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佳乐从未想过,他职业生涯最大的挑战,不是总决赛的决胜局,不是和新队伍磨合战术,甚至不是那个四亚的心理阴影。
而是独自带一个两岁半的、精力旺盛到仿佛装了三块电池、并且完美继承了她妈妈所有冷静拆台天赋的女儿。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梁夕公司有个项目需要她出差三天。出发前一晚,梁夕收拾行李,张佳乐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信誓旦旦:“你放心去,家里交给我!”
张佳乐确实很自信,因为在家带娃陪玩什么的他都从小参与,他觉得搞定这个小娃娃不应该有什么难度。
梁夕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张写满注意事项的A4纸放在茶几上。
“喂辅食的时间、午睡时长、洗澡水温、讲故事的内容要求,上面都有。有事就给我发消息。”
“遵命!”张佳乐敬了个不标准的礼,怀里的女儿也跟着举起胖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学了一句:“遵命!”
梁夕嘴角向上弯了一下,捏了捏女儿胖嘟嘟的小脸蛋,转头继续收拾行李。
第二天早上,梁夕拖着行李箱出门。门关上的那一刻,张佳乐抱着女儿站在玄关,志气满满地宣布:“宝贝,从今天开始,就我们俩了!你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早餐是牛奶泡麦片。女儿坐在儿童餐椅里,用勺子戳着碗里的麦片,表情严肃得像在评估一份战术报告。
“爸爸,”她抬头,“这个麦片泡太久了,软了,不好吃。”
张佳乐:“……那你先吃着,爸爸明天改进。”
女儿叹了口气,那声叹息的弧度,和她妈妈嫌弃某个方案时一模一样:“好吧。”
张佳乐开始觉得,这三天可能会比他想象的更漫长。
上午是户外活动时间。张佳乐信心满满地推着儿童车去了小区附近的公园——这是他考察过多次的地方,有滑梯、沙坑、秋千,完美。
然而女儿站在滑梯面前,仰头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向了旁边的小花坛,蹲下来开始认真地研究一只蚂蚁。
“宝贝,不去滑滑梯吗?”张佳乐蹲在她旁边。
“蚂蚁在搬东西,”女儿头也不抬,“它在搬一个很大的面包屑。我在看它能不能搬得动。”
张佳乐陪她蹲了整整半小时,看着那只蚂蚁把面包屑艰难地拖进草丛里。期间他的膝盖因为蹲姿开始发酸,而女儿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敬佩的专注力,一动不动。
蚂蚁消失在草丛后,女儿才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土,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观察任务,平静地宣布:“爸爸,我饿了。”
张佳乐如蒙大赦。
午餐按照梁夕留下的食谱严格执行。蒸蛋、虾仁、西兰花碎、软米饭。张佳乐把饭菜摆好,坐在对面,满怀期待地看着女儿拿起勺子。
女儿舀了一勺蒸蛋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她放下勺子,抬头看着张佳乐,表情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严重不符的严肃:“爸爸,这个蛋,咸了。”
张佳乐尝了一口,对大人来说味道正好,但对小朋友来说,确实咸了。
“……爸爸下次注意。”他认错态度良好。
女儿点了点头,好像一位宽容的上司给了下属一次改正的机会,然后又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把那份咸了的蒸蛋吃完了。
张佳乐看着她乖巧吃饭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感动。他女儿太懂事了。
当然,他后来才知道,这个“懂事”是有条件的——晚上梁夕打电话回来时,女儿抢过手机,第一句话就是:“妈妈,爸爸今天蒸蛋放了好多盐,我好渴,喝了好多水。”
梁夕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张佳乐听到她忍着笑问:“咸了吗?”
“咸了。”女儿语气笃定,“但是我还是吃完了,因为妈妈说不能浪费粮食。”
“宝宝真乖。”梁夕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那你把电话给爸爸。”
张佳乐接过电话,梁夕的声音立刻从温柔的妈妈切换成了冷静的质问:“张佳乐,辅食的盐量我写在注意事项第几行了?”
“……第三行。”张佳乐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班主任抓包的底气不足。
“下次看仔细。”
“遵命。”
挂了电话,张佳乐看着已经坐在客厅地毯上搭积木的女儿,她专心致志地把一块三角形的积木放在一个圆形积木上面——显然放不稳,但她在认真地测试每一种排列组合。
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忽然问:“宝宝,你觉得爸爸今天表现怎么样?”
