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永徽曲 > 62.上元
    刑部衙署内,裴临连日见不到季明珠的身影,这一日,终是耐不过,唤来十三。

    “嗯......”,裴临斟酌着开口,“我有一个朋友......”

    十三:“......”

    “是这样的,我这个朋友,总是在夜里梦见一个女子......”

    十三眼睛滴溜转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是什么样的梦呢?”

    裴临沉默片刻,耳尖有些微红。

    “是男女之间的梦”。

    十三眼睛倏然瞪圆,联想到前些时日裴临夜间的异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挠了挠头,措了一下词:“男女之间相互吸引,再正常不过了,说明您......您那位朋友,心悦梦中的女子”。

    “心悦?”,裴临愣了下,这就是心悦吗?

    “对啊,一个男子总是梦见一个女子,这不是心悦是什么!”

    裴临不解,“不过就是接触的多了,日思夜梦罢了,怎么就是心悦?”

    十三心中叹了无数口气,咱家这位世子人才、德行都好,就是对这方面,迟钝了些。

    比吴王当年差了一些些。

    在王府时,做为世子跟前的近侍,王妃总是悄悄的将他寻去,问问裴临在外时,有没有什么心怡的异性,但结果毫无意外的,总是让王妃失望。

    作为王府最贴心的侍卫,怎能让王妃失望。

    十三倒了杯新茶送到裴临手中,“那您......您这位朋友,在家中也有侍女吧,接触的多了,晚间可有梦见过?或者梦见过其他女子”。

    裴临捧着手中的茶,“......不曾”。

    他接触最多异性就是母亲和李宣,再就是谢敏言偶尔来寻他,她们......都不曾入梦。

    十三继续:“您的朋友对梦到的这位女子是否还有其它异常表现,就是在其它异性身上,没有体验过的,比如,她与异性多接触,他便会不高兴?或者总是不自觉的想她?”

    裴临不说话了。

    他在这方面虽然没有经验,但是不代表他傻。

    她给旁人也做汤圆,他会不高兴;她与他客气,他会不高兴;看见她与她的未婚失接触,他更是情绪失控。

    这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结果。

    这便都能解释的通了。

    他,心悦季明珠。

    手中将已不再冒热气的茶送入口中,喉间滑动,咽下微涩的茶水。

    他不由苦笑下。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就这?

    十三觉得还没说到重点呢,就完了?

    不行,必须要为王妃分忧!

    “心悦一个女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便告之于她,就去追求她啊,若是闷着不说,那女子又怎会知道,就算她对您的那位朋友有意,做为女子,倒底脸皮嫩些,又不能指望她先开口,倒底是自己的幸福,得自己把握啊”。

    “告之了也没用”。

    不过徒增她的烦恼。

    “有没有用需要试过才知道啊!”

    裴临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于桌子上,视线有些虚,“那女子已经有未婚夫了”。

    十三差点要抓头发,这阵子世子身上的冷气都快将他冻死,还以为什么事呢。

    “那又如何?倒底是未婚夫,又不是丈夫,心意若有改变,及时退了婚约其实对三方都是好的”,十三继续加把火,“如若不去尽力一试,如果人家真的成了亲,成了别人的女人,再要追悔莫及也晚矣!”

    *

    上元。

    暮色落时,整座长安城便被万千花灯点亮,人声喧哗,笑语交织。

    学子们今日休半日,早已回家过节,白日里热闹的鸿蒙书院中渐趋安静。

    自那日雪夜之下险之又险的差一点相触,明珠心底便乱作一团。

    那一瞬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这几日来时时在她脑海盘旋。

    前世今生,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她一时不知该怎样面对,索性寻了由头日日扎在的女学之中,按照现代大学的课程改良鸿蒙书院的课业。

    好不容易阖上眼前公务,明珠伸伸懒腰,准备回家休息。

    一转身,却愣住了。

    裴临身披玄色大氅,立在门口不知道多久了。

    裴临的视线从桌子上满满的书上转到她略显疲惫的脸上,“结束了?”

    “世子怎么在此?”,实在太过惊讶,倒叫她一时忘了别扭。

    “来寻你”,裴临语气平常的似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仿若前些日子的别扭并不存在。

    “今日上元,街上热闹的很,来看邀你一同前往”。

    “你可方便?”

    裴临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那日被十三一口道破他对明珠的心思后,心里反倒坦然了。

    十三说的对,不试过怎么知道。

    以前是不明白,现在既然明确了自己的心思,那便放手去做就是了。

    是自己当局者迷了。

    唯一担心的便是明珠今日万一与那位未婚夫一同游街......

    当然,现在来看,这份担忧也不存在了。

    裴临心中松了口气。

    “我......”

