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永徽曲 > 57.耍赖
    林父意有所指道:“明珠,你看看你这是干什么啊,你与允安有婚书在,那便注定是要做夫妻的啊,如今撕破脸了,以后嫁到府上,再想起今日,多难看啊!”

    一旁的林允安始终沉默,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当年退婚之事,虽是父亲、母亲背信弃义,如今面对明珠的质问,他早已无地自容,但心中还有一丝侥幸和不甘。

    万一明珠妥协了呢......

    季璟珺压着怒气听了半天,“男子汉大丈夫,立身于世,当以信义为先,你林家毁约在前、抵赖在后,便要敢作敢当,速速归还婚书,免得徒增笑柄,有损林家名声。”

    可林母铁了心耍赖,听了这话,反倒越闹越凶。

    林家前院离大门口不远,里面的吵嚷声早引得围观众人驻足议论。

    季璟珺面色铁青,还欲上前理论,明珠抬手轻轻拦了一下。

    她懒得再看林家众人,“既然林家执意不肯讲理,那咱们公堂上见。”

    *

    时隔近一年,明珠再次来到分水县县衙。

    看着熟悉的县衙大门,刚穿来时候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里浮现,心下感慨万千。

    季璟珺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年前他在分水县时,还天天与一帮纨绔子孙斗鸡走马,不务正业,谁知道有一天他当官了,成为正六品的千牛备身,有一片自己的前程。

    兄妹二人刚下马车,就被县衙门口的衙役认了出来,欣喜的将他们领了进去。

    自季文渊到睦州上任之后,县丞魏明也升任到其他县当县令去了。

    现在分水县的县令由卢正升任。

    卢正和张兴泉还有刘宇都惊喜的迎了出来。

    “我们可听说了,明珠和璟儿哥都当官了,你们可真给我们长脸!”

    以往明珠在的时候,魏明和卢正总是拌嘴,现在魏明离开了分水县,卢正连上衙都少了很多兴致,这回看见明珠和季璟珺可算发自内心的乐了。

    张兴泉高兴道:“季大人如何,甚是想他”。

    刘宇也欣慰的拍了拍季璟珺的肩,“壮实多了!”

    几人兴奋的一阵寒暄,半晌,还是张兴泉想起了问明珠二人的来意,明珠这才递上了准备好的状纸。

    去年林家退婚的事,几人都知道经过,还知道明珠和季文渊都因此事差点上吊,险些两条命都没了,此时见林家还敢拿这说事,一时间义愤填膺。

    卢正哼道:“他敢来,我就给他轰出去,亏得家里还有人当京官的,怎如此做派”。

    张兴泉已升任县丞,听了卢正的话,他皱了皱眉头,心知此事怕没那么简单,单论口头退婚,确实没有婚书的效力更强。

    “明珠,林家拿出这个,确实有些棘手......你可有应之策?”

    明珠缓缓靠到椅背上,“......还没有,但我相信,只要有理,不怕没地方说”。

    *

    一日后,县衙升堂。

    这次升堂,可谓盛况空前,老百姓听说当年的季小姐,如今的季大人回来了,还是来索要婚书的,纷纷挤来看热闹,准备一睹大靖第一位女官的风采,里三层外三层的,直把公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堂上的两名陪审员也在窃窃私语,“听说这陪审员制度便是季大人创立的,便是堂下坐着的这位季大人吗?如此年轻?”

    还有一句,如此貌美,这位陪审员有些赦然,没好意思说出来。

    另一位陪审员带三分自豪,三分得意给他解释:“兄台你是后来睦州府学的,难怪你不知道,确实如此,陪审员制度,还有律铨考试,都是季大人当年还是白身时,在分水县首创的,说起来,咱们分水县可是全大靖第一个实行这两样的”。

    这人仿佛陷入了回想,声音都有些飘乎,“想当年,我们整个府学,有半数学子的梦中情人都是季大人”。

    刚才那位陪审员似找到了知音,二人很是交流了一番心得,直到卢正等人到了堂上,才稍稍坐正,闭口不言。

    卢正端坐公堂之上,拍响了手里的惊堂木,堂内瞬间寂静无声。

    “堂下何人?所为何事?”

    因为有官身,明珠到了县衙自然免跪,她从容的立在一边,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从当年两家定亲、互换婚书,到林家听闻季家变故,趋利避害、主动上门退婚,再到事后反悔私扣婚书,一桩桩、一件件,始末详尽。

    “大人明鉴”,明珠抬眸,目光扫过一旁跪着的林父林母,“婚约乃两姓之盟约,当年林家料我季家遭遇危机,便断然毁约弃盟,绝情绝义;如今见我家境遇好转,又妄图私扣婚书,图谋日后攀附,若世上人人皆如林家这般,利至则履约,利尽则毁约,世间婚约礼制、乡俗信义,何在?”

