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吟一觉睡到天蒙蒙亮。
窗帘没拉严,缝隙里透进一线灰白的光,落在床尾。
这张床太软了,她整个人陷在里面,浑身酸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
睁开眼后赖了好一会儿,才撑着爬起来穿校服。
现在天气已经越来越热。
春季制服穿着热,夏季制服早晚又会冷。
贵族小姐少爷们车接车送,进了教室又有恒温系统,是半点也不冷的。
他们早早就换上了轻薄的夏季制服。
只有如赵吟薛怀青这样的特招生,才会认真考虑冷热问题。
赵吟怕冷,最近依然在穿长衣长裤的春季制服,但裴京朝让人送来的全是夏季制服。
深蓝色的裙子刚过膝盖,露出大片大片肌肤,感觉凉飕飕的,但也只能这样了。
推门出去,裴京朝已经洗漱完了,正靠在门口玩手机。
他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硬挺腕骨。
听见动静,目光瞬间就盯过来,“赵吟,你磨磨蹭蹭的。”
赵吟看了眼时间,脸蛋微红,“抱歉,下次我会快一点的。”
他抿着嘴角冷哼一声,傲慢地转身先走。
两个人一路出了庄园,去了学校。
车里很安静,他们没怎么交谈。
到校门口附近的巷子时,他又按照约定将赵吟放下来,这才重新开走。
车子消失在巷口,赵吟拢了拢轻薄裙摆,快步往学校走。
她算是踩点到的教室。
结果推门一看,班上空了大半——很多人的座位都空着,桌上光秃秃的,书都没摆。
应该都是因为传染性感染生病请假了。
薛怀青也精神不济,趴在桌上,脸色有些发白。
不知道昨晚兼职到多晚。
见赵吟来了,她从桌上撑起来,揉了揉眼睛,“吟吟,吃早餐了吗?我给你带了一份。”
赵吟在裴京朝车上时已经吃过了,但她不舍得拒绝薛怀青的好意,伸手接过,小口吃起来。
幸好她昨天在学校就完成了作业,没有带书回去。
不然今天早上还得回家一趟。
一整天都平稳度过。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挪到西边,下课铃响了又响。
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甚至接下来好几天,赵吟都生活得非常风平浪静。
转眼时间,春季研学的日子就快到了。
赵吟没报名,但裴京朝却是要去的。
这意味着研学那十天,她要么自己独自住在庄园,要么回红兴街区。
晚上,她刚和裴京朝提出回去住,立刻被大少爷傲慢地驳回。
“不行。”
就两个字,语气硬得像石头。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手机,眼皮都没抬。
转了半天,才补一句:“你一块儿去。”
费用他出。
但在这件事上,赵吟坚决拒绝了。
裴京朝已经帮自己够多了,研学费用八十万,她实在无法再心安理得接受。
他脸色当时就沉了,不爽地站起来,居高临下盯着她,阴阳怪气讥讽了好多句。
大意是骂她不识好歹、土鳖、不懂事、活该吃苦。
赵吟都已经免疫他的毒舌了。
她安安静静听完,垂眼看着自己的鞋尖,依然不为所动。
裴京朝拿她没办法,冷着脸回房后打电话取消了自己的研学。
像他这种身份的人,去不去都无所谓的。
只是觉得赵吟不去皇室转转有些可惜。
他冷静下来后一想,研学期间自己干脆带赵吟出去玩一圈,到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岂不是更好?
裴京朝是个按耐不住的,想到了就要马上行动。
国内外他从小都玩遍了,就是不知道赵吟想去哪里。
两个人出去旅行,跟度蜜月有什么区别?
裴京朝想到这里,刷一下站起来,就要拉下脸去找赵吟。
但在出门之前,他先后接到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周淮安。
他前段时间被裴京朝阴了一把狠的,连学校都没再去。
现在突然看到他的来电,裴京朝额角青筋一跳。
接通后,对面笑着打招呼:“阿朝,好久不见。”
裴京朝不耐烦,“少jb废话,有屁就放。”
“你还是这么没耐心,吟吟被你骚扰,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裴京朝铁青着脸,冷冷道:“你是她什么人,也配叫吟吟?”
