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和小杉由菜那张尖牙密布，满是腥臭的口器亲密接触时，千草结灯脑中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把贯心塞进它嘴里挡了下，另一只手在它中端一旋一推，拆下咒具的另半截，变道向咒灵的脖颈处扫去。
从没有如此凌厉快速地使用过挥击，不知不觉中使出了吃奶的劲力。
咒力驯服于她的心意，于电光火石间在空气中擦出火花，击中小杉由菜的瞬间跃动起黑色光焰，带来摧枯拉朽般的毁灭冲击。
小杉由菜涕泪横流，仰天哀嚎，直把身后的医院大楼也震得晃了一晃。
千草结灯趁它无暇它顾，挣开变得绵软无力的蛛丝往后退开距离，微喘着气心有余悸地看着它。
凌空而立的五条悟十分愉悦，手作喇叭冲她喊道：“结灯，再加把劲就能收工了哟~”
千草结灯没空理他，只凝神关注着小杉由菜。
这只垂死的恶兽哀嚎不休，泪流不止。
“怎么会，这么辛苦！”
“付出了一切……结果被骗了，我不甘心……不甘心！”
“好后悔，好后悔！不甘心，不甘心！”
嘶吼着，暴怒着，泪流满面，诉说着活着的酸楚和苦涩。
就算如此，依旧贪恋，依旧不甘。
是不甘心啊，可惜让绳索呃住呼吸之后，她已经没有继续的资格，重来的机会了。
那就早点让一切结束吧。
“不用再辛苦了。”
千草结灯如此说着，塔地一声扣好分成两截的贯心，携着与以往不同的速度与决意向咒灵奔袭而去，凝实的咒力与挥击给予它最后一击。
“如果有下辈子，记得换种活法，别在把活下去的心气，寄托在不值得的东西上了。”
混身洋溢着快活的气息，五条悟落到千草结灯身前，拍着掌说：“结灯，刚才那下很漂亮，是和打出黑闪截然不同的漂亮，维持这种水准，你可以立足于一级术师之列。”
千草结灯最后看了眼小杉由菜那正在逐渐消失，狰狞可惧的残躯，隐约感知到她的灵魂缓慢升起，消失不见。
会到哪里去呢？她叹了口气，“我们快回去看看那孩子吧。”
五条悟笑道：“欸，你也发现了啊。”
两人回到楼中横着三具尸身的病房，打开柜门，千草结灯把那个蜷成一团瑟瑟发抖幸存者——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女孩拉了出来。
这女孩软倒在地上，根本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千草结灯半抱半拉着把她带到另一个房间，四顾一圈从暖水瓶里倒出杯温水递过去，“要喝吗？”
女孩牙关紧咬，颤抖似地摆摆头，五条悟抬起她的下巴盯了眼她没有焦距的瞳孔，“实在是可怜的孩子啊，受刺激太大了。”
房间里死去的多半是她的弟弟，父亲和爷爷，而且全是由她尸变的母亲所化的怪物杀死。
千草结灯问：“你们会如何安置她呢？”
五条悟：“这孩子没有术师的资质，这次事件最终会被定性为意外事故，她失去全部家人，会被当成孤儿带到福利院去吧。”
千草结灯有些不满，“就这样？”
五条悟打量她，饶有兴趣地问：“结灯还想为这孩子做点什么吗？”
“类似的烂事每天都在这个国度上演，咒术界处理它的方式其实粗糙得经不起推敲，”
千草结灯摇摇头，“咒灵就像房间里看不见的大象一样，普通人依旧对此没有知觉，说到底只是因为人们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只看到自己能看到的，自己选择了盲目与愚昧啊。”
六眼的术师颔首赞同，“我赞同你的观点，不过普通人是很脆弱的哦，需要一定程度的保护和蒙蔽才能安心生活。”
“是人类，大多数人类都是如此，我们本身就是脆弱与坚强共存的矛盾体呀。”
千草结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忍住继续吐槽的欲望伸手按向面前女孩的额头，四五秒之后，那女孩失去意识，软倒在她怀中。
“哇！”
五条悟惊讶地把嘴张成O型，“居然是封印术，而且这么精巧……正好封印了这孩子今天的记忆！”
“看你大惊小怪的样子，以前没见过吗？”
千草结灯抱起女孩向外走去，“看来你肯定是做不到了，最强咒术师也不过如此啊。”
班主任发出抗议，“哇，好过分，身为学生居然对老师我口出狂言。你这种封印术的咒力回路虽然精巧细致，但我的话看过一遍也就会了哦。”
把被封印记忆的女孩交给窗的工作人员，千草结灯打着哈欠同他道：“我真累了，要先回去补觉，你今天得给我打满分哦。”
虽然紧要关头她没用术式纯粹是近期养成的习惯，但无论怎么样，她可是只用咒力打出了黑闪，祓除了麻烦的一级咒灵呢。
五条悟爽朗地露出一口白牙，“没问题，正好我也要回一趟高专。”
坐在车里，他给千草结灯普及了下晋升一级的流程。
“比三级升二级之类的在流程上复杂许多，首先得有至少两位一级术师推荐，但不能是老师，然后要跟随另一个非推荐者的一级术师组队参与数次一级任务……”
千草结灯听困了，眼睛半睁半闭地点着头。
