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学第一天要飞去北边最大的维拉提亚城邦，这是兰卡帝国的发源地。
学生们会沿着当时帝国行军路线，体会兰卡帝国征途的荣光和艰辛，最后一天才是回到首都参加宫廷晚宴。
赵吟自打七岁从乡下来了首都以后，就一直和姥姥住在红兴街区，就连首都都没逛完，更别提是去别的城邦游玩了。
不用承担金钱上的压力，能免费逛一圈，赵吟内心还是有几分雀跃的。
带队老师叫文斯特，是个儒雅的中年男人，讲话透着客气的疏离。
除此以外，还有两个保镖兼助理跟随。
核对完人员名单，一群人就乘坐校车被统一送到机场。
校方包机，单独申请了航线，不用排队买票，大家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赵吟和薛怀青自然是时时刻刻在一起。
下飞机时，已经到了中午，领队带着人先去餐厅吃饭，然后参观了博物馆园，学习宣读兰卡宣言。
下午，她们被手工老师带着亲手制作了黄金圣剑徽章。
大家刚刚从锻造炉中拿到成品，薛怀青便笑着提议：“吟吟，我们交换一下，留作纪念怎么样？”
赵吟点头。
薛怀青买了根红线，系在剑上，方便自己和赵吟一起戴在手腕。
五点吃过晚餐后，领队带着学生们去了当地最好的酒店，每人一间独立大房，全在高层，站在巨大落地窗前能随时俯瞰夜景。
剩下的时间学生可以自由活动。
赵吟和薛怀青约好要去外面转转，但在出发之前，有个男生找了过来。
“来了维拉提亚怎么能不去艾塞瑞山呢？大家都去，就差你们两个了，今晚爬上去，明天正好可以看上日出。”
他没有丝毫贵族子弟的架子，用稀疏平常的语气来劝说。
艾塞瑞山是维拉提亚一大著名景点，当年兰卡军就是从这里起事的，具有非常重大的历史意义。
赵吟问：“行程表上明天不是就有艾塞瑞山吗？”
男生眼珠子转过来看向她，笑着说：“表上是七点集合，吃完早餐再出发，爬到山顶怎么也得三四个小时，就看不到日出了。”
薛怀青打量他，“但是我们已经决定要去其他地方了。”
男生闻言，神色惋惜，极力劝说：“市内明晚再去也行，艾赛瑞山的日出可能就这一个机会，顾晟包了好几辆车，山顶旅馆都订好了，就一起去吧。”
顾晟这个名字赵吟还是认识的。
年级第二，家世好，成绩好，是德尚贵族子弟中的一股清流。
她自己其实很没所谓，去不去都行。
就问薛怀青，“青青，去不去？”
薛怀青拧着眉头思虑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什么，点头答应下来，“去！”
男生闻言松了口气。
他更加热情地要帮赵吟和薛怀青提东西，但被拒绝了。
赵吟拿了一套换洗衣物和酒店的一次性洗漱用品塞进书包，便和薛怀青同男生一起下去了。
楼下果真已经等着二十几个人，七八辆黑车。
见她们来了，这才上车出发。
赵吟，薛怀青，和来邀请她们的男生坐同一辆车。
他叫江泓，似乎并不是头一次来维拉提亚，途经一些地方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赵吟本来没有很在意，但越听越认真。
这种见识，并不是她在家看几节网课，翻几本书就能有的。
出了市区，到山脚时，天还没黑，日暮残阳刚跌下山头。
车子就此停下。
他们要沿着山路自己登顶。
其余人都有固定的小团体，三三两两走在一块儿。
赵吟和薛怀青坠在队伍最末尾，慢吞吞往上爬。
走不动了就地歇一会儿，山里时不时传来小动物的鸣叫。
刚开始还好，慢慢入夜了，这些林间小动静就显得有几分渗人。
但那群贵族子弟也不是完全扔下两人不管。
到半山腰时，留了两个男生等着她们。
他们打着手电筒，站在亭子里，照着长长的山路。
赵吟和薛怀青走近一看，认出这是江泓和顾晟。
江泓笑了笑。
顾晟目光在赵吟微喘的脸蛋上一晃而过，问：“要休息一会儿，还是继续走？”
赵吟感到大家都看向自己，她捶了捶酸软的腿，说：“继续走吧。”
再不走，天都要黑透了。
看来这日出还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看到的。
赵吟倒是没后悔，她本来就缺乏锻炼，现在能被咬牙爬一爬山，也挺好的。
薛怀青不动声色看了顾晟一眼，对赵吟说：“我扶着你走好不好？”
赵吟不想拖累她，摇头拒绝了。
顾晟和江泓步子放得很慢，走在两个女生后面，一直拿手电筒打着光。
就这样又往上走了约莫两小时，终于抵达山顶。
赵吟出了一身汗，被山顶凉风阵阵吹过，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锻炼是好，但也得适度。
