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区的灯影照不进逼仄的巷落,钟喜靠近巷子口的第一秒就闻到血腥味和呛人的烟味。
里面的视线很暗,空间很小,钟喜一边往里走一边皱眉。
这大晚上,听到这么渗人的威胁,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说实话是有点害怕的。
但这威胁太过火,使她即使害怕也不得不放轻步子走上前去看一看。
手里的手机快速解锁隐藏在腿边,页面放在紧急拨号的位置。
里面的声音窸窸窣窣得放大。
“汪汪......汪汪......呜呜......”
钟喜皱眉。
怎么会有狗狗的叫声?
而且这叫声很凄惨,说是叫声,其实更像痛苦的呜咽。
接着是清晰的带着肆无忌惮的笑意的人声。
“畜生!踢你一脚你还敢反咬老子?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畜生就是畜生!”
“咚”的闷声一脚。
狗狗几乎没了力气,呻吟声都弱下去,“呜呜呜......”
钟喜周身的汗毛都立刻竖起来。
脑袋里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
有人在虐狗!
她想都没想直接冲进去,朝着里面的几个黑影大吼一声。
“你们在做什么!”
话说完她才发现自己的声线颤了颤。
双方都适应了一下光线。
钟喜终于看见对面的三个男生和地上躺着的受伤泰迪。
泰迪的后腿被为首那个矮胖一些的男生踩住,四肢其他地方还在流血,毛发乱糟糟的,有几块像是被烟头烫过,烧焦了结成一块。
整个画面触目惊心。
钟喜忍不住屏住呼吸。
“你们......”她声音有些干涩发抖,“在做什么?”
矮胖个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发现是个姑娘,一下邪邪地笑开了。
他不仅没有被人发现的慌乱感,还挑衅似得目不斜视地盯着钟喜,脚下更加用力地碾了碾泰迪的后腿。
泰迪痛苦得想要挣扎,又被矮胖个旁边的眼镜男一脚踢出一段距离。
钟喜两眼瞬间瞪大,怒不可遏,“你们!”
矮胖男随手将手里的烟头朝着钟喜的方向弹了一截距离,烟灰落在钟喜不远处的脚下。
对方下巴抬起,神情得意,“怎样?我教训个畜生你也要管?”
钟喜情不自禁地捏紧手里的袋子,她知道此时不能硬碰硬,所以尽量平复情绪试图和他商量,想要先把小狗救下来。
“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没必要这样对一只小狗。”
矮胖男一听这话,一幅吃惊的表情,接着嘲讽道:“你没事吧小姑娘?我跟个畜生说什么?还是说你语言通,能和它交流?”
钟喜并不在意他的侮辱,内心揪成一团盯着地上连呜咽都没力气的泰迪。
“好好......它如果惹你了,那么现在你已经出气了,就别再继续了,放过它吧。”
矮胖男似乎觉得钟喜服软的表情很大程度取悦了自己,他扭头和眼镜男不怀好意地对视一眼,紧接着眼镜男走了两步到泰迪边上。
眼见他又要踢上去。
钟喜呼吸一滞,下意识扑过去一个前冲跪在地上抱住小狗。
手里的袋子飞出去。
“啊!”
后背结结实实得挨了一脚,因为动作太快,夏天又穿着薄裤,刚刚前冲跪地的时候腿部和水泥地摩擦,钟喜觉得自己从上到下都在痛,根本分不清痛的源头。
膝盖应该是磨破了,火辣辣的,怀里的小狗抖了抖,想要睁眼看钟喜,却没有力气。。
几人像是没想到钟喜会这么护着这只狗,吼了句。
“你他妈有病吧?”
眼镜男扶了把眼镜,没有半点愧疚。
“这可是你自己要撞上来的。”
矮胖男不耐烦地摸了把脑袋。
“赶紧滚开,别以为老子不打女人!”
钟喜痛得眼泪汪汪,虽然语气完全没什么威慑力,但她还是极力回头瞪着他们,扬了扬自己的手机。
“我报警了!”
矮胖男先是一愣,又松开表情。
“少吓唬我,我打狗警察也管?”
钟喜又害怕又气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住下唇憋住哭腔同时紧紧抱住怀里的狗。
“可是你刚刚明明也打我了!”
“啧,你是不是......”