“一点都不积极啊，结灯，”五条悟抱怨道：“升一级对你来说不重要吗，怎么一点干劲都没有？”
升一级的好处是可以自由使用术式，也就是方便战斗，祓除更多咒灵，其实就是干更多活。
而且赤血操术太显眼了，肯定会吸引一帮人调查她的身世。
光是加茂那群人也就算了，如果引起了更麻烦的……
千草结灯的确在咒术高专触摸到她想寻求的东西，也相信继续下去可以得到更多，因此格外不想承担打破现有状态的风险。
“这次很呛很勉强欸，”虽然没受伤，但很累很辛苦，她认为称之为勉强完全没问题，“现在谈升一级还早了点，缓缓再说吧。”
五条悟看着她，不由暗中叹气，结灯的确是个天才，越是接触他越能确定这点。
她具备所有成为特级的要素，天赋，术式，心性，咒力量，咒力操纵水平……不太喜欢战斗，但到需要战斗时也不会逃避，厌恶咒灵，可有必要祓除它们时，不管背后牵扯如何复杂的因果，她也从不手软。
可这样的她偏偏没有变强的欲望。
在成为老师之前，最强咒术师唯独没考虑过会遇到这种问题，具备足够坚硬的质地和资质，追逐自己能力的极限难道不是顺其自然的本能吗？
就连她的那三个同期，也都有变强的执着，只是因为各种因素没能坚持下去。
棘手啊，真让人头痛……
身为教育者兼当代最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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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师，五条悟也只能寄希望于他的言传身教能渐渐改变她。
辅助监督的车开到了熟悉的道路，千草结灯道：“麻烦在前面转个弯把我放下去吧。”
又对班主任说：“回高专还得一小时车程，我干脆去伏黑家睡好了，你也挺久没来了，晚上要是抽得出空就过来吃饭吧？”
五条悟本来就是提前回来的，除了上午的突发任务外没什么要紧的安排，闻言点头应下。
不久前升级成初一生的伏黑惠对近期晚饭餐桌上，白毛的烦人术师刷新频率明显变高的情况已经适应良好，可对吃完晚饭进行一周一次祓除咒灵的任务时还有这家伙旁观就很不爽了。
监工的人有一个就很多了，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如果说千草结灯姑且还有点看护人的样子，那这个无良教师双手插兜，只知道摇头嫌弃的模样就只能让嫌弃了
“惠你是不是有点瘦弱啊，明明都已经十三岁了。”
在商场货架间打着滚避开咒灵的粘液攻击，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被五条悟气到，伏黑惠也来不及抗议，连忙手比术式，指挥玉犬进行扑击。
“咒力要分给术神，强化自身的部分只能减弱，那就得在力道和速度间做取舍哦，这么半吊子可不行啊，日常的体能训练也不能落下哦。”
他说话凉凉的，偏偏惹火够够的，“另外，现在也只能和大狗玩吗，没考虑过再调伏更多术式吗？”
“你不也说惠的咒力调控有些勉强，”千草结灯受不了他，“提意见也考虑下现实情况，再增加式神这个问题也只会更突出吧？”
五条悟奇怪道：“其实根源都是同一个吧，加把劲一起解决掉不就好了，惠可是个男孩子，总不能比你还娇气？”
论如何一句话得罪两个人。
千草结灯翻了个白眼，抢上前去把那个趁玉犬被绊住缠上伏黑惠的淤泥怪一棍挥远。
“惠你已经很厉害了，现在绝对有三级水准，入学高专时二级绝对没问题，”
她说：“真不愧是十影术的传人，以后也会是超厉害的术师哦。”
五条悟在她身后摇头，“明明脸蛋和那个混蛋老爹那么像，怎么体格偏偏没能继承到一点。”
伏黑惠的脸完全臭下来了，“别提那家伙，我不想听。”
气氛僵滞下来，千草结灯看看他又看看五条悟，心里的好奇像泡泡样涌出来了。
五条悟望向学生，“结灯，都快八点了，跟我一块回高专吧，这臭小鬼就让他自己回去吧。”
这次任务离伏黑家不远，坐巴士两三个站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千草结灯听说地跟着班主任离开，等拉开段距离立刻问：“你和惠的父亲有过节？”
五条悟瞥了她一眼，不管是面上的笑容还是炽蓝眼瞳中的情绪，都很难找出得意外的形容，“是哦，那家伙是死在我手上的，本来第一次见面就该告诉惠了，结果这小子一直是这种状态，根本没法说。”
“……”千草结灯认为，五条悟就算没把伏黑惠当儿子看，也有把他当作正经的预备役弟子，很放在心上，没想到中间还隔着杀父之仇。
五条悟抗议，“又来了，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千草结灯：“用来表示我对您非同一般的敬仰。”
“才没有，和敬仰一毛钱关系没有！”
“……那我很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