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云淮。
大运河沿线的郡县不少,但要说地理位置最好的,必然是云淮。
大运河到了云淮这里,地势落差变大。
为了解决通航问题,这里修建了很多调水闸门。
不过,调水闸门虽然解决了通航的问题,却无法快速通航。
很多过往的船只都会在这里排队停留,等着通航。
也有很多船只会选择在下游码头卸货,再走陆路转运到上游码头。
这就导致了云淮成了各种货物的集散地,往来商客络绎不绝。
这又间接的催生出了大宁最庞大的青楼产业。
这里有码头装卸工逛得起的草寮窑子,也有庭院楼阁、雅致奢华的雅舍。
有的娼妓几十文钱就能让人通透,而有的女子却可以让富商名流为之一掷千金。
而漱玉馆就是云淮最负盛名的几座青楼之一。
朝廷要彻底整顿两江地区和海、沅两州盐务问题的消息早已像是长了翅膀似的飞到各大盐商耳中。
漱玉馆内温暖如春,姿色各异的青楼女子让人目不暇接。
然而,四个盐商却根本无心感受这些青楼女子的风情。
四人如坐针毡的坐在奢华的房间里,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安与愤怒。
“都是柳东来那疯子害的!这么多年,我还从没听说过谁敢有他这么大的狗胆!”
“就是啊,四成盐引配额都是私盐,这简直就是在找死!”
“这个混蛋,自己找死就算了,还连累我们!”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而且,我收到皇城那边传来的消息,陛下原本是给史屹自查的机会的,可史屹却再三推拒,非要朝廷派钦差来查!”
“这史屹也不是个好东西!出了事,先把自己摘出去,根本就没想过我们这些人!”
“谁说不是呢?这就叫大难临头各自飞……”
几人一边商讨着对策,一边骂骂咧咧的。
柳东来可恨,史屹也同样可恨!
本来史屹是可以保住他们的!
大不了他们各自出点银子,让史屹拿给朝廷交差就完事了。
结果,史屹非搞什么问心无愧,让朝廷派钦差来查。
这他妈简直就是吃里扒外!
“行了,都少说几句吧!史三爷应该也快到了,别被他听着了,先看看史三爷怎么说吧!”
骂骂咧咧中,又有人出来劝说。
听了这话,几人这才各自闭嘴,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不安的等待。
在度日如年的等待中,他们终于等来了史望。
史望,人称史三爷。
他是史屹的亲弟弟,史家的官盐生意也是由他在打理。
“三爷,你可总算是来了!”
“见过三爷!”
“三爷,快快入座……”
四人匆匆站起来,满脸讨好的邀请史望入座,又小心翼翼的给他斟上上好的茶水。
跟此前骂史屹的时候简直是天差地别。
“我知道你们是为何事而来,都坐吧!”
史望抬手压了压,示意四人坐下。
“谢三爷!”
四人不安的坐下。
刚一入座,陶州盐商葛松涛就声音发颤的问:“三爷,朝廷这次好像是动真格的了!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是啊!”
汸州盐商贾德全抬手拭去额头的汗珠,脸色发白的说:“听说那秦遇可是卫国公的孙子,不但深得陛下器重,还杀人如麻,在闵地把敌军的十万大军杀得人仰马翻!陛下派这么个人来,咱们这次恐怕不好应付啊!”
朝廷不是没派人巡查过盐务。
但以往那些巡查盐务的人都被他们搞定了,成了他们利益链上的一环。
但对于这个秦遇,他们是真的没有信心搞定。
他们不怕那些文官,也不怕刑部那些官员,就怕这种从战场杀出来的人。
而且,听说这个秦遇还是带着天子剑来的!
三品以下官员,皆可先斩后奏!
放眼整个两江地区和海、沅两州,秦遇斩不了的官员,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州刺史,秦遇挥剑即能斩!
官员尚且如此,何况他们了!
“慌什么!”
史望慢悠悠的端起茶水抿上一口。
茶水刚入口,史望就感觉到这味道不对。
史望立即将茶水吐回茶杯,从袖兜中掏出以长绒棉制成的手帕擦擦嘴,“这茶老了!”
“三爷见谅。”
葛松涛赔笑道:“我等心神慌乱,没心思好好泡茶,脏了三爷的金口,实在抱歉。”
其余三人闻言,也纷纷跟着赔不是。
“瞧你们这样!”
史望不悦的看向四人,“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屁滚尿流的?平日的威风去哪里了?”
“我们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人,哪能跟三爷比啊!”一个盐商讨好赔笑。
“是啊,是啊……”
其余人纷纷附和。
这话虽然违心,但也算是事实。
史家那可是天下第一商贾!
高皇帝御赐的“永为皇商”的牌匾,现在都还挂在史家呢!
“平日里叫你们一个个的尾巴别翘得太高,你们都当成了耳边风,现在出事了,知道急了?”
史望垮下脸来,没好气的训斥四人,“在我给你们出主意之前,你们先说说,你们都干了些什么?还有,你们手中的盐引,有几成是以私盐充之?”
面对史望的询问,几人顿时不说话了。
他们当然清楚自己干了什么。
欺男霸女、欺行霸市,这些都是小事。
贿赂地方官员、圈地为王、杀人放火的事,他们也都干过。
有些人嘛,干得比较隐蔽。
有些人太过嚣张,干得就比较张扬了。
史望脸色一沉,正欲发作,贾德全赶紧赔笑:“我们这些人能做什么啊?撑死也就干点仗势欺人的事!至于私盐这事儿,我们都是按规矩来的,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谁敢乱来啊!”
“对对,我们都是按规矩办事!”
其余三人纷纷附和。
有些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你不能明说。
尤其是,当着外人的面。
他们这里的每个人,都可以说是外人。
按规矩办事。
这个规矩,可以是朝廷的规矩,也可以是这个行业的普遍规矩。
听着几人的话,史望不禁暗暗点头。
嗯,还不算笨!
他还以为这些人会傻乎乎的暴老底呢!
还有救!
“按规矩办事就好!”
史望抬眼扫视四人,“这次,柳家肯定是死定了,谁都救不了!但你们,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