
“原来打小就那么好看。”云筝自言自语。
一旁的秦深翻了个白眼,转眼扯了扯云筝的袖子,嬉皮笑脸地问:“那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很聪明。”
“我不是问你内在,长相怎么样?”
“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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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假话也行。”
“说过了,刚刚的就是。”云筝对着他看起来十分不高兴的脸比了个剪刀手,补充道,“两句。”
秦深:“……”
忽然响起两声敲门声。
没开张,访客倒是不少。
云筝单脚往前蹦,去开门,身后的秦深这才发现她腿脚不对,刚想开口问,门一声响被云筝打开。
整条街的喧闹声一拥而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与错落的灯火模糊成河,唯有面前一人,清晰可见。
“你怎么来啦?”云筝轻声细语地问。
“不放心,过来看看。”祁玉川一边温声回应,一边伸手来扶,“怎么不休息,还疼不疼?”
方才站了那么久,重心几乎全在左脚上,刚才几下蹦过来,此刻是又酸又麻,刹那间就支撑不住了,腿一软身体跟着晃了一下。
一路拎过来的一大摞食盒被他连忙放下,揽住云筝的腰,打横抱起,不知道是没看清椅子上的人还是故意视而不见,只对那一团人影冷冷说道:“起开。”
秦深站到了一边,探头探脑:“云筝,你受伤了啊?”
云筝:“是呢,你眼神真好。”
“晚上还没涂药吧?”祁玉川旁若无人地问。
云筝点点头。
“我带了几种新的药膏,先休息一下,一会儿带你去后院试试看效果会不会更好。”
云筝依旧浅笑着点头。
他的袖口湿漉漉的,长袍一角颜色也如袖口一样深,云筝抬头:“衣服怎么湿了?”
祁玉川低声道:“河边有个人落水,拉了一把。”
昏黄的微光,轻纱似的笼着两个人。
一旁的秦深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们之间有些微妙的牵连。
“对了,”云筝指着靠在墙边的一条木板,“我写了一块匾额,辛苦两位大哥帮我挂上去呗。”
那块木料品质极好,柔滑的黑漆,雕刻祥文的红色边框,自然重量也足,云筝动不了脚,上不了手,春潭和春溪搬了几步便抬不动了,更别提往门上挂。
云筝说完,祁将军和秦公子开启了生平第一次合作。
刚挂好,还没来得及覆上大红绸布,正巧春潭和春溪回来,四个人站在门前一同仰望“比尔盖瓷”,各个脸上写满了疑惑。
哎,无人懂的寂寞啊。
恐怕这个世界不会有人懂她……咦,怎么有五个人影?
祁玉川和秦深在最两边,春潭和春溪中间,还站着一位陌生男子。
那人浑身湿漉漉的,像霜打的茄子,眼神却亮,是那种在井底困了数日终于天降麻绳的亮,充满无限希望。
他心驰神摇,迫切地问:“这名字谁起的?”
春溪朝店里扬扬头:“我家掌柜。”
云筝只见,那人奋不顾身跑进来,连祁玉川都没抓住他。
“这是你起的?”他冲到云筝面前问。
“怎么?你认识比尔盖茨?”云筝指尖在台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敲出了某种漫不经心的节奏。
门外的四个人齐刷刷跑了进来,只听眼前这陌生人,缓了又缓,问道:“你爱听歌吗?”
这算是问着了,她以前可是麦霸来着。
不过自从来了这,哪还有条件听歌了,只能偶尔在心里播放。
譬如此刻。
不等云筝回答,这人几乎是抢着开口唱道:“这世界总有人在忙忙碌碌——”
戛然而止。
他眼里似乎在期盼着什么。
云筝脑子一懵,脱口而出几个音调:“……寻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