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东京气候宜人,风清气爽,千草结灯却有些脸颊发热。
她拍拍自己的脸,重重吐出口气来,终于想起自己的好酒量全靠作弊,现在的话……试试用反转术式作弊好了!
这样想着,咒力运转间酒意丝毫未散,脸还更烫了。
五条悟没放过这个嘲笑她的机会,“反转术式对酒精可没用,硝子能喝是她自己练出来的。结灯你可真是个笨蛋,老师我滴酒不沾,你不学我偏要学硝子那个酒鬼。”
“偶尔喝一点也不错,”
千草结灯嘻嘻哈哈,“做人没必要时时刻刻都清醒,做咒术师就更没必要了。”
最强咒术师嗤之以鼻,“酒精可是会干扰大脑间接扰乱咒力运转的。”
不在一个维度真是沟通不来,千草结灯决定嘲笑他,“老师你被排挤了你知道吗?”
“哈?”
“他们聚会都不叫你欸。”
“嘁,那是因为知道我不喝酒。”
那也应该礼貌一下邀请才对,千草结灯摇头,换了个更确定的话题嘲笑他,“另外,歌姬老师她可是超级,超级讨厌你的。”
最强咒术师断然否定,“哪有,她就是这种别扭的个性。”
千草结灯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居然很自信!
到底是自信让他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还是缺乏基本的判断导致他这么自信?
千草结灯陷入思索,没想明白。抬头望了眼天空,向老师提出请求,“那边的楼顶视野应该不错,麻烦老师你带我上去吧。”
五条悟拖长语调,“你不是自己也能勉勉强强爬上去吗,干嘛要我帮忙?”
千草结灯惊讶地看着他,“我可是被老师你勒令不能用术式的,再说就算用也很慢很显眼欸。”
“话说,你真的有积极升一级,在我这里拿到使用术式许可的打算吗?”
“我有哪里不积极吗?”
“你最近剑道都练起来了,好像要彻底习惯不用术式战斗的样子耶。”
面面相窥,相顾无言。
千草结灯为班主任的过分敏锐感到苦恼,可她无理照旧三分气,鼓起腮帮子噘嘴看着他不说话。
这不是挺会撒娇嘛?
溺爱学生的班主任有些无奈,提起她的后领,下一刻就带着她闪现到百米高的楼顶。
无遮无挡的夜风果然比困在街道里的更清爽,千草结灯畅快地吐出口气来,踩到围墙上挑了个心仪的位置坐下。
最强咒术师走到她身旁停下,眺望着远处风景,唇畔那抹笑意无意间被收起,侧目望去凛然威势,疏离高远。
“有必要一直清醒吗?”
千草结灯提起之前的话题,“就算是偶尔而已,你也会觉得累吧。”
五条悟一声轻嘲,像是不屑回答这个问题。
她感到不满,望着下方街景说:“另外,你也太习惯遮住眼睛了,六眼是很好用,可造成额外负担的也是它……另外,总有些需要依赖肉眼的东西,它是看不见的。”
五条悟终于对学生的醉言提起了些许兴趣,“比如?”
千草结灯静默片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比如别人看向你的眼神,六眼也只能看到线条和咒力的颜色而已,你不是经常对我说‘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总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也不清楚。”
“在这个时代,人们都在强调个性和主见,这挺好的。不过我们也是需要被他人定义和确认的,也许这个过程会让人烦恼痛苦,但回避它会受到惩罚。”
“什么样的惩罚?”
“……大概是过分的孤独和自由吧。”
“其实孤独是种很奇怪的东西,”
千草结灯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愣神,“它从你的灵魂蜿蜒生长缠绕成茧,可以隔绝许多讨厌的东西,你会信赖它,享受它,放任它越长越厚,等到有一天你觉得它困住你了,想打碎它,却发现它就是你的血肉,光是撕裂和破坏它的想法都会让你感到疼痛,彻底打碎它的过程更像是把自己打碎再重新拼起来……”
五条悟兴致盎然,“这是你的体验和经历?”
是啊,她所说的,都是独属于她自己的体验。
千草结灯望着班主任年轻俊美的面容,心想,说再多都没有用。
他实在太年轻了,许多事情没有经历过就不会有感觉,从别人嘴里听来的,终究只是‘故事’。
她于是摇摇头,不再言语。
五条悟在她旁边蹲下,怂恿道:“说嘛说嘛,我可是很乐意听学生倾诉烦恼和迷思的好老师哦,如果说到伤心的地方,就算扑到老师怀里抹眼泪也是被允许的哦!”
“谁要干这种事啊?”千草结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觉得有点累了,又开始支使他,“老师快送我下去,他们应该喝的差不多了,我要和硝子一起回去。”
“哇,你还真是任性,犯错被抓包还这么理直气壮!”
“我哪有犯错,今天本来就是休假,是你管太多啦!”
