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有些慢,盛书然心里数着点。

    看来端王妃是不会回来了,她兀自想。

    盛书然也不喝这茶,只是用来暖手。大殿里面安静极了,丫鬟们都垂头待命,不曾发出一点声响。

    直到一道娇横的声音从外面响起,随着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你们这群不长眼的家伙,本县主的鞋可是新做的,弄脏了你们小命没了都赔不起!”

    来人就连急躁的步履声都能透露出她的气急败坏。

    盛书然眸中浮现了一点不轻不重的笑意,她微微挑眉,嘴角噙笑抬起头来。

    恰恰好就和刚撩开门帘的长乐县主对视上了。

    盛书然举了举手里的热茶:“长乐县主,你好呀。”

    长乐看见她,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总之,她迈步进来,眉心紧皱,看起来烦得要死:“怎么在这里也能碰见你啊!真是晦气!”

    后面疾步追上来的丫鬟们匆匆行礼,吓得不行。长乐很嫌弃地坐在了盛书然对面,任由丫鬟给她擦拭鞋子上面的脏污。

    盛书然无辜地抿了抿唇,眼睛显得圆溜溜的。

    长乐没好气地问她:“你换个衣服怎么这么慢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掉在哪个坑里去了。”

    “啊,王妃让丫鬟去她院子里帮我拿一套新的衣服。想来应该是离得比较远吧,所以丫鬟还没回来。”盛书然老实地回答。

    长乐没想到盛书然会一本正经地回答她的问题,没被呛还有点不太习惯,她转了话头,又去磋磨丫鬟:“你小心点,别越擦越脏。”

    盛书然看着她月白鞋子上的污渍,关心:“县主这鞋子是怎么了?”

    “要你管!”长乐的眼睛就没有一刻不是瞪着的,“还不是这群没长眼的下人,菜汁都能溅到本县主的鞋上。”

    盛书然还想随便说点什么,那去取衣服的丫鬟便到了。她不再多言,放下茶杯,对着长乐县主辞行,便跟着去里间换下身上的衣服。

    端王妃的这套衣服看起来并不像她的风格:粉红色绣花,裙摆衣袖围着一圈白色茸毛,看起来分外娇俏矜贵。

    而盛书然观端王妃的仪容气质,却是如水似云一般,淡然清和,瘦削的身形更是为她添了一丝病弱温柔感。

    不显山不露水的,不像是会穿这种风格的衣服之人。

    换完衣裙,盛书然问长乐县主要不要一起走。长乐看着她身上这衣服,眉眼闪过惊艳: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这衣裙与盛书然相符极了,仿佛生来就属于她的一般,衬得人更加娇憨漂亮。

    长乐勉为其难地站起身:“那好吧。”她便走到盛书然前面去,势必不要落在盛书然后面。

    从盛书然身旁经过时,长乐才发现:“原来你和端王妃身形这么相似的吗?我看这衣服穿在你身上简直刚刚好。”

    盛书然淡笑,歪歪头:“是吗?那真是我的福分了。”

    长乐不屑,嘟囔着重复了一遍盛书然的话,顺便撇嘴:“装什么装。”

    二人沿着原路返回,路径弯弯绕绕,走得长乐满肚子怨气一直吐槽。回廊处转弯时,丫鬟差点撞到来者,连忙躬身行礼:“拜见端王殿下。”

    原是一身青绿色衣装的端王,他不知道为何出现在此,长乐见到他一惊,收敛许多,恭敬行礼。盛书然亦是。

    端王笑容似和煦春风,声音清朗:“不必多礼。不知道二位为何会出现在此啊?”

    长乐视线落在端王前的地面上,声音不似往日骄横:“回殿下,我的鞋不小心染上脏污,便来偏殿处理一下。”

    盛书然亦是眼观鼻鼻观心:“臣女的衣裙不小心撒上酒水,王妃唤我来偏殿处理一下。”

    端王似是有些不虞,但还是笑着:“竟有此事?是端王府管教不严,给二位带来了麻烦,事后定会赔礼。”

    “不用了。”盛书然和长乐客气拒绝。

    本就是偶遇,随聊几句便可。致礼过后,盛书然和长乐便离开了此处。

    端王侧身站立,给二人让路。

    回廊不宽,盛书然经过端王时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有些怪的酒味。

    盛书然目不斜视,没有察觉到端王温润笑颜下别有深意的眼神。

    萧承曜的视线就那么追随着盯着眼前女子的侧颜,落在别人眼里也只会觉得端王殿下果真谦恭有礼,没有皇室的架子,反而会礼待每个人,这不,端王殿下还会目送人离开呢。

    可萧承曜黑眸之下的情绪却并不克己复礼,他眼中倒映着盛书然的轮廓:嘴角勾着礼节性的微笑,眼睫很长、微翘着像一把小勾子,精致小巧的鼻尖,饱满红润的唇,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