    林母听得明珠如此说,虽然心下发虚,但吃定婚书在自己手中,明珠也无可奈何,且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去了。

    她发狠的盯着明珠,这事说到底闹大了总是女子吃亏些,就看谁能笑到最后。

    遂一咬牙,一口咬定,当年只是误会一场,甚至反咬一口,污蔑季家现在境遇不同,准备另寻高枝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一部分不了解当年林家退婚始末的,闻言,又听旁人顺道明珠如今的身份,不免有人信了三分。

    围观百姓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卢正只好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心里膈应林母的话,但是碍于他县令的身份,又强自压下。

    “你可有证据?”

    “有!”,明珠转身面向堂外,“有当年林家退婚时亲眼目睹此事的证人!”

    今日这种局面,她早已料到,昨日便悄悄寻访了县衙周边的街坊邻里。

    当年林家退婚时,生怕别人不知道,再被季家牵连,弄的生势浩大,可谓是一点也没给季家留面子,不然原身也不会羞怒之下投了寰,那些老街坊当时皆亲眼见证此事。

    原身和季文渊投寰时闹的动静也不小,不少邻居都记忆犹新,此刻听了明珠说了缘由,皆不齿林家趋炎附势、反复无常的行径,纷纷愿意出面作证。

    数位街坊人证依次上前,台上问什么便答什么,言辞吻合、始末一致,尽数印证了明珠所言。

    林母跪在堂下,听着一个个证人带着对林家嘲讽和不屑的指证,脸色微白,但已是骑虎难下,只能嘴硬到底,绝不改口。

    林允安有官身,立在堂下另一边,此刻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明珠双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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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于身前:“今日你林家私扣婚书、背信毁约,在场之人皆有目共睹,这不是我季家强人所难,是林家自弃信义、自毁名声!你们自己看看,堂下可有人赞同你们所为?”

    满堂寂静。

    刚才还有一小部分人不明就里,差点被林母的话骗了,到了此刻,见此情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母哪里敢看,正欲开口争辩。

    一旁立着的林允安突然长叹一声。

    “罢了......”

    众人的目光皆落到先前一言不发的林允安身上。

    林母急道:“安儿!婚书在咱们手里,你可别犯糊涂!”

    林父也忙拉着林允安的衣摆暗示。

    他脸色灰败,似强打着精神,安抚的拍拍林父的手,“罢了,父亲母亲,到此为止吧”。

    实在是不想再让父母承受这些了,就算强留下婚书又怎么样,闹成这样,他与明珠哪里还能有以后……

    他抬起头深深的看了明珠一眼,明珠却没看他,目光落在别处。

    他似是苦笑了一下,转过身对着堂上众人抬手行了一礼,“诸位大人,此事全系我林家过错,当年背信弃义,是我糊涂怯懦,逃避责任,如今抵赖狡辩,更是错上加错。林家这便将婚书归还季家,从此两清,绝不再扰。”

    他从袖子里掏出婚书,递给传递的衙役,再不说一句话,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下,转身离开了公堂。

    *

    明珠和季璟珺辞别分水县众人,再回到长安时,已是腊月间了。

    虽然拿回了婚书,解决了此事,但明珠心中却沉甸甸的,回小院安顿妥当后,便一头扎进了公主府。

    暖阁之内,角落里银丝碳燃的正旺。

    见明珠来了,李宣屏退了众幕僚,一身素雅常服倚在铺了细羊绒的矮榻上,一手拄头,听明珠细说了此行分水县的经过。

    将案上的点心往明珠那里推了推,李宣似是回忆了下,“林允淮平日里在大理寺虽不出众,但看起来也算是个好的,谁成想家里竟做下这样令人不齿之事”。

    说的是林家的长子,林允安的大哥林允淮。

    看对面明珠依然心事重重的样子,纳闷道:“要回婚书没了掣肘是好事,你怎么还这幅表情?”

    “我虽是赢了,可细思之下,只觉心底发凉。我有幸读过些书,又在官场开了些眼界,才能有勇气能登公堂、争对错,就这还差点受制于人,何况这世间其他女子”。

    林家敢行此无赖行径,就是吃定了这一点,才不管不顾的私扣婚书,只没料到碰上换了芯子的明珠,敢如此豁的出去,对簿公堂。

    到此,明珠自穿来后,第一次正视古代女子的束缚和困境。

    她仰头望着窗外四方规整的天空,“这世间的女子,婚嫁从来身不由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纸婚书定终身,遇良人尚可安稳度日,遇无良之家、背信之人,为了名声,大多选择忍气吞声。同样在婚嫁大事里,我们女子竟没有多少自由。”

    “不止婚嫁,甚至整个人生,寻常女子困于深闺,好多不识字,不懂理,无学识则无眼界,无底气则无立身之本,一生依附父兄、依附夫家,命运全系他人一念之间,这便是当下女子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