女儿停下手中的积木,偏过头,用一种评估般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两秒钟,然后给出了带着这个年龄段罕见辩证思维的结论:“妈妈不在的时候,爸爸还可以。”
张佳乐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出来。他伸手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发顶:“那妈妈在家的时候呢?”
女儿的注意力已经转回了积木上:“妈妈在家,爸爸靠不住。”
张佳乐:“……”
他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每次梁夕在家,他都心安理得地把带娃的细活交给梁夕,自己负责体力活——抱、举高高、当人肉坐骑、洗餐具等等。
一旦涉及到辅食、洗澡、穿衣服这种需要精细操作的事情,他的手指就变得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僵得不听使唤。而且他女儿只肯扎一种小辫子,张佳乐至今没学会那个手法。
“爸爸,”女儿忽然叫他,声音郑重的宣布,“妈妈不在家,你是我唯一的大人了,你要加油。”
这句话用两岁半的、含混不清的奶音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像是一个小小的信任被交付到了他手里。
张佳乐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凑过去,在女儿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下:“嗯!爸爸加油!”
小姑娘被他亲得往后仰了一下,然后伸手推了推他的脸,皱着小眉头:“爸爸,你没有刮胡子,扎。”
张佳乐:“……我这就去刮。”
第二天,是梁夕出差后最难熬的一天。因为女儿午睡醒来后,开始找妈妈了。
她抱着梁夕的那件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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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衣,坐在沙发上,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就是忍着不掉下来,一整个我不想哭但我有点难过的模样。
张佳乐蹲在她面前,手足无措:“宝贝,妈妈明天就回来了。你想妈妈的时候,我们就给妈妈打视频好不好?”
女儿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视频里,妈妈抱不到我。”
这句话让张佳乐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又沉重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伸手把女儿轻轻抱进怀里,声音放得很柔:“那爸爸抱你。爸爸抱你和妈妈抱你,是不是一样的?”
女儿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地回了一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小姑娘沉默了好一会,然后给出了一个让张佳乐半天没缓过来的答案:“妈妈香香的软软的,爸爸……不香也不软。”
张佳乐:“……”
女儿又蹭了蹭他的衣领,补了一句:“但是爸爸抱着,也挺暖和的。”
张佳乐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和她妈妈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脸,此刻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那个表情怎么说呢,虽然他女儿没说什么,但那个眼神,让张佳乐恍惚有一种感觉,他女儿在说:虽然你有很多毛病,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和梁夕有时候看他的表情一模一样,莫名就好像戳中了他。
晚上视频时,女儿已经恢复了活力,对着屏幕里的梁夕叽叽喳喳地汇报今天的情况:“妈妈!今天爸爸做的饭没有咸!他看了你的纸条!他还带我去了公园!有好多漂亮的花花!”
梁夕在屏幕那头笑着,目光越过女儿,落在张佳乐身上。
“张佳乐,”梁夕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明天能坚持住吗?”
张佳乐凑到镜头前,表情严肃,像是在立军令状:“保证完成任务。等你回来验收。”
“行,那我回来检查。”梁夕的嘴角弯了一下。
视频挂了之后,张佳乐抱着女儿去刷牙,把她塞进小被子里,开始讲睡前故事,故事刚讲了一半,小姑娘的眼睛就迷迷糊糊地闭上了。
他关灯前,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看着那张圆嘟嘟的小脸,张佳乐忽然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梁夕最冷的时候,死皮赖脸地闯进了她的世界,然后和她一起,生了一个会在他蒸蛋咸了时默默吃完、会在想妈妈时忍着不哭、会在嫌弃他不香的同时又夸他挺暖和的女儿。
关上门,回到客厅,手机上是梁夕发来的消息:“今天辛苦了。明天继续加油。”
他回了一个握拳加油的表情包。隔了两秒,又补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下午。怎么?”
“没什么。”他打了几次,删删改改,最后敲了一行字发过去:“就是觉得,家里不能缺你太久。”
不是自己一个人带不了,但好像梁夕在的时候才更完整、更安心。
张佳乐放下手机,看着窗外S市的夜空。
还有一天。
然后家里的大老板就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