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师妹她深藏不露 > 97. 定风波(四)
    雪月指挥道:“随我结印施咒。”说罢,她两手翻转结印,嘴里念着一串从书上学到的咒语。

    白芷不知所措,被她带着做了一连串不知意味的动作,最后凝聚出的法力被输入玉姬体内。绿色的光芒闪烁在整个产房,接生的嬷嬷看得目瞪口呆,还是玉姬重新叫唤的声音将他们拉了回来。

    有了法力辅助生产,玉姬果然好转,身子不似先前虚弱。血止住了,嬷嬷们也顾不得擦汗,相互配合着接生。

    “头出来了!头出来了!”一位年迈的嬷嬷惊喜道。听到这消息,众人才缓上一口气。

    白芷初尝法力之妙,耗费了好些精力,待她收手时已然累得虚脱。身边的侍女扶住她,将她带了出去。

    雪月待在原地,看着嬷嬷将孩子顺利接生出来。当孩子发出第一声啼哭时,整个沉寂的房间宛若新生。

    嬷嬷将孩子擦净后放在玉姬身侧,笑道:“恭喜娘娘,是位小郎君。”

    玉姬撑着身子看了一眼孩子,低声对着嬷嬷说了些话,便眯着眼睛歇下了。

    嬷嬷将包被递给雪月,雪月茫然接过,嬷嬷道:“娘娘说,多谢姑娘了。”

    孩子刚出生,脸皱巴巴的,头发湿哒哒黏成一团。雪月小心抱着,孩子呜呀呀哭了起来,两手乱晃着。雪月慌张地看着嬷嬷,又低头看孩子,最后只敢怯怯地碰了下孩子的手。

    似乎感受到她的善意,孩子伸手紧紧抓住她,哭泣声也小了一些。

    这触动了雪月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看着孩子,感受着孩子的温度,眼眶湿润了,强忍着不哭出来。

    *

    直至隔日午后,蓝幽依旧没有回到魔宫。

    雪月晒着太阳,猫儿的白毛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一双蓝眼睛像两颗曜石闪烁着。它最近毛长了许多,动起来像一团大棉花,偏偏还喜欢缠着雪月,蹭得她一身毛。

    雪月咯咯笑着,不远处阿萝和茗朝躲在角落,不知在说些什么悄悄话。她招呼了一声:“阿萝、茗朝,你们在说什么呢?”

    阿萝面露忧愁,结结巴巴道:“姑娘,宫中传来消息,玉姬娘娘和小殿下……殁了。”

    “殁了?”雪月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如何就殁了?”

    阿萝道:“听闻玉姬娘娘生产后身子亏损,小殿下又染了风寒,二位便……便殁了。”

    此讯如雷贯耳,雪月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她还记得昨日与那孩子相握时的余温、玉姬闭眼前那一抹释然的笑。

    那时,二位瞧着分明是康健模样,如何就在一夕之间撒手人寰了呢?

    是夜里,风有些凉。

    雪月坐在茶案边陪猫儿玩,猫儿前爪扑向她,像是在捕捉猎物。它身子太小,动起来时像一团棉花,可爱得不行。

    殿门陡然被推开,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深入内室。蓝幽身着素黑长衫,半干的头发散落在肩头,清淡的皂角香萦绕在他周身。

    雪月愕然翘首,好多天没见他了。

    烛火亮堂,却照不暖他苍白如纸的脸。他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淡。隔着几丈距离,雪月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骇人的煞气。

    这股煞气,纵使他沐浴更衣也掩盖不住。

    他去杀人了,而且不止一人。

    雪月不想承认自己的恐惧,但有那么一瞬间,她还是被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往后缩了一下。

    猫儿见到他,习惯性往他脚边蹭。蓝幽将它捞进怀中,若无其事地坐到茶案对面。猫儿在他身上蹭了一下,似乎嗅到了恐怖的气息,吓得浑身炸毛,后腿猛踢。

    “喵——”猫儿霎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蓝幽皱了皱眉,想将它按住,却反被它抓出两道红痕。

    猫儿挣脱怀抱,躲到了雪月脚边。雪月愣了片刻,将猫儿放在怀中抚慰,一下一下从头摸到尾巴尖。猫儿这才放松下来,呼噜作响。

    他突然开口,语气叫人听不出情绪:“你昨日去了鸣翠宫?”