    这几次二人气氛都算不上好,明珠下意识的想拒绝。

    话到了嘴边又顿住了。

    “街上热闹的很,我这一路行来碰上好几伙番邦人在杂耍,倒是新奇,想必你会有兴趣”,裴临继续道,向前走了几步。

    案上的灯火灼灼,照的他的眸子亮的惊人。

    她看了一眼,便有些心慌的不敢与他对视。

    “走吧,你这么聪明,不去的话,街上那么多好看花灯都叫别人赢了去,该多遗憾”。

    裴临觉得自己这辈子与异性说的话好似都没有这会子多。

    话说到这,明珠轻咬着唇点了点头。

    二人一路从书院步入长街,果然如裴临说的那样。

    整条长街,各式各样的彩灯连绵不绝,不时有卖花的小童笑嘻嘻的走过来叫卖手中梅花,总角小童们追逐嬉闹,后面急忙忙的跟着各自的家人。

    置身熙攘人群,连日来埋着案牍的明珠,脸色也跟着生动了起来。

    到了各式灯谜的区域,二人驻足停下一同解谜,几题下来竟然默契十足,气氛自然了不少。

    他二人的容貌极为亮眼,此刻并肩立于花灯之下,更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身后有人善意的打趣,称他二人极为登对。

    明珠耳尖悄悄发热,都不敢回头看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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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只侧头偷偷打量身侧之人的神色,裴临却不知道是否听见,神情依旧从容。

    二人各自赢了一盏灯。

    裴临对这些东西本来没有太大的好恶,给明珠赢了一盏她喜欢的灯,便要做罢,明珠却说他两手空空,也要为他赢上一盏,说是也要让他融入节日氛围。

    明珠满意的看着裴临提着她赢回来的灯,又对比着自己手中的灯,笑的眼睛弯弯,一对梨涡忽闪。

    裴临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她,似被她的情绪感染,心情也十分轻快。

    二人沿着护城河又走了半响,终于到了方才裴临来时遇到的番邦杂耍处。

    杂耍的场子设在十字街口,四周围了密密层层一圈看客,喝彩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场地中央,杂耍艺人皆是高鼻深目,身着艳色窄袖胡衫,腰间束着斑斓织带,鬓边缀着胡风的银饰。

    一名胡人赤着双臂,双手轮转三柄寒光闪闪的短刃,银刃在灯火里翻飞起落,划出一道道银亮弧线。

    另一侧,西域舞姬踏在鼓上随着乐声旋舞,绯色裙裾飞旋如火,腰间金铃随舞步叮咚不绝。

    甚至还有几个胡人在表演赤足踏火。

    这片区域是整条长街最热闹的区域。

    明珠被涌动的人群挤得微微踉跄,肩头险些撞上旁人,裴临便微微侧身,手臂虚虚护在她身侧,隔开他人。

    他一身玄色大氅,在满街流光里更显眉目清隽,微垂眸子,目光先扫过周遭喧闹的杂耍艺人,而后落在身侧的少女身上。

    明珠穿来后,第一次在长安过上元,哪里见过这等热闹。

    一双眼睛此刻亮晶晶的,眸中映着漫天灯火,被场中奇绝的技艺吸引,时不时随众人低低喝彩。

    火光映在她脸颊,染出一层暖融融的绯色。

    随着场中鼓乐愈急,游人愈发向这边靠了过来,不断有人从身侧推挤过来。

    当二人再一次被人隔开,裴临自然地伸出手,牢牢牵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贴的刹那,明珠浑身一僵,想要缩回,裴临却不容她挣脱。

    “人多,别走散。”裴临低声解释。

    他的手心很热,但明珠感觉自己的脸上更热,却也没有再挣开。

    她垂下眸子不敢看他,也错过了裴临悄悄弯起的嘴角。

    夜色渐深。

    裴临一路将季明珠送至季府大门外,终于依依不舍的松开了那只柔软滑腻的小手。

    手背到身后,轻轻搓了搓。

    原来女子的手这样软。

    二人作别后,明珠透过门缝目送裴临转身离去的背影,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季明珠才回屋梳洗。

    直到她躺在床上,双眼盯着黑漆漆的帐顶,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实在是不懂裴临的意思。

    他是喜欢她吗?

    那为何又忽冷忽热,一会对她冷言冷语,一会又好像很紧张她,今日又......

    手上似乎还残留他掌心的温热触感。

    明珠穿来前,一直忙于工作,连恋爱都没谈过,便穿来了这。

    算起来,两辈子,在情感这方面,经验为零。

    实是在搞不透。

    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索性一把拉起被子,蒙上自己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