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背过身,将被子拉到头顶。
蓝幽眯着眼从后面抱了上来,笑道:“恨我,但不恨我这张脸?呵。从前你就爱偷看我,还当我发现不了,真是可爱。”
他胸腔震动,发出阵阵低笑。
雪月窝在被子里,脸红得快要煮沸了。她以前确实喜欢偷看他,毕竟这张脸,换了谁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吧!
她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对方早就知晓。
想到这,她又往里边缩了缩。蓝幽贴在她头顶,嗓音低沉缱绻:“从前,我最讨厌这副容貌。直到遇见你,才忽然庆幸自己生了这么一张脸,足以勾引你。”
雪月攥紧被子,脸烫得厉害。
他朝那团被子留恋良久,才舍得下床穿衣:“今日有些忙,还得晚点来见你。”
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别来最好。”
蓝幽弯了弯唇,迈步走出殿外。
殿内又冷清下来。
雪月穿好衣裳,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靠着窗沿瞧瞧外边。今日天气不错,日光刺眼,窗边绿树抽出新芽。春天便是如此,万物复苏,冰雪消融,一切生机盎然。
只有她一人窝在殿中,出不去,只能守着一隅之地,静思往事。
她又在想剑雪宗了。这个时候,冬假结束,弟子们又要苦修了。或许,又有历练如潮;或许,宗门又来了新的弟子。
总之,她实在是太想回去了。
她曾试过传音咒、发玉简,都被结界阻拦,她全然与外界断了联系。
烦,无比烦。
雪月再次尝试推开殿门,却被结界反弹回去。她抬手施法,任她如何结印,都无法对冲这殿外的结界。
精疲力尽后,她瘫靠在软垫旁,仰头大口喘息着。
雪月抿了口茶,忽然想到那股强大的力量。随即盘坐运气,让“灾灵”的力量流转全身,最后汇于指尖。
瞧着指尖那点金光,她掐诀结印,冲锋向前,巨大的法力凝聚出团芒,与结界形成对冲。两股力量暗相抵抗,产生的飓风将她的长发白衣猎猎吹起,掀落了一地杂物。
然而“灾灵”带来的反噬比她预想的要猛烈,她胸口发闷,施法时一道道封印共同将她制约,逼得她吐出口口鲜血。
她几乎快撑不住了,但心里有个念头,只差一点,便可以出去了,只差一点……
她抬手加力,“灾灵”从她全身流了出来,像藤蔓绕满全身,于顷刻间爆发,“砰”的一响,结界彻底粉碎。
雪月欣喜,来不及喘气,便提着裙子推门而出。
从外边投射下来的阴影凉得她下意识往里缩,而此刻门外,蓝幽正以一种极为阴翳的目光俯视着她。
“为何不能乖乖听话呢?”他语气冷得像面对一个陌生人。
雪月蹙眉,靠着门沿缓步移动,渐渐走到殿外,蓝幽全程随她而动。直到她迈步狂奔之时,一道法力将她禁锢在原地,雪月掐指念诀,那股力量霎时消散。
她朝外猛冲,每一根发丝都染上日光,连裙摆都透着自由的气息。她像一只蝴蝶,扇动着翅膀,眼见就要离他而去。
蓝幽定定望着她的背影,漆黑瞳仁见不到半点光亮。他双拳死死攥紧,青筋沿小臂节节鼓起。
就在雪月侥幸逃脱之际,他陡然抬手。她的身子不由己倒飞而来,下一秒便被他掐住后颈。
森然的话语从身后传来:“你当真以为自己逃得掉?出了大殿又如何,前方是魔界层层枷锁,你如何跑?嗯?”
他将手下移,钳住她的手,把她往里屋拉。侍女自暗处而出,将殿门关牢,后各司其职忙碌起来,好似方才的一切都是虚幻。
雪月被他按在地毯上,她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蓝幽坐于她身后,单掌覆在她后背,她想躲,却动不了。
汩汩强大的法力如星点窜入她体内,像炉盖,将熊熊燃烧的火焰彻底压住。雪月一惊,她能感受到自己五脉六息的灵力越来越弱,正被另一种封印层层覆盖,到最后一点不剩,叫她连最基本的万物气息都感知不了。
“你就算是死,也得死在魔界。”蓝幽收掌,目光冷若寒潭,“雪月,别再逃了。”
她能动了,身子抖得厉害,一股莫测的恐惧自她心底而出。
她一点法力也没有了。
一点也没有了。
雪月愕然转身,愤恨怒吼:“当初是你……是你解了我的封印,说修士需要法力傍身。现今,你又亲手封了我的法力……你……”
话音未落,泪珠滚落脸颊。蓝幽抬手欲拭,她却骤然扑来,力道凶悍,径直将他撞翻在地。
雪月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颈部:“我恨你!”