    “嗯。”

    蓝幽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小口:“你可知玉姬和她的孩子是怎么死的?”

    雪月抬眸看向他,他正将茶盏搁在茶案,随后悠闲地靠着椅背等她回答。她这才回道:“我听下人说是病逝的。”

    蓝幽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轻轻瞧着凳沿,给她讲起了故事:“那个人自我母亲死后,便再无生育能力,任他寻遍膏方秘药也无法自救。他觉得丢人,便派下人传出消息,说自己是遭了天谴,为天道所不容。”

    说到这,他忽然笑了一声,又道:“玉姬是他旧年寻的美人,入宫不久,竟然傻傻信了宫里这套说辞。更蠢的是,她为了上位,竟然想出借种生子的庸策,与侍卫苟合。真是可笑。”

    听他说罢,雪月只觉五雷轰顶。这玉姬怀孕背后,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秘密。她迫不及待问道:“既然魔尊已经知晓,为何还放任她存活至今呢?”

    “因为那个人最好面子。他既不想让外人知道他最宠爱的妃子背叛了他,又不愿把自己无法诞下子嗣的丑闻外传。于是乎,他假意善待玉姬,源源不断地送去名贵滋补汤药,步步算计,只为让她在生产之时殒命。”他面不改色道。

    难怪那日难产,整个魔宫都寻不到医师,原来早就被魔尊支开了。难怪鸣翠宫被列为禁地,玉姬怀孕的消息被封锁……一切的一切,原来早有预谋。

    雪月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上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本以为是仗义出手行善事,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改变。

    蓝幽冷言道:“此事本与你无关,你为何要去掺和?”

    雪月两眉耷拉着:“我不知内情,只以为玉姬是寻常难产,便想出手相助。更何况,她只是邀功心切,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蓝幽指关节敲击着桌面,沉闷的声音在整个大殿回响,“无论如何,这都是魔界的事。你一个囚奴,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再给我添麻烦。”

    他的语气实在不好,雪月被激得回怼道:“我又给你添了什么麻烦?我方才都说了,我不知道内情才去帮忙的。更何况,她们死都死了,你此刻揪我的错有何意义?”

    “你不觉得自己错了?”蓝幽直盯着她,怒气涌上眉心。

    “人命关天的事,反正我不后悔。”雪月抱臂哼道。

    “若不是倚仗我的势力,你当真以为自己还能坐在这里,安然无恙地同我撒气?”蓝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二人的气氛变得诡异,雪月将猫放回地面,道:“反正我横竖都是死,死之前做些自己想做的,有何不可?你倒不必说这些话,我并不想倚仗你,也不怕死。”

    他猛地站起身来,步伐沉重地走到雪月身前。雪月还坐在原地,茫然无措地抬头看他。他眉峰高耸,唇抿得笔直,显然是生气了。

    “你再说一遍。”他开口。

    雪月笑道:“我不怕死,也不想倚仗你。”

    她话刚说完,一只宽大的手便掐上了她的脖子,使得劲不大,却足够让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他靠过来的脸上。

    他的声音极闷:“雪月,你可以死,但只能死在我手里。”说罢,他冷不丁吻了上来。

    没有任何前摇,就这样吻了上来。

    雪月震惊之余,不停将他往外推,却反被他钳住双手,按在头顶。对方温热的唇吮上她的,报复似的吻得很深。她瞪着他,他却闭眸享受得很,浓黑的睫毛垂在眼睑,都快蹭上她的脸。

    雪月将他的唇咬破,血腥味在二人唇间绽开,最终在彼此口腔中流转。

    浓郁的夜,浓郁的吻。

    待二人分开,蓝幽意犹未尽,却在一息间被打得侧过头去。他唇角还流着血,巴掌印在他白皙的脸上格外清晰。

    雪月坐在原地大口喘息,愤怒地瞪着他。

    蓝幽缓缓转过头,唇角一弯,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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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久没有打过我了。”

    这没头脑的话让雪月束手无措。

    蓝幽低头,在她额间吻了一下。

    雪月无语,骂道:“你滚!”