周淮安笑着问:“怎么这么生气?你不会是在以男朋友的身份自居吧?”
裴京朝拳头都暴起青筋了。
周淮安那边有呼呼的风声,似乎正在疾驰赶路。
他唔了声,笑意更深:“阿朝,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会替阿舰好好照顾吟吟的。”
说完不等裴京朝反应,径直挂了电话。
什么叫他不在的这段时间?
裴京朝低骂一声,一腔怒火憋在心口。
他立马就要回拨好好骂几句,但紧接着,他接到了第二个电话。
是父亲打来的。
裴京朝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
赵吟最近睡眠越来越沉。
总是没到九点就困得睁不开眼,早上七点被闹钟叫醒时还一直感到倦怠。
夜里倒是没做梦,就是总觉得冷,醒来后身体发酸发麻。
今天是周六,她睡前关了闹钟,自然醒时已经到中午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亮线。
脑袋有些钝痛,她翻了个身,先摸手机,然后才迟钝地睁眼。
结果一张漂亮到雌雄莫辨的脸蛋怼入眼帘。
近得几乎贴着她。
她惊得瞳孔都微微颤动,发出被吓到的气音。
男生单手支着下颌,眉眼弯弯笑着道:“见到我是不是很惊喜?”
赵吟脑袋下意识后撤,远离他。
就算再美丽的面容,毫无征兆地贴脸,都和鬼脸没什么两样。
她心脏重重跳动着,那点残存的倦怠彻底消散,眉头皱起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你怎么在这里?裴京朝呢?”
周淮安神情不变。
他衬衣扣子没扣完,领口敞开,露出一截漂亮锁骨。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阿朝有急事被叫回家了,”他无辜地眨了下眼,“他托我照顾你。”
赵吟沉默一瞬,点亮手机想给裴京朝打电话问问情况。
却发现他半夜发来过几十条讯息,都在辱骂周淮安,还交待赵吟千万不能搭理这死贱人。
周淮安探头过来看了眼,不以为然。
他甚至笑了一下,感叹道:“真是亲切的问候。”
赵吟关了手机,屏幕黑下去。
她捏着手机,说:“我要起床了,请你先出去。”
周淮安眼眸弯弯,看着她,没动。
“吟吟,”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睡着的样子好可爱。我都盯着看了两个小时。”
赵吟呼吸一滞。
他继续说:“本来想忍一忍的,但太可爱了,我忍不住咬了你的耳朵。”
赵吟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去摸耳朵。
周淮安见她动作,笑容更加灿烂。
他又将头凑过来,近得能看清双方瞳孔中的倒影。
“好像有些太唐突了。”他语气带着歉意,“但真的很想这样做。吟吟,你的嘴唇好红好润,唇珠圆滚滚的也好可爱。”
他的视线落在她唇上,停住。
“让我舔一下好吗?”他轻声恳求,“看起来实在太有食欲了。就一下,拜托了。”
赵吟连忙伸手挡着他的脑袋,“不要!走开。”
周淮安苦恼地拧起眉头。目光定在她脸上,看了会儿,从眼睛看到鼻尖,又落在嘴唇上。
“舔一下也不行?”他委屈,“你太小气了!”
赵吟觉得这人真的很神经病。她加重语气:“不行!”
周淮安纠结了会儿,神色可惜地放过她,“那你快点洗漱,我们一会儿出去吃。”
他站起来,漫不经心走出去,还很优雅绅士地关上了门。
赵吟气闷地睁大了眼眸。
她坐了一会儿,才从床上起来。腿有些软,踩在地上时还晃了一下。
她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面对裴京朝她还可以勉强视而不见——大少爷嘴毒,但至少知道分寸。不会半夜咬她耳朵,不会趴在床边看两个小时,不会用那种眼神盯着她的嘴唇说要舔一下。
但换成周淮安的话......
还不如被鬼缠上呢。
虽然总有被偷窥的感觉,但至少鬼不会轻佻地说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语。
赵吟仔细想了想,觉得无非就是冷了点,诡异了点。
要是鬼真的要害自己,那她还可以厚着脸皮去江姐姐家暂住。
而且裴京朝说在庄园住过后,那只鬼就不会再缠着自己了。
她都住了这么多天,应该足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