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永徽曲 > 76.作证
    压力如泥流滚下。

    圣人端坐龙椅,目光落于明珠身上。

    明珠是李宣举荐,一直以来虽然行事稍显锋芒,但他还是能分辨的出,所行新政皆为利国利民之策。

    可今日局面不同,身为龙虎山首徒的天微振振有词,朝臣忧心忡忡,兼之民间流言,更牵涉国运天道。

    形势如此,不可置之不理......

    圣人开口:“季明珠,你如何说?”

    “微臣不知道长这么说是何原因,但是自微臣入朝,所行有目共睹,微臣是清白的,请圣人明鉴”,明珠长揖下拜。

    从一开始的惊慌,到此时,她已经渐渐镇定下来。

    她是异世孤魂没错,可她自问坚守的是正道本心,行的是为民之策。

    她,绝非祸国妖孽。

    裴临道:“季员外郎入朝以来的种种功绩都已经初见成效,一片丹心俱是为国为民,不是他人随便几句便可歪曲的,请圣人明鉴”。

    沈澜附和:“季员外郎自入刑部以来,兢兢业业,如此也要被人指摘、被泼脏水,那将会寒了天下一心为民的臣子之心,请圣人明鉴”。

    陈文开口:“此事涉及重大,臣认为应彻查此案,且民间告官都要先滚钉板,天微道长虽然道行高深,但开口便指堂官为妖孽,臣以为不妥,不知天微道长有何证据?”

    天微一脸倨傲:“小道自观天象得此示警,这才一路奔波入朝相告,且小道与这位大人往日无怨,今日无仇,没有冤枉她的道理。”

    “如此,信与不信,全在陛下”。

    裴临刚要反驳,龙椅侧下方的李宣轻轻的摇了摇头。

    事涉国本,在此三言两语,是辩不出来什么的,若再被打成同伙,那还如何彻查,眼下的情形,只怕要先委屈明珠一阵。

    果然,上方传来圣人沉沉的声音,将明珠暂时关入特别监牢,待案情彻查后再行定论。

    特别监牢与天牢不同,环境只简陋些,却比天牢要好上许多,这已是圣人格外开恩。

    即使如此,裴临的手紧握成拳,黑沉的眸光紧紧盯着殿中那单薄的身影。

    明珠平静下拜:“谢陛下”。

    *

    情况却越来越糟糕。

    明珠被关入监牢三日后,林允安的母亲敲响了太极宫外的登闻鼓,又有几位分水县老宅当过差的仆人一同入朝作证,直指明珠在上吊后性情大变,仿佛变了一个人,与天微的话相互印证。

    期间,在李宣的运作下,裴临悄悄去了监牢见过一回明珠,回来后便派了快马去了睦州。

    公主府内,李宣刚刚送走来商量对策的裴临、沈澜等人,这几日,几人几乎日日聚于此地,商讨对策。

    郭平来的时候,她一人坐在榻上望着窗外,面带倦色,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谢大人来了”。

    李宣有些意外。

    很快,郭平去而复返,后面跟着一抹修长的身影。

    人带到后,郭平便点点头出了门去,还不忘把门带上。

    李宣站了起来走到桌前,低头亲自斟了一杯茶递了过去,状似随意道:“还以为谢大人不会再理本宫了呢”。

    这是二人自山洞不欢而散后,第一次私下单独见面,倒不是李宣不想,这回是谢是言在回避她。

    她心中隐隐约约猜到些原因,只怕这位谢大人是在闹脾气,心里别扭。

    如今却自个儿送上门了。

    谢是言轻笑,如玉的脸上霎那间如春风拂过,却对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

    “谢某来给公主送些东西,想来公主此时应当会需要”。

    他轻轻抬手,李宣才看见他垂在披风里的手握着个小匣子。

    谢是言将手中的匣子轻轻推到她面前,她扫了几眼,脸色微变,抬头看向他,目光微带不解。

    里面竟是李信此前偷换赈灾粮以及近年与天微利益往来的证据,匣子最下面还有二人往来的书信。

    自从流言而起,谢是言就此事始终未发一语,她还当他是因为家族利益心有顾虑,如今却突然把能至李信于死地的这把刀递到她手上。

    有了这些,给明珠翻案便有利的多。

    她挑了挑眉,目光晶亮:“为什么给本宫?”

    谢是言轻啜一口她递过来的茶,垂下眸子,淡淡道:

    “公主也可以只当做……为了百姓罢”。

    *

    连着几日大朝会上,关于季明珠身世真伪、是否为妖孽的争辩不断重复。

    这日又逢大朝会,不少朝臣都打起精神,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争论。

    连殿外的风声都似被这无声的对峙压得低沉。

    裴临出列,几位朝臣瞬间如临大敌,他却奏请:“启禀圣人,季明珠之父睦州长史季文渊,已至殿外,候旨觐见。”

    一时间,众人面色各异,心底各有揣测。

    不多时,内侍高声传召,一身朝服的季文渊小心入殿。

    他快速扫了一眼殿内,没见明珠的身影,心底涌上一丝担忧,但很快便敛去心绪,恭恭敬敬行过君臣大礼。

    “臣睦州长史季文渊,叩见圣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他俯身拜谢,龙椅上又传来圣人的声音:“一别经年,季爱卿无恙否?”

