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永徽曲 > 53.朋友
    醉玉楼雅间。

    赤松沉着脸迈入雅间,其中丝竹酒水早已备好,舞姬穿梭,好不热闹。

    李宣一身飒爽胡服居于上首,见他进了门,“王子来了,请坐”。

    说完,示意赤松坐于她旁边的案几上。

    赤松面上带着些不自然,一言不发的落座。

    下药算计李宣的事,他虽是受了李信蛊惑,可倒底不是君子所为。

    最关键的是没成事不说,还出了这和宜公主这档子事,猜不到李宣此时邀他来醉玉楼的用意,秋后算账?

    见赤松落了座,李宣道:“今天请王子来,是有些礼物想送于王子”。

    说完,扬头拍了拍手。

    门应声而开,十位身姿窈窕、相貌出众的中原女子鱼贯入内。

    “王子此次奔波于大靖和吐蕃之间,如此辛苦,和宜妹妹身份尊贵又弱质纤纤,不宜操劳,此十名女子皆是我精心挑选的良家女子,可侍奉左右,解王子回吐蕃路上起居寂寥,略尽我大靖睦邻之意。”

    说完,转过头扬了扬手,“来,见过王子”。

    十人应声,齐齐躬身行礼,仪态端庄。

    赤松心中的惊疑更深,不知道李宣此举是何用意。

    见赤松面色紧绷,李宣莞尔一笑,一扬手,郭平领着十人退出了屋子,随即自已折返回来,双手举着个托盘承到赤松面前。

    赤松看着托盘中一个巴掌大的木匣,问道:“公主这是何意?”

    “王子何不打开看看”。

    犹豫片刻,赤松伸手打开了匣子,里面是一沓书信,他看了李宣一眼,展开一封,视线转到纸上,倏然变了脸色。

    一旁煎茶的红玉舀起一勺茶汤倒入茶盏,注水声轻响,又细心的捻起小扇略扇了扇,才递了过来。

    李宣伸手接过,“王子虽雄才伟略且出身正统,但也难免有孤木难支的时候,今日,我便送王子一份大礼”。

    赤松一言不发的盯着李宣,脸上神色变幻。

    这个木匣子中,是吐蕃二王子与大靖蜀王通信的信件。

    二人书信来往,暗通款曲,彼此相约互为助力,意图打压大王子势力、待二王子上位后再利用吐蕃的支持伺机夺取中原皇位。

    李宣吹了吹茶盏,“吐蕃二王子私通外敌、暗蓄异谋,罪证确凿,无可抵赖。王子手握此物,便可名正言顺肃清敌人,再无掣肘之忧。”

    赤松沉默了半响,突的自嘲般的一笑。

    亏他还把她当成个战利品般的美人妄图求娶、算计回去,谁知,人家对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还送了他这样一份礼物。

    这可当真是一份大礼。

    有了这些书信,他的二王弟私通外敌、意图夺嫡的事就证据确凿,再难抵赖了,要如何拿捏他,全看自己了。

    “公主为何帮我?”

    赤松眯了眯眼,她即有这份能耐和心智,不可能不知道他暗算他的事,明明他与她已再无可能,她没有理由帮她。

    李宣喝光了盏中的茶,起身在他面前低语几句,勾唇一笑后,负手出了房间。

    打开门的瞬间,穿堂的夜风鼓起她绯红的胡服裙摆,配上她睥睨天下的神情,一时间,似振翅而飞的凰鸟。

    红玉端着茶盏递到怔怔发愣的赤松面前,语声轻柔,“我们中原讲究任何事都在酒里,只要共饮了酒,便一笑抿恩愁,都是朋友了”。

    见赤松接过茶盏,她又道:“我们中原还有一个讲究,就是以茶代酒”。

    “王子请用”。

    红玉退离两步,欠了欠身,“奴家给王子献上一舞助兴,希望王子不嫌弃”。

    说罢,衣摆翩跹,已是跳起了胡旋舞。

    醉玉楼本来便是长安城中的青楼翘楚,红玉更是近来最受追捧的花魁,舞姿出众,一舞动人。

    室内丝竹声不绝于耳,赤松目光落于她身上,红玉着了一身红色西域舞衣,踩着鼓点旋身,热情似火。

    他眼间浮起起李宣着绯色胡服的身影,她刚才低语时,离自己极近,近的能清楚的看见灯火跳跃在她晶亮的瞳仁中。

    那双眸子好似看穿一切,她在他耳边说的是,“本宫相信,多一个本宫这样的盟友比多一个本宫这样的王后,对王子来说,更好”。

    赤松忽的大笑起来,仰脖一饮而尽,大声喝起彩来。

    红玉看见他面前空了的茶盏,嫣然一笑,舞姿越发动人。

    *

    郭平跟着李宣来到醉玉楼二楼,李宣倚在栏杆处,眺望着远处的长安城。

    夜色中的长安城,影影幢幢,远处群山连绵起伏,如猛兽蛰伏。

    李宣深吸了一口气,清冷的夜风直灌入肺叶,人都清爽了起来。

    郭平立在两步外,踌躇着开了口:“公主为何不追究,还助了他一臂之力?”