矮胖男话没说完,不远的巷口处突然响起一道极冷的声调。
“在做什么?”
时间又晚了一些,巷子口的路灯亮起,来人穿着一身黑色T恤和灰色卫裤,高瘦的身影立在路灯下,昏黄光影半明半灭地打亮他的侧脸。
耳边的银色一闪,那人从路灯后完全走出来,一张顶级的脸完全暴露在光影下。
江郁年扫了一眼地上抱着狗的姑娘。
巷内昏暗,那姑娘穿着件碎花裙,整个人跪坐在地上,脚腕处白皙的皮肤红肿起来,大约是因为流了汗,鬓边的发丝连在一起,她平常一双有生气的眼睛此刻委委屈屈地含着泪。
在他眼神落过来的第一秒,像是情绪到了极点,“呜啊”一声哭了出来。
江郁年皱着眉听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郁年!他们欺负人......”
说着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同样惨兮兮的小狗,带着哭腔加了一句,“还有狗!”
几步走过去,江郁年先是盯着地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眉眼压得很低,然后突然抬眼戾气十足得朝对面还在发呆的几人看过去。
他声调夹了几分压迫感,又问,“在做什么?”
矮胖男率先反应过来,抹了把鼻子,不想丢了气势。
“干什么?我打狗你们也要管?”
江郁年视线又落下去,钟喜背对着他抱着狗还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转回来冷冷地晲向矮胖男,抄在兜里的手指蜷缩起来。
“这不是还欺负人了吗。”
对面的人个头高,人也冷,一幅戾气很足的样子,矮胖男心里慌了一瞬,但回头一看自己有三个人,立马又来了自信。
“想打架?”
江郁年忽然勾唇冷笑了一声,“打架?好啊。”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矮胖男一步都不准备后退,正要开口放狠话,就听地上的姑娘忽然叫了一声。‘
“江郁年!小狗不行了!”
哭腔越来越大,钟喜一把抱起小狗就要跑,结果站起身的瞬间膝盖痛感传来立刻就要跪下去。
她惊呼一声脑袋空白。
突然,手肘处有一只手扶住她。
熟悉的淡淡的茉莉花洗衣液的味道传来。
“给我。”
是极为镇定人心的一句。
钟喜慌了神,赶忙把小狗递过去,江郁年刚要接过,余光又看到她痛苦的神情和膝盖处模糊一片的血迹。
静了两秒,他像是妥协。
“算了。”
“啊?”钟喜举着狗仰头看他,不知道他突然反口什么意思,她内心很着急小狗的情况。
下一秒,江郁年弯腰,连人带狗一把打横抱起。
钟喜直接懵了,整个人被迫窝进个温热的怀里。
一时忘了呼吸,嘴巴无声地张了张,小狗因为她下意识往江郁年怀里缩也跟着朝她怀里缩了缩。
身后的几人本来也不想真的闹大,看到江郁年带着人要走,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
呼吸贴近,心跳声隔着T恤快要震破钟喜的耳膜,明明被crush公主抱应该是开心的。
但她却不可避免地想到,她和小狗现在都很狼狈,因为出了很多汗,说不定还臭臭的。
脸颊不可控制地绯红,脖子僵直不敢乱动。
江郁年感受到怀里的人的僵硬,垂眸看了一眼。
人老实。
狗也老实。
人惨兮兮的。
狗也惨兮兮的。
步子没有往网吧走,江郁年出了巷子直接往宠物医院去。
医院里吴芊盈早就下班了,屋子里空空荡荡,吊顶的白炽灯亮着,发出惨淡的光。
应和此情此景,居然有种诡异的契合感。
“有消毒的东西吗?”
江郁年将人放在操作间的椅子上。
钟喜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消毒.......”
她反应过来,“啊……消毒的东西有的。”
江郁年站在她身边,垂眼看着她,“在哪儿?”
钟喜就要起身把小狗放在操作台上,但每动一下都撕扯着腿部的伤口,她忍不住龇牙咧嘴。
“我还是要先检查它有没有其他伤口。”
江郁年沉默了几秒,忽然盯着艰难迈步的姑娘道:“我说的是你。”
“啊?”钟喜停步,回头静静凝望他。
四目相对之间,钟喜看清他耳侧银色耳钉的形状,是个小月亮。
“你受伤了。”江郁年抬起下颌,示意了一下她腿上的伤口。
小狗又呜咽两声,钟喜被拉回思绪,不敢再耽搁忍痛走到操作台前。
“没关系,我先给它看看。”
手术灯打开,一下晃了眼,钟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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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回头。
“对了!你的帽子!”