    没想到圣人还记得他这个多年前的普通进士,季文渊略带激动的回道:“谢圣人惦念,微臣一切都好”。

    龙椅上的圣人似是点了点头,又像是陷入某种回忆,半响,开口道:“说吧,想必你是为了季明珠而来”。

    “臣今日入朝,只为证小女季明珠的清白。小女虽然性格较幼年时所有变化,但是其历经……巨变,心境上难免有些变化,但本性与往日并无不同,血脉亲缘、骨肉羁绊绝无作假,她确是臣嫡亲女儿,毋庸置疑。”

    殿中有对明珠心存疑虑的官员,冷哼道:“只怕季大人空口无凭!此人性情大变、行事迥异从前,不正合了天微道长所说的天象,大人凭什么就笃定,眼前之人便是真正的季明珠,怕不是被蒙蔽了吧?”

    季文渊皱眉道:“臣与明珠父女相守十余载,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臣岂会认错?何须旁人置喙?”

    “再者,虎毒不昧其子,天下岂有父亲认不出亲生女儿的道理?怕不是这位大人对家中骨肉并无关注,才会有此一言,但微臣只有一儿一女,内子早逝,十数年来,一饮一食皆由臣一人操持,臣对自己的孩子再了解不过了”。

    那人被反驳回去,一时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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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言。

    季文渊垂下的眸子中,眼神却有些浮动。

    正是因为对这双儿女太过熟悉,这二两年,他的心中亦藏着不为人知的苦涩。

    自二人那次上吊以来,日日相处的女儿突然变得聪慧通透、智谋卓绝,行事格局远超从前。

    正是对自己的女儿再清楚不过,让他隐隐生出异样的疑虑,才有了那次的试探。

    虽然明珠言语间并无破绽,可他知道,他的那个女儿……应是不在了。

    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有时候也揣测,眼前的明珠会不会是厉鬼,因为她,他的女儿才没有了命。

    他一边揣着这样的忧虑,一边观察,但这个明珠,从更无害他之心,反而屡次化解季家危机,桩桩件件绝非厉鬼所为。

    如今,他早就想开了。

    他的那份忧虑只剩疼惜与笃定。

    即便她从异世而来又如何,对他和璟珺的关心与帮扶却掺不了假,既与他有这份缘份,那便是天意,他便全了这份情份,也不枉父女一场。

    所以接到裴临的急信,一听明珠有难,他便急忙赶来。

    此时,又一道通传声打断季文渊的思绪。

    “启禀圣人,左右千牛卫奉车都尉季璟珺,求见圣上!”

    满朝议论纷纷。

    这是季家人都来为季明珠作证来了不成?

    得了允准,刚从皇陵赶回的季璟珺,一身风尘,大步踏入大殿。

    季璟珺一眼认出了殿中的那道削瘦的背影,压下激动,先行了君臣大礼。

    “臣季璟珺叩见圣人,臣愿以性命担保,季明珠便是臣嫡亲胞妹,血脉相连,绝无虚假,还请圣上明鉴。”

    季家人连翻出面作证。一时间殿内气氛有些变化。

    等候已久的陈文适时出列,双手捧着个匣子,高声启奏:“圣上,臣有事启奏。近日,臣等查获安王世子李信,与天微道长私相授受、意图栽赃陷害朝廷命官,这匣子中便有二人勾结的证据、书信。”

    “此外,年初丰州冻灾,赈灾粮被偷换,皇天不负有心人,臣等一直追查,终于寻得证据。此事乃安王世子李信所为,他勾结户部官员,暗中调换赈灾粮,视苍生疾苦于不顾,还意图陷圣人、公主于不义,物证也在此!”

    这番话如平地一声雷鸣。

    李信脸色陡变。

    圣人目光沉沉的落于证物之上,殿内一时落针可闻。

    半响,圣人抬起头,锐利的目光落于李信身上:“你如何说?”

    “圣人,微臣冤枉!臣从未行这此事,皆是有心人栽赃陷害,请圣人明鉴!这些证据皆不可信!”

    李信扑通一声跪于地上,连连叩首。

    一旁的天微亦是面色惨白。

    “小道与安王世子虽有来往,但小道常常为贵人们做功德法事,与长安城哪一家贵胄没有来往?所谓的证据,绝对是栽赃陷害,这是季明珠的伥鬼们在替她掩护!”

    “季明珠绝对是异世孤魂,小道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圣人若是不信,再寻龙虎山的天师一问便知真假!”

    二人百般抵赖,死不认罪。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真伪难辨之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急促的通传之声:“启禀圣上,华清郡主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