以后还有这种体力活动时自己还是不要参加了。
本以为到山顶后，能直接入住洗漱休息。
但没想到旅店那边出了岔子。
顾晟定了二十八间房，但老板弄错了，只留出二十四间。
方才早早抵达山顶的人已经将空房住满。
赵吟四人没房可睡了。
如果这种事放在普通学生上倒是非常好解决，大不了两人一间，挤一挤凑一凑。
但这里除了赵吟和薛怀青，其余都是从小到大没吃过苦的贵族子弟，谁也不乐意和别人挤一挤。
顾晟没多说什么，带着江泓在外面找了一圈，回来后说：“这周围的旅馆都住满了，只有最北面那家因为太远还空着不少，怎么样，要过去吗？”
薛怀青闻言，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询问赵吟的意见。
赵吟现在累个半死，只想洗完澡后睡一觉，没想太多，点头应下。
北面这家旅店确实偏，他们走了一二十分钟才到。
原本的热闹喧嚣随之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存在于高山之上的静谧。
确实偏僻了些，还好店里干净整洁。
空房间不少，赵吟两只腿太软了，不想再爬楼梯，就选了一楼的一间房。
薛怀青理所当然选在她隔壁。
两个男生也选在一楼。
拿了房卡，各自回房。
赵吟身上粘腻，第一时间去浴室，里面还有个大大的浴缸。
她先给浴缸放水，然后趁这个功夫给自己洗了个头。
等头洗完，拿毛巾擦个半干时，水才放好。
赵吟随手抓了个丸子头，试了试水温，正好。
她脱下衣服泡进去时，爬山的酸软疲惫都得到了显著缓解。
赵吟家那间老破小的浴室里面是没有浴缸的。
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泡过，现在甫一体验，觉得很舒服，就没忍住多泡了会儿。
眼皮子上下打架，险些睡过去之际。
她被倏然炸开的雷声惊醒。
原本温柔起伏在山巅的圆月不知何时被拽进云层，惊雷蛰伏在天幕声势浩大。
风嘶吼着撞过来，树木疯狂摇曳尖叫。
山雨欲来。
浴缸里的水已经变凉，赵吟正要起身穿衣，后面墙壁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有什么东西被撞在上面了。
她回过头，看见了溅在高窗之上的血迹，张牙舞爪，像只怪物。
墙外传来痛苦沉重的呻吟。
赵吟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顾不上擦干，套上衣服，快步往外走。
她第一时间去拍近一些的顾晟房门。
他很快开门，看见门外是她，神情略显诧异。
赵吟捉住他的手，边往外拽，边喘着气说：“...我刚刚看见后面有人被杀了，现在过去，应该还没死....”
她本来以为自己的声音应该会很抖，语不成句，但其实没有。
很顺畅地就说出来了。
她将顾晟拖出旅店，跑着转过拐角，来到房子背面，点开手机光照过去。
空旷的平地之上，只有草木在随风摆动。
往四周也照了照。
依旧空无一人。
赵吟呼吸一滞。
她不死心地拉着顾晟走过去，来到自己房间外面。
一只飞鸟撞死在浴室高高的窗台外。
顾晟很高，踮起脚将鸟的尸体拿下来，说：“你看见的是这个？”
赵吟哑然。
哪里来的鸟这么蠢，又这么大力气，将自己撞得鲜血四溅？
顾晟皱了下眉头，“回去吧，一只鸟而已。”
赵吟又找了找，没发现什么异样。
只好回去。
刚刚她可能泡得太久，脑袋缺氧，意识不清醒了。
赵吟闷闷的，有些不开心。
她觉得下山后，得去医院查查自己有没有神经衰弱。
回到房间，她发了会儿呆。
为了让自己不再去想刚才的事，赵吟点开手机网课，打算提前预习一些的知识点。
旅馆后的林子里，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被扔垃圾般抛下地。
一只尚且沾着血的手从地上这人身上摸出相机。
点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不同角度的偷拍照。
偷拍者胆子很小，没怎么拍到正脸。
第一张就是方才赵吟浴室洗澡的后背照。
很模糊的一张，光影黯淡，她全身都在泡沫下，只有细腻雪白的肩颈和后脑入镜。
被热气熏得白里透红。
手的主人将相机一关，粗暴拎起地上快要没了声息的人，大步走进林子深处。
夜风从山间衔来一层阴寒薄雾，也吹进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