    偏生穿着还是他最喜欢的那款衣裳。

    明亮的黄色耳坠随着主人的步子微微晃动,勾人心弦。

    萧承曜嘴角笑意加深了几分,他舌尖微痒,擦过上颚。

    许是因为这一小插曲,接下来的路程长乐县主没那么聒噪了。

    盛书然竟然莫名觉得这样安静如鸡的长乐县主有点招人喜欢。

    她歪歪头,有点啼笑皆非。

    而长乐走在前面,竟是暗暗心惊着:她刚才可是把端王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端王那般深不见底的眼神……竟是对盛书然……

    长乐心悸着,没有多看盛书然,径直走回座位了。

    盛书然摇摇头:真是没礼貌的家伙。

    面上却看不到有一丝的怒意。

    没待片刻,端王妃出现在了此处。她和长乐打完招呼,又来给盛书然致歉:“真是不好意思,盛三小姐。本来应该陪着你的。”

    “没关系的。”盛书然浅笑。

    端王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温和道:“这身衣服倒和你蛮相配的,盛三小姐穿着可还合身?”

    “合身。”

    “那三小姐不嫌弃的话,便收下这件衣服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盛书然吃惊,推辞。

    端王妃装作稍稍苦恼的样子:“实不相瞒,这件衣裳的料子我是十分喜欢的,所以当时就买了下来,但这颜色却与我并不相配,所以放了许久也没穿过。”她转而笑笑,“但三小姐穿这衣裳却是十分好看的。与其让它在我这里落灰,还不如赠与三小姐,做了这个顺水人情呢。”

    她不给盛书然回绝的余地,语速不疾不徐:“况且因着王府下人,才弄脏了三小姐的衣服,合该赔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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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竟是直接拉住了盛书然的手,轻轻拍拍以作安抚。

    盛书然也不好再拒绝,只得爽快应下:“那书然便不推辞了,多谢王妃。”

    又在这里待了许久,吃完宴席还看了舞乐节目才离开王府。

    定国公府和永安侯府的几个小辈们都出来得比较晚。

    盛书然和谢琮落在哥哥姐姐们的身后并肩走着,前面的盛书晏等人也只能当作丝毫没有察觉的样子。

    两人越走越慢,谢琮还在问她:“怎么换衣服了?”

    盛书然噘嘴,天气太冷了只从衣袖里面伸出一根手指头去戳谢琮的胳膊,声音拉长,是在吐槽:“洒上酒了,就换上了端王妃的衣服。”

    谢琮捉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给她暖手:“啊?盛小然,你也太惨了吧。我说呢,你身上酒味这么重。”

    盛书然疑惑地“啊?”了一声,有点愣地去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打了谢琮一拳:“谢琮!!”

    引得谢琮得逞地笑着。

    两人打打闹闹,身后的人静静看了许久,她才出声:“盛书然!”

    愤愤不平的盛书然这才转头,原来是长乐县主。她歪歪头:“长乐县主?有什么事情吗?”

    长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袋一热就喊出了盛书然的名字,但是她抿抿唇,低声说:“你过来。”

    盛书然不明就里,和谢琮对视了一眼,拍拍他的手,朝着长乐走过去了。

    长乐的目光这才扫了一眼原地驻留的谢琮。往日骄横的、总是俯视着看人的眼睛敛去傲气,长乐棕色的瞳孔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只是一直看着盛书然。

    盛书然在她面前挥挥手:“什么事?”

    长乐仍旧没什么表情,她嗫嚅半刻,才淡声:“盛书然。”

    “嗯?”盛书然颇有耐心。

    “你早点和谢琮成亲。”

    “啊?”盛书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眼睛睁大,微愣。

    长乐却是懒得重复一遍了。她又恢复了往日鼻孔看人的表情,不耐烦:“听不清就算了,真是。本县主走了。”

    却没想到在她转身地那一刻,听见了盛书然含笑认真的话语:“好。谢谢你,长乐。”

    长乐停下,继而抬抬下巴,从鼻孔里挤出一声“哼”,迈着高贵地步伐走了。

    盛书然看着长乐扭来扭去的身影,眼神很柔,她转身,看向了巷子深处安静等着她的谢琮。

    天色暗了下来,盛书然看不清谢琮的五官。可那道宽肩窄腰、懒散地斜斜站着的身影却分外明显,有点讨打,却也有点安全感。

    盛书然突然发现,谢琮比前几个月壮了一点。

    她嘴角扬起明媚的笑容,提着裙摆,小跑着奔向谢琮。

    谢琮放下闲得无聊甩着玩的玉佩,连忙也朝前跑几步,稳稳接住乳燕投怀的盛书然:“我的小姑奶奶诶,地上都是冰,摔跤了怎么办。”

    盛书然抬起一张笑得灿烂的娇俏小脸,像春花一般,声音欢快:“谢琮!”

    谢琮低着头看她,不明所以,嘴角微扬,声音慵懒:“嗯?”

    “谢琮谢琮!!”

    “嗯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