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被他拉进内室,摔到床上。床垫弹了一下,她背上一痛,却见他欺身压了上来。
“你做什么!”雪月抬手要推开他,却被他掐住手腕。
“你总是不信我。”他长睫微垂,眸光流转,闪烁着一丝悲伤。
说罢,他拉开衣带,解开上衣,露出硕大的胸膛。
雪月别开脸,红晕羞上耳垂:“你!”
蓝幽将她的脸掰正,雪月抬眸,猝然看见了他袒露的上半身。他胸膛、腹肌遍布着长短不一的伤痕,因年岁已久,已然淡成褐迹。
然,胸口处一道新伤堪堪结出红痂。仅是匆匆一眼,便可知伤痕深刻,像是反复切割。
“我们的聘书,岂容他人血液玷污。”蓝幽淡淡开口。
他忽然俯身,将她的左手紧紧按在那道伤口,灼热的温度从掌心传来。雪月唇瓣微颤,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他按得更紧,还被带着在伤口处反复研磨。
伤口裂开,温热的血液溢出她掌心,随着胸膛的线条往下流,滴落在她衣裙,一点又一点,同时绽出几朵刺眼的红花。
“你放开我。”雪月眼眶一红,挣扎得更厉害。
蓝幽将她沾满鲜血的手,按在自己脸侧,鲜血染上那张冠玉白面,映出三分苍凉。
“我想将我的心剖出来,给你看看。”他眉心上挑,露出为难的神色,阴沉又纯洁,“可那样太难,我只好取心头血,蘸墨入书,以表心意。”
他的薄唇悄然吻上她的掌心,本苍白无色的唇霎时沁入朱红之色,添了几分血气,还有……阴诡。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腥味散入口腔。
雪月被他这动作烫了一下,五指蜷缩又张开,无意碰触到了他冰冷的脸。她垂眸,望向他仍在涌血的胸口,一时间怔住,心跳得极快,全然不知所措。
心头血,对于修士而言,是极为重要的东西。它靠近心脏,贴着金丹,一旦有所缺损,便会直接折煞修为,甚至危及性命。
他竟然将如此珍贵之物,用来写那可笑的聘书?
她不明白,一个靠利益缔结的婚约,到底哪里值得他如此费心!
雪月越想越烦,她已经分不清是心疼还是气愤,只允许自己冷言骂道:“疯子。”
蓝幽愣了一瞬,松开了她的手,释然道:“你说是,我便是。”
他背过身,身影苍凉,比月光还要冷上三分。
“明日,我会派人将婚服与凤冠送来。若有不满之处,尽管告知下人。”
他走了。
雪月看着满手的血,还有沾着血迹的衣裙,不禁蹙眉撇嘴。
她不明白。
她只知,她要嫁的伴侣,定然不会是他这样的疯子!但她没得选。
隔日,侍从将婚服送了过来。婚服为正红色,形制繁琐正统,云纹缠枝铺展衣身。领口与裙裾处以鲛珠滚边,随日光变化,散发出耀眼流彩。裙尾盘旋着九只金线凤凰,尾翎丰满绵长,一路延伸到腰封处。
雪月看了一眼,便被震撼。又瞥眼看那顶凤冠,更觉华贵骇人。金凤与玛瑙相携,流苏缀着长串的白玉珠,幽芒隐现,不似凡物。
侍从问道:“夫人,可还满意?”
这个称呼,她尚不习惯,每每听到便如坐针毡,浑身不得劲。雪月随意敷衍道:“可以,我很满意。”
侍从行礼后便退了出去,将东西留在原地。大红凤袍摆在殿内,叫她内心忐忑。她绕了一圈,越发难受。
这样的华服,理当是做给真正的幽王妃,而非她这个仙族囚奴。蓝幽此行,非但将她囚住,还耽误了自己一生的幸福。何苦呢?
雪月抬手,轻抚着婚服上绣着的凤凰。
殿门骤然推开,她吓得连忙收回手,立在原地,强装无事。转头看去,才发现是侍从进来了。
侍从躬身道:“夫人,魔尊有请。”
魔尊!?
雪月进魔宫有一段时间了,却从来没有被魔尊传见过。面对弑父灭宗的仇人,她自然是恨到骨子里,巴不得马上提刀去杀人。
但她现在连灵力都没有,还谈何杀人?
