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把最后一个电话挂掉，手机往桌上一摔，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操。”
小鹿第一次看到阿杰这么生气，端起一杯水递给他，问道。
“怎么，都没有？”
“都没有。”
阿杰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才开口回道。
“一个个说得跟商量好似的。”
小鹿没接话，见他喝完了把阿杰的杯子里又续了点水。
“林昭哥那边呢？”
她问道。
阿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一样的，他说他也打了几个，全给我们拒了。”
中午的时候，三个人在林昭的办公室碰头了。
阿杰瘫倒在椅子上面，两条腿伸得老长，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小鹿坐在他旁边，一脸无奈。
林昭坐在对面，也一副葛优瘫，没什么形象。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阿杰掰着指头数道。
“江城本地的律所，不接。省城的律所，不接。之前合作过的律师，不接。”
“林昭，你说咱们是不是真的没戏？”
他看着林昭。
林昭没理他。
他大概知道大家都在担心什么。
这些律师不是不想赚钱。
将一个败诉的案子挂在履历上，对他们来说比不接更亏。
“那怎么办？”
小鹿的声音有点发紧。
“如果找不到律师，她就只能继续在星火耗着？或者赔五百万？”
三个人沉默了片刻。
只见阿杰忽然坐直了身体，双手合十，像是在拜佛。
“老天爷，你开开眼吧。给我们一个律师，能打的那种，不怕输的那种，最好是京城来的那种——”
“等等！”
看到他这个样子，小鹿似乎是想到什么，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阿杰被她吓了一跳，拍着胸脯埋怨道。
“你怎么了？”
小鹿不理会他，着急忙慌的用手指在空中点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求什么老天爷啊，求我大学同学啊！我大学同学的老公！”
“什么？”
阿杰显然没听懂。
“我大学宿舍的那个——李妍！你记得吗？去年咱们去参加她婚礼来着。”
小鹿越说越觉得可行。
“她老公是律师！专门做娱乐法的！在京城！”
“我之前听她说过一次，说什么她老公帮哪个明星打过官司！”
阿杰也想到了，他们算是娘家人，当然不去打听男方做什么的。
但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用场了，便着急问小鹿跟她确认。
“你确定？”
“确定！她上个月还发过朋友圈，说她老公又打赢了一个什么案子！我截图了！我找找！”
小鹿说着立刻开始翻手机，翻了十几秒，她终于把找到的东西怼到阿杰和林昭面前。
“看！就是这个！”
屏幕上是一条朋友圈截图，配图是一个男人站在法院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朋友圈的配文写着：“恭喜宋律师又拿下一城。”
“宋明哲。”
小鹿念出那个名字。
“京城明哲律师事务所的创始人。专门做娱乐法，在他们圈子里很有名。”
林昭接过手机，把那张截图放大，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脸。
三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斯斯文文。
“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林昭问道。
“我没有，但有李妍的！”
小鹿已经在翻通讯录了。
“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她立刻拨了号。
“喂？小鹿？”
对面是个女声，带着一点慵懒。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妍妍，江湖救急！你老公是不是律师？专门做娱乐法的？”
李妍愣了一下，不解的道。
“是啊，怎么了？”
“我朋友被公会卡了合同，想解约，找不到律师。你老公能不能帮忙看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李妍压低声音喊“老公”的动静。
过了大概半分钟，一个男声接过电话。
“你好，我是宋明哲。”
小鹿连忙把情况说了一遍。
宋明哲听完，问了一个问题。
“合同你手上有吗？”
“有。”
林昭插话道。
“可以马上发你。”
“发我邮箱。”
宋明哲报了一串邮箱地址，“我先看看，明天给你答复。”
“好。谢谢宋律师。”
挂了电话，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阿杰开心的不行，不确定的问道。
“有戏？”
林昭靠在椅背上。
“等明天再说。”
隔天，宋明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不是打给小鹿的，是直接打给林昭的。
小鹿把林昭的号码给了李妍，李妍给了她老公。
“林总，合同我看完了。”
宋明哲的声音跟昨日一样，依旧温和。
“您说。”
“我先说结论——这份合同，至少有五处违法条款。”
林昭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把手机换了只手，按下录音键。
“第一条，分成比例。”
宋明哲不急不慢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
“这么说吧，上面的工作强度，按劳动法应该认定为劳动关系。”
“既然是劳动关系，公会就必须给主播缴纳五险一金，而不是把主播当个体户对待。这一条，违反劳动法。”
林昭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第二条，限制人身自由。”
“这个，涉嫌违反宪法对人身自由的保障。”
“第三条，竞业限制。根据劳动合同法，竞业限制必须支付补偿金，否则条款无效。”
“第四条，账号归属，这个也是最近的法律完善的。”
“账号是用主播个人身份证实名认证的，法律规定内容也是主播个人创作的。”
“这一条在司法实践中存在较大争议，基本上很多法院判决账号归主播个人所有。”
“最后一条。”
说到这里宋明哲停了一下。
“违约金。五百万的违约金，很明显与公会实际投入严重不符。”
“您这位朋友目前的流量来看，我预估，工会投入加起来不会超过五十万。”
“五百万的违约金，涉嫌合违约金过高。”
林昭此刻听着宋明哲的分析，心情大好。
该说不说，对方不愧是专业的律师，仅仅一份合同就找出这么多漏洞。
林昭忙不迭的追问。
“那宋律师，您说，如果打官司，胜算多少？”
“三成。”
宋明哲说了两个字。
林昭实在有些意外。
这跟他的预估差的有点多。
阿杰则很直接，脱口而出心里的疑惑。
“三成？为什么这么低，你刚才不是说有五处违法条款吗？这么多漏洞，怎么不该是这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