    “雪月,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再干预魔界的事。”蓝幽警告着,他抬袖擦去嘴角的血迹,转身出门。

    *

    这一次,蓝幽没有选择强攻,而是让她自己探索“灾灵”,他则在身旁辅助。

    夏日闷热,石室里却阴凉刺骨。雪月盘坐在石台上,两手运气,在他的灵力指引下逼近心底那道封印。

    身体里的经脉流转如同一座巨大的迷宫,两人的灵力转了半天也寻不到出口。体内的封印逼仄地展开结界,雪月只能通过不停地运气施法才能探出一点口子。

    这个办法虽然很慢,但能让她自己掌握节奏,不至于像之前那样痛得死去活来。

    雪月胸口闷得很,她低声道:“蓝幽。”

    “嗯。”蓝幽睁眼,她仍盘坐在原地,身子未有半分倾斜。

    “我不想死。”她声音很轻,近乎是一种祈求的语气。

    蓝幽身子一僵,有那么一刻他也恍惚了。只是他仍然未收手,漠然道:“我会尽力保下你。”

    雪月不信他的话。

    她好想逃,但是逃不掉,也不可能逃掉。

    她究其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人人都想要得到的“灾灵”,为何给她带来了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她反手炼气,灵力逼入胸腔,一道白光在她脑海炸开。刹那间,她能感受到全身都充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那股力量不受控制在蔓延全身,将她的大脑占据。

    蓝幽是在引气时发觉不对的。

    他收回法术,惊声喊道:“雪月!”

    雪月没有搭理他,只是一味地运转灵力,近乎是自焚似的将法力引入封印深处,想要强行逼出“灾灵”。

    “雪月!”蓝幽慌了,他拉住她的手,强行破解了她的咒法。

    雪月面色凝重,紧蹙的双眉之下,一双赤红的眸子缓缓睁开,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神情看着蓝幽。

    下一刻,她挥出一道内力,巨大的爆破将蓝幽打到墙壁上。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艰难地强撑起身子。

    “雪月!”他又喊了一遍。

    雪月召出佩剑,冷哼一声,以迅雷掩耳之势拔剑朝他攻来。

    在雪月旋身强攻之下,蓝幽即刻唤出冰剑挡下这一招。她的剑术本来就出色,虽许久未练,却毫不生疏。再得“灾灵”的加持,这把剑被她耍得无人可敌。

    只片刻功夫,蓝幽便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力量太强了,凝结着创世之初最纯粹的灵力,经万千岁月历练。纵使强大如他,在“灾灵”面前也不过是区区蝼蚁。

    此时雪月的心智完全被“灾灵”迷惑,她双眼赤红,带着浓重的杀意朝蓝幽砍来。

    蓝幽抬剑与她过了几招,却在她弹手间被无形的法力打进墙角,石壁轰然坍塌,几块碎屑猛地砸在他身上。

    最要命的是,雪月闪身在他面前,面色冷漠无情,好像面对的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蓝幽抬手拂开面上的尘土,一把银剑便猝不及防向他脖间袭来。他眼疾手快抓住剑柄,掌心的血顺着剑身流了下来。

    雪月蹙眉,加大了手中的力气,将剑往下按。

    “雪月,是我。”蓝幽咬牙抓住剑,试图唤醒她的理智,“蓝幽。”

    听到这个名字,雪月果真有了反应,她手间的力气松懈了一成,瞳孔黑红之间辗转不定。

    蓝幽一手按住剑,一手抚上她的右脸,猩红的血染上她洁白无瑕的肌肤。他苦笑道:“雪月,是我。”

    雪月瞳孔震颤,身子抖得厉害。

    蓝幽手往上滑,并拢两指点入她眉心,不一会儿,雪月便失了意识,倒了下来。

    他将她抱回石床上,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