    那日席间,他被人引开,回来就发现公主不见了,惊的魂都要没了,后来出动了公主府在围场这边的所有人去找,但线索却都被人故意切断了,不知道对方目的,不敢张扬此事,怕正中他们下怀,只好像个无头苍蝇般悄悄去寻。

    后来,谢柏悄悄来寻他,说是公主无事,但此时不方便露面,让他暂时回去,莫要声张,早上再来迎,他才半信半疑的退了回去。

    这也就是信得过谢侍郎君子端方,不会伤害公主,换了别人,哪里肯信。

    好不容易挨到早上,一出营帐就听说了和宜公主的事,惊吓之余,身为李宣的第一幕僚,郭平倒是很快就将两样事拼了个大概。好在,天光微亮就迎到了公主,虽然形容狼狈些,但是并无大恙。

    这些都是李信和赤松害的。

    转身看了一眼一脸纳闷的郭平,李宣轻笑道:“本宫虽然受他算计,但并未有什么实际损失,且出主意的是李信,赤松不是主谋,在大靖的地盘上敢给嫡公主下药,除非他是得了失疯了,不怕两国开战,不过是李信下的手,他顺手推舟罢了”。

    李宣侧耳听了听,房间里依稀传出赤松的大笑,她转过身,背靠栏杆,“吐蕃虽然也是嫡长继续大统,但是并没有大靖这么遵守礼法,更重礼的是母族势力,赤松虽然勇猛有谋,但是论出身,却压不住那位二王子,所以他才心急的来大靖想娶一位公主回去增加自己的筹码”。

    “这次本宫送了他这样大的人情,如果他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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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东西扳倒二王子,加之他对本宫心中有愧,本宫多他一个盟友,比多一个敌人强”。

    郭平似平有些理解了,佩服的点了点头,公主果然非寻常女子,有胸襟有肚量。

    李宣玉般的指尖轻点栏杆,脸上的笑意飘渺,郭平恍惚间以为自己看错了,半晌,她声音伴着楼内的丝竹之声轻飘飘的送入了他耳内。

    “如果他拿了这些东西也对付不了对付二王子,那这些东西就会成为烫手山芋,让他惴惴不安,用又不敢用,弃又舍不得。本宫也把这些书信落入大王子之手的事情,告诉了......二王子”。

    李宣轻转过头,侧对着郭平,楼内明亮的灯光与外面黑夜的暗影在她脸上交织出半明半灭的光影。

    一时之间,郭平头皮发麻,正待说些什么,李宣突的转过头面对他嫣然一笑,视线却是落在他身后,“谢大人来了,本宫与谢大人当真有缘,总在这醉玉楼巧遇”。

    郭平倏然转身,楼梯边,谢是言长身玉立,不知道来了多久。

    郭平忙低头行了一礼,悄然退下。

    谢是言走近几步,檐角悬挂的灯光照亮了他身上的暗纹。

    他今日未着绯色官服,而是着宝蓝色缂丝圆领袍,袍服之上,以银线暗绣云纹,在光下若隐若现,华贵内敛。

    见惯了他一身绯色官服,给人年轻权臣的印象太深,今日见他这的打扮,倒更显世家公子的风流雅致。

    李宣正毫不掩饰的欣赏他的“美色”,走近的谢是言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倏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手上用力。

    李宣被他带了一把,离开了栏杆,贴上他的胸膛,谢是言却守礼的马上退了一步,二人一触即离,但依然离得很近。

    李宣看了看栏杆,明白了他的用意,正想打趣他两句,耳边传来他的声音,“看公主有心情能出入醉玉楼,想来身体已无恙了”。

    手边依然留有刚才握住她皓腕的触感,谢是言轻搓了两下手,目光微动,落到她艳若桃李的脸上,看起来比起那日晨间的苍白要好了很多。

    “看谢大人的脸色却没那么好,难道最近有些烦心事?”,李宣不答反问。

    谢是言看了她一眼,“公主比我想的要沉得住气”。

    李宣笑而不语,知道他指的是赤松,她转过头,面对夜色,半响,突的开口:“既如此,谢大人要不要考虑支持本宫?”

    “如果不呢?公主再赏谢某一巴掌?”

    李宣惊讶回头,看见他眼中隐隐笑意,“噗呲”一声,笑出声。

    没想到谢是言还会开玩笑。

    二人之间的气氛因为这句话,莫名的轻松了起来。

    “说起来,好像从来没有与谢大人像这样单独说过话”。

    即使有过单独说话,也是剑拔弩张,明枪暗箭,很少有这样轻松的氛围。

    “公主身边,从来不缺可以说话的人”,谢是言转过头,脸转到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李宣凑近一步,仔细观察他,“谢大人这是在夸本宫?”

    又道:“本宫以前没发现,谢大人不针对本宫的时候,原来有如此好的相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