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对了,也没问你,之前你看了好几天,怎么挑你们那儿了?禹城那地方——”
阿杰顿了一下,“我查了,连个像样的物流园都没有。”
“早就在想了。”
林昭靠在墙上。
“上次回来看我爷我奶,就觉得这边农产品不差,就是没人做深加工。”
“山里出的核桃、板栗,全被二道贩子低价收走,农户到手没几个钱。”
“咱们要是能在本地建厂,就地加工,冷链直送超市,两头都赚。”
阿杰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我懂我懂,说这么多,还不是报答家乡嘛。反正就是食品厂,能干就行。”
“少废话。”
林昭笑骂了一句,“应聘的研发人员也带过来,我在这儿等你。”
挂了电话,林昭把手机揣回兜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当然不只是为了报仇。
如果只是为了报仇,他有的是更直接的办法。
但治标不治本。
林昭其实大概知道村里人为什么怕赵金龙——穷。
穷了就没底气,没底气就只能忍着。
那么如果他给他们一个机会,而且副镇长上面还有个镇长呢,傻子也知道怎么选。
林昭收回思绪,又看了一眼手机。
他爸妈还没到。
这都好几天了,说好了从打工的城市直接坐火车回来,按说早该到了。
但现在还没来,林昭想着正准备拨个电话,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这是咱家?”
林昭连忙走出去。
林建来跟林昭妈站在院门口,两个人一人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箱子摞箱子,旁边还挂着铺盖卷。
林昭妈手里还拎着三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
两个人正仰头看着翻新过的院门和重新砌好的院墙,脸上的表情像是走错了门。
周正上前一步,语气客气但保持着职业的距离。
“请问二位是?”
“这是我家。”
林昭从院子里快步走出来,对周正点了点头,“我爸妈。”
周正往后退了半步,让开门口。
林昭妈一把抓住林昭的胳膊,眼睛还往院门口那两个安保身上瞟。
“昭昭,这是咱家吧?这门怎么换了?墙上那砖也是新砌的?还有这几位是——”
“晚点跟您解释。”
林昭接过她手里的布袋子,又去拎林建来脚边的行李箱。
这一拎,差点没拎起来。
“你们这是搬家?”
“可不是搬家!”
林昭妈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劝了你爸好几天,他终于答应不去那边了。”
“所以把那边租的房子退了,东西全拿回来了。”
林昭转头看他爸:“真的?”
林建来“嗯”了一声,弯腰去拎另一个行李箱。
“你妈天天念叨,还说你的生意最近不好干,估计员工都要走了,让我回来最差也能搬货。”
“你可别听你爸的。”
林昭妈在旁边揭底。
“他自己比我还急。”
林建来咳了一声,把头扭过去。
林昭笑了一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下来。
他之前最担心的就是他爸不肯放弃自己那边的活儿,现在不用劝了。
“行了行了,进去吧。”
他把行李往院子里拎,“我爷奶出去遛弯了,一会儿就回来。”
林建来走进院子,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
院子里面其实改变的挺多的,鸡圈都拆了,甚至种了一些花,还有吊椅之类的,看着舒服多了。
“这些都是你弄的?”
“嗯。老房子年头久了,顺道修了修。”
林建来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嘴笨,儿子做了事他不知道怎么夸。
林建来自己稀罕了一忽儿,想到什么忽然又问:“外面那些人呢?”
“晚点一起解释。”林昭把行李拎进堂屋。
林建来便不再问了。
院子里陆续又进来几个安保。
后面的八个是后来加派的,前前后后加起来十六个人,两班倒。
院子不算大,但安保们站得规整,换岗交接的动作干净利落。
林昭妈从堂屋出来倒水,差点跟一个安保撞上,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这、这怎么跟公 安局似的。”
她端着水杯压低声音对林昭说。
“昭昭,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
林昭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就是之前有人来找茬,我请了几个人帮忙看着。现在没事了。”
“找茬?”林昭妈追上来,“谁找茬?找你爷你奶的茬?”
“妈。晚点说。”
林昭妈看着他,嘴张了张,到底没再追问。
她太了解自己儿子了,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傍晚,林爷爷和林奶奶回来了。
两个人沿着巷子慢悠悠地走回来,林奶奶手里还攥着一把从后山采的野葱。
走到院门口,林爷爷的脚步忽然停了。
“建来?”
林建在抽烟呢,听到声音站起来,烟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他在外面打工快两年没回来了,上一次回来还是过年,待了三天又走了。
“爸。”他把烟掐了,“腿好些了没?”
林爷爷拄着拐杖走过来,忙不迭的点头。
“好了好了。”
林奶奶也过去堂屋拉着林昭妈的手就不松开了。
两个女人进了灶房,一个烧火一个切菜。
林昭靠在灶房门口,听他妈在里头大概说了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就是最后不干了但也不到月底,要算工资,还有也要等老板招人,知道林昭回来了,他们也没那么急了,所以才这样的。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堂屋里。
林爷爷把事情全说了。
林建来听到一半就站了起来。
林昭妈的眼圈早就红了。
“你们怎么不早说?”她的声音发了颤。
“早说有什么用。”
林爷爷摆手,“你们在外头也不容易。说了也是白让你们操心。”
林昭妈转过头看林昭:“昭昭,那你——”
“没事。”林昭说,“报了警。”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爷爷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林奶奶低着头没说话。
林建来转过身来看着自己儿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解气,也有担心。
“派出所那边怎么样?”林建来问。
“立案了。但他们拖着。”
林建来把门框攥得指节发白,最后只闷闷地说了句。
“这帮狗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