*
忙碌紧凑的夏季就像箭矢,蓄势待发的架势尤在眼前,松手的下一刻,却已然到了终点。
八月末,咒术高专剑道场。
千草结灯和石野友美进行对练中。
学妹虽然身材娇小,斩击的力道却丝毫不逊于男性,攻势也猛烈犀利,大开大合。
千草结灯见招拆招,同她周旋了五六分钟,找了个空隙借力一挑,击飞了她手中的太刀。
“承让,”
她收刀入鞘,“石野你的伤还没好透,这几天不用那么努力也可以的。”
三天前石野友美在祓除咒灵的任务中为了掩护同期被洞穿了肩胛骨,虽然已经被家入硝子治愈,对战中却仍有凝滞。
对此她当然也有所察觉,闻言动了动肩膀不快道:“骨头和肌肉都已经恢复了,行动起来却比从前迟钝,果然得更努力训练才行。”
千草结灯不理解她,“干嘛把自己逼这么紧,留一点恢复和休息的空间不好吗。”
不顾损伤磨砺自己确实会进步飞速,但也概率绷断自己,决定导向哪种结果的大概是质地和资质,心里有杆秤才对……可她总归认为并不值得。
石野友美笑了下,“不抓紧变强,受伤的概率反而会越来越大,这个夏天果然很忙啊,学姐你跟着五条老师感觉如何?”
千草结灯撇嘴,“不怎么样,累死了。”
所谓最强咒术师,就是要首当其冲承受压力,咒灵的质量虽然也就那样,不够他秒的,可数量太多堆上去了也会让人疲于奔命,需要她搭手的杂务也变多了。
就算下课,学校分派的任务也比一年级时更多,五条悟出差不在东京那就更恐怖了,伊地知洁高联系她的次数呈指数性上升,而且他真是在五条悟手底下练出来了,催派她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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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的话术一套接一套……这个夏天她砍的一级凑得出一巴掌的数了。
“虽然账户上的钱多了很多,”
可回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值,千草结灯抱怨道:“但错过了许多东西。”
比如说见硝子的次数少了很多,虽然方便的时候还是会带上惠一起出任务,但去伏黑家的次数就屈指可数了,他们还和同学一起去了轻井泽,问过她要不要去,因为考虑任务的原因也被她拒绝了。
“但你能被五条老师单独指导啊,一定受益良多,”
石野友美共情不了,反而很羡慕,“同为无术式,我很希望日下部老师能多指导我一些,可他说没必要了。”
千草结灯:“啊,日下部老师居然这么说?”
“他说比起学他,倒不如学一学你,”
石野友美的眼神有些阴郁,“如果真的想更上一层台阶。”
千草结灯感到苦恼,石野友美对变强的执念实在可怕,她现在才一年级第一学期,就有冲击二级的兆头了,可还嫌不够快。
“所以,有什么要指导学妹的吗?”
石野友美如此问。
千草结灯想了想,“我觉得你应该,也做得到更轻松灵活些才对。”
石野友美锁起眉头,对这句话感到困扰,千草结灯继续道:“其实日下部老师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我应该向你学习。”
石野友美:“可学姐比我强,这才是事实。”
千草结灯:“你也知道我是学姐嘛。”
“虽然大家都是无术式,”
石野友美依旧烦恼,“但也有天分的差别,我不像日下部老师是健壮的男性,学姐这种类型我赢不了,话虽如此叫我学你我也做不到。”
“日下部老师并不是让你变得和我一样,”
千草结灯觉得她有点钻牛角尖了,“他只是希望你做一些改变,你觉得你一直在学他,可其实他用刀也比你更轻盈松快,你学到的也只是更接近你的那部分而已。”
石野友美愣了一下,终于有所了悟,拉起千草结灯的手说:“学姐,我们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吧,我请客!”
千草结灯拒绝道:“下次吧,我和高专外的家人约好晚上要去那边吃。”
因为无术式的原因,石野友美和其他两个同期交情平平,只额外亲近日下部笃也,也更乐意靠近她……这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
日下部笃也怎么想不清楚,千草结灯不会因为造成‘无术式’这个现象让她有所误解感而到惭愧,但也因此没办法接受她的亲近。
“下星期就是姐妹校交流会了,”石野友美有些介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不知道会是什么赛制。”
千草结灯愣了下,“校长没通知你们吗?”
之前两个校长带一个班主任商量的时候,她是有旁听的,比赛的具体流程早在几个月之前就定好了。
石野友美:“这种事情都是当天再说的才对吧?”
可是她还有另一个京都校的学生都有旁听,又不是什么秘密……或者怪她太迟钝,一直没想起来给学弟学妹透信息?
想到这里,千草结灯把能想起来的部分都复述给了学妹,后者很认真地听完,点点头说:“我们一年级会一起商量下大概方案,学姐你要一起来吗?”
“你们先商量吧,不用考虑我,”千草结灯想了想说,“我大概会单独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