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知道,暴风雨快来了。

    来得果然比我预想的快。

    周六早上九点,我在城东的房子里画图。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沈怡宁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灰色卫衣,牛仔裤,球鞋。素颜。眼圈发红,像是哭过。

    但更让她震惊的显然不是情绪——

    是这套房子。

    她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扫了一圈客厅。

    两百二十平方的跃层,全套进口家具,落地窗外是紫金山的景色。

    “这……是你的房子?”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工商登记上有你的地址。”她的声音在发抖,“顾淮,这套房子——你什么时候买的?”

    “三年前。”

    “三年前?!”

    “嗯。”

    她的嘴唇在动,像是想说很多话,但每句话都卡在了嗓子里。

    “你——”她往前走了一步,进了客厅,“你骗了我六年?”

    “我没骗你。”

    “你没告诉我你是中恒的老板!你没告诉我你有这套房子!你——”

    “沈怡宁。”

    她停住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打工的?”

    她愣了一下。

    “从头到尾,关于我在公司是什么职位,你有问过吗?你只知道我每天去中恒上班,你有问过我具体做什么吗?你问过我的收入吗?你问过我名下有什么资产吗?”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是的。她从来没问过。

    因为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每天朝九晚六、穿着普通的项目经理。每个月往她卡上打两万块家用,开一辆帕萨特,从不买名牌。

    她懒得问。

    或者说——她觉得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很低。

    “说了有什么用?”

    “你告诉我了我也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跟方子墨走?”

    她咬住了嘴唇。

    “沈怡宁,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公司老板,你就不离婚了?”

    “我——”

    “你爱上方子墨的时候,你考虑过我是老板还是打工的吗?你递那份离婚协议的时候,你犹豫过吗?”

    她不说话了。

    “你喜欢他,是因为他年轻、帅、会说话、让你快乐。这些东西跟我有多少钱没关系。”

    “所以你隐瞒,就是为了测试我?”

    “不是测试。”我说,“如果你因为不知道这些事而选择离开,那说明我对你的吸引力不需要靠钱来撑。如果我告诉你了你留下来了——那你留下来的是因为我这个人,还是因为这套房子?”

    她站在客厅正中央,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顾淮,你太残忍了。”

    “比你把离婚协议塞到我面前那天残忍吗?”

    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走到茶几旁,拿了包纸巾递给她。

    “擦擦吧,别哭花了脸。”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然后抬头看我。

    那个眼神。

    我在里面看到了后悔。

    但这种后悔来得太晚了。

    “我——”

    “别说了。”我打断她,“你的东西都搬完了,钱也算清了,以后各过各的。你来看了这套房子也看了,好奇心满足了。该走了。”

    “顾淮,如果当初你告诉我——”

    “没有如果。”

    她捏着纸巾站在那里,好长时间都没动。

    最后她走到门口,把门拉开,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那套一百六十平的房子,你搬过来了?”

    “嗯。”

    “那一百六十那套呢?”

    “空着。”

    “空着?”

    “以后可能会卖。”

    她看着我。那个眼神除了后悔,还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嫉妒。

    不是对我的嫉妒。

    是对将来会住进这套房子的那个女人的嫉妒。

    “再见。”她说。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