蓝幽怔然仰首,她眉头紧拧,泪痕满面,双眼红肿,血丝交错,就连颈侧的青筋都因攥紧的力道而隐隐贲张。
她不断收紧双手,他的气息被一点一点侵占,只能从喉咙溢出低吟,窒息的痛苦啃噬着他的神志。
她恨他,她恨极了他,恨到真的能杀了他。
眼前光影交叠,他的脸被掐得青紫,几度濒临昏厥。雪月已被恼怒冲昏了头,眼里再无其他。
蓝幽眸光一黯。他愤然抬手,用力掐住她的脖颈,将她从身上拉开,反压在地面。雪月双腿乱踢,两手抓着他的手想拉开,却被他另一只手反按在头顶。
他的拇指挪到她脖间脉搏处,用力一按。霎时,雪月发出低沉的细哼,那双眼睛瞪得格外大,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真想弄死我?”蓝幽咬紧牙关,额间青筋暴起,已然是一副被气得失了理智的模样。
他双眼猩红,满身煞气,带着愤怒吼道:“雪月,你到底有没有心!”
说罢,他加了力度。
雪月闭眸,泪珠从眼角无声滑落,唇角却微微勾起,好似在等待死亡降临。
蓝幽红了眼,收了手,背过身去。
空气重新涌入肺腑,雪月瘫软着身子,粗重的喘息断断续续,每一次换气都带着刺痛。
“乖乖留在我身边,你逃不掉的。”他说罢,拍拍衣袖,起身离去。
随着殿门被关上,殿内又是一片死寂。
雪月已经起不了身。
她太累了。
好累。
她宁愿方才被他掐死,也不愿守着这个宫殿度过余生。
——
整整两日,他再没去看她。
蓝幽依在椅背,案头批文堆积如山。他头痛难忍,索性将笔一掷,抬手揉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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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门被推开,隐梅走了进来。她一袭红衣艳丽,面上浓妆更是耀眼夺目。
她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陛下,魔尊传见。”
“什么事?”蓝幽眉头蹙起,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嫌恶。
“属下不知,还请陛下屈尊前往。”
蓝幽长吸口气:“知道了,退下吧。”
隐梅应声而出。
蓝幽很少见那个人,不是不能,只是不想。他讨厌那个人,比雪月讨厌他更甚。
他随侍从指引,沐浴更衣,穿上华服进了内殿。
魔尊坐在尊位上,支颐冥神。见人来,才堪堪抬头,漫不经心地俯视着阶下之人,含糊吩咐道:“来了就坐吧。”
蓝幽没有坐下,冷言道:“找我何事?”
魔尊看了眼他,极为阴森的一眼,蓝幽下意识屏息凝气,指尖嵌入衣袍一角。
“诸位护法将自家女儿送来,意欲与你结亲。我都代为打量过,容貌品性皆是上佳,想来你会中意。”
“我不需要。”蓝幽反驳道。
魔尊道:“你年纪渐长,身边连个照料的人都没有,旁人少不得议论。我先把人安排在你宫殿附近,你暂且相处一阵,不喜再另行安排。”
蓝幽冷眼回复:“我说了,不需要。”
魔尊挺直身板,指尖不断敲击着凳沿,发出“咚咚咚”的杂响,听得人心烦。
“我的好儿子。你如今的身份是魔族少主,不履行少主的义务,我留你作甚?”
这满腔威胁的话语,叫蓝幽异常气愤。他两眼尖锐如鹰,指尖嵌入掌心,流出丝丝血液。
魔尊等了一会儿,才听见他满是不服地回复:“我知道了。”
魔尊笑颜大开,又换回那副慈祥的模样:“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蓝幽不想与他虚与委蛇,未得命令便毅然离开。
不出半日,人便已经送到。
隐梅道:“陛下,护法的四位千金已经在百米外的府宅安置了。”
“我知道了。”
蓝幽坐在书案前,冷冷地批阅手中的册子。
“陛下,可要去见见?”隐梅小心问道。
“不见。”蓝幽忽然抬手,指着门道,“出去。”
“是。”
隐梅正要离开,却见侍从在门外慌乱呼喊:“陛下,不好了!”
二人对视一眼,隐梅会意,对着门外吩咐道:“进。”
侍从夺门而入,扑通跪在蓝幽身前,不停磕头:“陛下,出事了,出事了——”
蓝幽朝他瞪了一眼:“如此大惊小怪,到底发生了何事?”
侍从带着哭腔,声音颤抖:“雪姑娘她……她在殿内自戕!”
闻言,蓝幽心头一震,还没等侍从继续说下去,他便慌乱起身,飞奔出门。
隐梅愣在原地,闻此消息,她也如遭惊雷,脚上如覆千斤重磅,如何都不能迈出半步。
侍从见蓝幽离去,朝隐梅行了个礼:“大人,小的先去了。”
“嗯。”
隐梅点点头,那侍从迅速推门而出,跑得比猎豹还要快,生怕赶不上蓝幽。
此时书房只剩她一人,她忽然有些冷,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