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龙回过神,随后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
“开玩笑了,监控拍的是外面又不是院子里面,谁能证明那桶里是汽油不是水?”
“再说了,你说,林家自己在外头得罪了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民警没吭声。
赵金龙语气一转,半是玩笑半是敲打
“老孙,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在派出所干了十几年,你儿子那份工作还是我帮着介绍的。这点小事,你不会真打算往下查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十秒。
最后老民警才开口,声音干巴巴的。
“知道了。但这事该走的程序还得走,你让二虎这段时间别在村里晃。”
“行,你帮我,我也给你这个面子。”
赵金龙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老民警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攥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辅警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没敢开口。
之后几天,派出所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曹小军知道以后主动去问了。
他就在镇上开店,派出所离家近,拐个弯就到。
接待他的是一个戴眼镜的辅警,听了他的话,翻了翻记录本,便头也不抬的开口。
“还在调查。”
曹小军追问:“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等通知。”
曹小军回来跟林昭一说这话,林昭就笑了。
“你信?”
“我不信,我来的时候还看到那个二虎在赵金龙那边晃呢。”
曹小军一屁股坐到枣树下的凳子上,骂了一声。
“他们就是就是故意的,肯定是赵金龙打招呼了。”
于是又过了两天,曹小军又去了一次派出所。
这回连记录本都没翻,接待的辅警直接还说了上次的话。
回来的路上,曹小军在车里骂了一路。
“他妈的一个纵火案都能拖成这样!咱们这里直接全部给他赵家算了!”
他把车停在林家院门口,熄了火,没下车。
车窗开着,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又掐了。
林昭听到声音从院子里走出来,靠在车门上:“怎么了?”
“没什么。”
曹小军把烟头扔进车里的烟灰缸。
“就是觉得窝囊。以前就算了,这次证据摆在那儿,案子立了,人也在村里晃着,就是抓不了。这叫什么事?”
“人家哥俩在禹城经营了十几年,派出所、土管所、供电所,到处都是熟人。”
这几天林昭差不多已经把对方打听完了,自然也明白为什么他们居然这么大胆。
他说,“一个小案子,打个招呼拖上几个月,最后不了了之——这种事他们干了不止一次。”
“那你就这么等着?”
“不等。”
林昭说,“拖是他们的招,不是我的招。”
曹小军抬头看他:“你有办法?”
“差不多。”林昭老实说说完拿起手机联系了阿杰
他估摸着对方跟小鹿估计也回来了。
……
赵金龙就是跟林昭想的一样,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拖。
他太清楚这套玩法的门道了。
一个小纵火案,既没烧起来又没人受伤,证据再多也是个治安案件。
所以只需要打个招呼,拖上几个月,等报案人自己烦了、累了、怕了,事情自然就凉了。
这种事他不是头一回干。
前年村里老周家的地被他的沙场占了,老周去派出所报了三次案,拖了半年,最后不了了之。
去年镇上有人跟他手下打架,也是拖到最后对方撑不住,自己撤了案。
赵金龙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对旁边剥花生的二虎说。
“所以我说你急什么?我弟在镇上坐着,拖上几个月,他能怎么样?”
“在江城再有钱,到了禹城这一亩三分地上,照样得给我盘着。”
二虎把花生壳扔进烟灰缸,胳膊上那片淤青还在。
“金哥,我就是他妈的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
赵金龙把茶杯往茶几上一顿。
“这几天你给我老实待着,别出门惹事。”
“老孙那边我打了招呼,他说程序还得走。你要是再让人拍到什么,我也不好办。”
“那就这么算了?”二虎急了。
“算了?”
赵金龙笑了一声。
“我说算了嘛。等风头过了,那小子安保也撤了,剩下两个老东西在村里,到时候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二虎眼睛亮了一下,但又想起什么。
“可他要是把两个老的接走呢?”
“接走?”
赵金龙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那就更好了啊。人能走,地走不了啊。等他们都走了,我推土机一开,他家那几间破房子半天就能平了。”
“到时候人在江城,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
“鞭长莫及啊,想回来打官司?行啊,我继续拖呗。拖他个三年五年,他有钱能耗,那俩老的能耗吗?”
二虎听着直接咧嘴笑了。
“还是金哥想得远。”
“学着点。”
赵金龙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几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别出门给我找事。”
“知道了金哥。”
二虎嘴上应着,心里已经在盘算等风头过了怎么收拾林家那小子。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以前的法子现在不管用了,甚至还让人误会了。
村里人不是傻子。
以前被威胁的那些人都不敢出门。
但现在人家林家的情况很明显跟那种情况不挂钩。
就看外面那一堆安保,林奶奶林爷爷出门还有人保护。
大家不自觉议论的方向变了。
“这是林家在城里请的保镖?我天太威风了吧。”
“据说是专业的!”
“这得花多少钱啊?”
刘婶蹲在井边洗菜,旁边几个媳妇围着打听。
她拧干抹布,压低声音说了句“小林好像自己做生意呢,生意做得不小”,几个媳妇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天这话就传遍了半个村子。
于是隔了第三四天,赵金龙那边还是没动静。
村口那辆推土机还停在那儿,但驾驶座上落了厚厚一层灰,赵金龙的人也没再往林家这边来过。
画风变成了。
“连赵金龙都怕了?”
“林家那孙子到底是干嘛的?生意能做成这样?”
“你不懂了吧,大城市咱们镇上不一样,最小的生意放在咱们这儿也出名。”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赵金龙耳朵里。
彼时他正坐在自家客厅里,面前茶几上摆着茶壶和几个杯子。
二虎站在旁边,刚把村里那些闲话学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