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林昭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
其实老民警说的也没错……他让王磊去王建军身边是不是就已经有点“过”了。
林昭垂下眼眸。
当天深夜，莲花乡。
老民警还是相信了林昭，出警了。
两辆警车到了以后，直接沿着村道摸黑开进村子。
阿强正窝在堂屋的竹床上。
狗叫声把他从梦里拽出来，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人已经被从床上拖下来按在了地上。
“叫什么名字？”
阿强不吭声。
办案人员也不急，照片跟人对上了就没问题。
他们直接把人带到乡派出所的审讯室。
审讯室的桌上摆了几张照片。
超市侧门的监控截图，他戴口罩的样子，白色面包车停在巷口的画面。
紧挨着照片的是之前的工业碱检测报告的复印件。
阿强扫了一眼桌面，头低下去，不说话。
问话的民警靠在椅背上等了足有五分钟，才慢慢开口。
“阿强，你不说，是因为他们知道你以前做过什么事吗？”
阿强的眼皮跳了一下。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查到了呢。”
民警说完把笔搁在记录本上。
“你被带进来的时候我们按程序采了血样，入库比对了。”
“你猜怎么着——系统里跳出来一条十多年前的旧案。”
他说着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比对报告。
“二零零九年，城东化肥厂仓库。保安老孙值夜班的时候被人从背后袭击，仓库铜线被搬走两吨。”
“现场提取的DNA样本，跟你今天的血样比对上了。”
这话一出，阿强的脸色变了。
他隐瞒了这么多年的事情，突然被发现了。
“这个案子追诉期还没过。”
民警把比对报告放回桌上。
“致人死亡，加上这次投毒，你自己算算要判多少年。”
阿强低着头，有点发抖。
“所以，说不说你自己决定。”
审讯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东西是王建军给我的。”
阿强终于开口了，声音发闷。
“他说往卤菜里撒一点工业碱，吃不死人，就是闹个肚子，让超市赔点钱。”
“除此之外，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出了事他兜着。说他上面还有个邱总，本事大，什么事都能摆平。”
“邱总是万客隆的那个？”
“不知道，他就说邱总。”
问话的民警没再追问这个，而是换了个方向。
“你替他干这种事，他给你什么好处？”
阿强苦笑了一声。
“好处没有，就是他知道我干的事儿，拿这个威胁我。”
民警瞬间懂了。
王建军几乎是同一时间就知道了阿强被抓的事情。
是那边表舅跟他说的。
王建军坐在办公室里，手心全是汗。
他想到什么立刻抓起手机打给老邱。
“又怎么了？”
老邱的声音不耐烦的传过来。
“阿强被抓了！”
“哦。”
老邱声音很平淡。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被抓了！我们——”
“他不敢乱说。”
老邱打断他。
“阿强有条命案在我手里，他要是把我供出来，我让他把那笔旧账也一起还上。”
王建军惊讶。
他倒是不知道阿强身上还背着命案，老邱从来没跟他提过这茬。
“那他要是为了减刑——”
“减几年刑跟多背一条命案，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老邱没再给他追问的机会，不耐烦的道。
“行了，管好你自己。别一天到晚给我打电话，你越这样越容易出事。”
电话断了。
王建军盯着手机屏幕，老邱的话听上去有道理，但他就是觉得眼皮一直跳。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跑路！
老邱嘴上说没事，但真出了事肯定第一个把他推出去。
可跑路需要钱，他前几天那场牌把现金输了个精光。
想到什么，王建军看向另一个房间，正是王磊的房间，带回来以后一直没想好让他做什么。
现在，王建军想好了。
他笑了一下，然后没跟王磊说，直接出了门。
而此刻，王磊正站在林昭面前。
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王磊是直接从王建军家出来的。
出来的时候王建军不在。
他看着林昭，脸上写满了困惑，问道。
“林总，为什么突然让我撤了？”
林昭靠在办公桌边上，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道。
“意思就是不用回去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可是那个老邱还没——”
“老邱的事不用你管了。”
林昭打断他，“按照我们说的，你去自首。”
王磊愣住了。
“自首？”
他不明白林昭为什么做了这个决定。
之前林昭说卖命的时候，王磊已经做好了估计自己下场不好的结果，谁知道林昭突然改变主意了。
不能是有更大的阴谋吧？
“嗯，去吧，你在超市那件事上放了过期产品，该担的责自己担了。”
“谅解书我会给你签的，你进去好好表现，争取早点出来。”
王磊站在原地，脑子里翻江倒海，都要怀疑是不是试探自己了，他不确定的开口。
“林总，你之前让我做的那些……难道不是……”
报复回来。
这四个字他没说，但是林昭懂。
“你想多了。”
林昭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点自嘲。
“我是挺生气的。你帮王建军坑了我。我不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说完，随后似乎想到自己最近做的事儿，都觉得有点梦幻，摇摇头道。
“可，你应该交给法律处理，而不是我。”
王磊抬起头看着他，他听懂了，所以眼眶发红。“林总，真的就……这样？”
“就这样。”林昭点头，“趁我还没改主意，赶紧去。”
王磊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深深弯了下腰，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林昭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慢慢吐出一口气。
老民警的话真的敲响了他。
他承认，让王磊去，一开始的目的确实不光彩。
但老民警说得没错。
他差一点就跨过了那条线。
有了系统以后，林昭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但这次的事让他看清楚了一件事。
有些手段用了就是用了，不会因为你赢了就变成干净的。
他是做生意的，不该做违法乱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