“什么?”江郁年不解。
钟喜很着急,“我要还你的帽子丢在巷子里了!”
江郁年看了看她,点点头,然后没作声,转身走出去。
钟喜猜测他应该是去捡帽子了。
江郁年走后,钟喜将泰迪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还好,没什么内伤就是皮外伤,右后腿有些轻微骨折。
她认真地给小狗清洗伤口,又将它的后腿包扎好,将泰迪放进后面的小笼子里。
做完这些,外面传来脚步声。
钟喜讶异地抬头。
是江郁年回来了。
黑色棒球帽罩在他脑袋上,很有氛围感,他应该是回了趟网吧,身上多了件外套。
钟喜想起刚刚他把自己和小狗抱回来以后,身上好像也被血迹弄脏了。
“你......怎么回来了?”钟喜不解。
江郁年走进来,面色平静,“不是受伤了?”
钟喜这才理解过来他的意思。
她有些吃惊,“你要帮我上药吗?”
江郁年面色有一瞬的不自然,他转开眼,目光停顿在关着泰迪的笼子上。
“秦风说......”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让我照顾一下你。”
钟喜笑起来,“原来是秦风哥,他人真的好好!”
江郁年又走近几步,声音哑在嗓子里。
“还行。”
现在小狗已经没问题了,钟喜的旖旎心思又起,她看着灯光里好看的男人,笑眯眯的。
“那就麻烦你啦江郁年!”
江郁年好像有些别扭。
“嗯。”
说完钟喜刚要退回去坐在椅子上,江郁年忽然主动开口,“等等。”
钟喜不明所以,瞪着大眼睛站在那里看他。
其实她很痛,她心里在想,江郁年这个冰块脸能不能快一点说话,她都要痛死了,还要维持表情管理,好难啊!
只见对面的男人一把脱下自己的灰色外套,递过来。
“你先穿上。”
钟喜无语,“这么热的天,我......”
不穿外套几个字还没说出来,钟喜一顿,因为她发现棒球帽下,耳骨钉旁,江郁年悄悄泛红的耳尖。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
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郁年也太纯情了吧!
原来是她裙子只到大腿,伤口又在膝盖往下,等下上药,他怕会冒犯到自己!
钟喜心里忽然漾起丝丝缕缕的甜蜜感。
外套上身,茉莉花香袭来的第一秒,钟喜想。
江郁年。
如果你注定是一座冰山,那我一定会头破血流,毫不犹豫地撞冰!
白炽灯混合着手术灯亮得晃眼。
钟喜罩在比自己大一倍的外套下,坐在椅子上老实的上药。
伤口不深,但血肉模糊处粘黏着很多石子和灰尘。
夏天天热,不处理很容易发炎。
江郁年拿了一整瓶消毒水,就要倒下去的前一秒,钟喜伸手按着他的手腕。
指尖接触到男人腕间的皮肤,两人皆是一征。
钟喜赶快收回手。
“不是,我是觉得这样可能有点太痛了,我想先做心理准备!”
江郁年不置可否,他个子高,蹲着也能和钟喜平视。
“要准备多久?”
钟喜觉得江郁年可能是不喜欢不勇敢的人,她掐紧掌心,心一横。
“好了,来吧!”
江郁年看她一幅壮士断腕似得表情,其实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
下一瞬。
消毒水直接冲到膝盖的伤口处,操作间里响起震耳欲聋的哭声。
“哇!”
“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江郁年太阳穴跳了跳,手里的动作被她哭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无措地僵在原地。
钟喜表情扭曲,眼泪汪汪。
“我不要弄了,呜呜呜.......”
江郁年:......
“江郁年你是不是报复我啊,呜呜呜.......”
江郁年无力,“我没有。”
“太痛了太痛了,呜呜......”
江郁年:“那怎么办?”
人生第一次,他有种被人捏住咽喉的感觉。
对面的姑娘明明哭得很惨,话却一套一套的。
“你要不亲我一口吧,我妈妈小时候给我上药都是这样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