“不见。”她摆手道。
侍从拱手催促:“魔尊旨意,夫人不得违抗。”
雪月皱眉,但也知自己无权拒绝,只是任由着侍女带自己进入魔宫正殿。
她仰头瞥了一眼,殿前巨大的牌匾写着三个血字——“烬天殿。”
前殿,阴凉得可怕。侍从带她入殿后,便转身离去,独留她一人待在原地。
她扫了一圈,此殿广阔静谧,陈设规整,气氛却极其压抑。楹柱盘踞着一条玄红木龙,雕刻得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双惊悚的红瞳,正死死盯着她。
雪月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往前走了几步。
阶上高座帘幕后,一只枯朽干瘦的手忽然拉开帘子,从暗处走了出来。魔尊身披华服,头戴玉冠,行走间腰侧珠链垂晃,一股磅礴魔气从他身上喷涌而下。
“来了。”魔尊入座,低头看了她一眼,“坐吧。”
雪月瞅了一眼身侧的檀木座,惶恐地坐了上去。凉意如一道电流,从座面窜入她全身,几乎将她彻底困在其中。
她咬了咬牙,抬眸看着阶上之人。
魔尊正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看向她,他眼神阴翳浑浊,带着万古未消磨的混沌之气。雪月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深吸口气,掐着大腿,强迫自己冷静。
魔尊道:“我给沈幽送了三个女人,个个天姿国色,他却连个正眼也不愿意给。前几天,又突然告诉我,他要和你成亲。我倒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把他的魂勾走。”
沈幽?谁?蓝幽吗?
蓝幽以前叫沈幽?
雪月不知如何应对,漠然置之。
魔尊摸着下巴,笑道:“今日一见,果真是不错。不过,始终是逊色于我魔界美人。不知是那小子眼拙,还是你真有什么异于常人的本事。”
他眸色一红,看了雪月一眼,又若无其事道:“不如告诉我,好让我这个丈人知晓,他到底是如何看上了你?”
雪月白了他一眼,冷冷撇开脸。
魔尊忽然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朝雪月而来。雪月吓得站起身,想即刻离开。魔尊却抬手呵止:“唉,走什么?”
他俯身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端在手中。
“既是喜事,我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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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恭贺。来,同我喝一杯。”
说罢,他举杯饮下,随后抬指示意雪月。
“我不喝。”她转身要走,却出现一排魔兵拦了她的路,分明是要逼她喝下此酒。
“你总归是我的儿媳,给本尊一个面子,喝了吧。”魔尊面上慈祥。
雪月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几乎快要从身体里飞出来。她咬紧牙关,不情愿地捧起酒盏,认真端详了一番酒水。
酒水清冽醇厚,看着没什么异样。
有毒?没毒?
雪月分辨不出,但她没有选择。
她仰首,将酒水一饮而尽,重重掷于案前。
“可以了吧。”
魔尊抬手,身侧的魔兵烟消云散。他笑道:“既然沈幽那孩子选了你,作为他的父亲,我自然会待你如己出,全力支持你们。”
他负手回到高座,抬手道:“回去吧。”
雪月再也抑制不住,撒开腿赶忙往外跑,任身后是何种状况,她也坚决不回头。
回到住处,她尚未平息恐惧,胸腔剧烈起伏,指尖攥紧了被褥。
小猫不知发生了何事,钻入了她怀中,尾巴甩到她小臂。雪月叹了口气,摸着它的脑袋,小猫舒服地露出肚皮,呼噜作响。
她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殿门又被推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蓝幽骤然出现在她身前。他一路风尘仆仆,赶到时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雪月茫然,却见他上前掐住自己的手腕,担忧道:“你今日,去见他了?”
雪月看着他:“你父亲要见我,我如何推辞?”
蓝幽匆促道:“他同你说了什么?他可给你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雪月答道:“不过是婚约之事,无甚可谈。只是,他今□□着我喝下了一杯酒,说是祝贺……”
话未说完,蓝幽将她怀中的猫放在一旁,为她把起脉来。
雪月见到他脸色从黑到白,眉间的愁意终于散开,面色瞧着比刚进来时好得多。
他松了手:“我一时查不出异样,待我请医师来,再给你检查一番。”
“还有,无论那人同你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你都要悉数告与我。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雪月愕然。
魔尊不是他的父亲吗?他怎这样忌惮?
不过那魔尊,瞧着便不是善茬,谨慎些倒也没错。
她点点头。
直到申时,蓝幽领着一个陌生男人进了宫殿。那男人一身绿衫,眼弯如月,笑意盎然。他手中提着药箱,面上春风得意,并无半点对魔宫的恐惧。
雪月打眼一看,眼前这位似乎是个妖族。
见到雪月的面容,男人愣了片刻,瞳孔皱缩。他将药箱随意放在地上,飞扑上前,忙拉住她的手惊声道:“你……你是医圣的孩子?”
雪月尚处懵懂之际,不知所然。却见蓝幽陡然走来,将他一脚猛地踢开。男人被撞到墙上,砸出来一个坑,檐柱余灰都被震了下来。
她诧异,看了眼男人,又仰头看向蓝幽。只见他脸都绿了,眉头拧成一团,面色阴冷:
“边北野,手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