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大牛村陷入黑暗和寂静。
没有路灯的村子里,连狗都懒得叫。
林家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林奶奶被林昭劝去睡了,翻来覆去好一阵才没了动静。
林爷爷腿脚不便,吃过晚饭就躺下了。
林昭则是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就这么坐着。
他也不相信对方能忍到明天。
果不其然,凌晨一点左右。
院墙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昭睁开眼。
白天曹小军按照林昭的要求,帮他装了监控探头。
也幸亏他一个五金店,什么都备着。
林昭拿起手机,点开监控画面。
画面里,五六个人蹲在墙根下。
借着月光和院子透出去的灯光,能看清领头的是二虎。
剩下几个都是生面孔,但打扮跟白天那两个黄毛一个路子。
其中一个拎着两个塑料桶,桶里的液体在画面里晃荡,反射出一层油光。
他们把桶拎到院门口,拧开盖子,往院门上泼。
液体泼在木门上的声音沉闷又黏稠,顺着门板往下淌,在门槛下面汇成一滩深色的水渍。
是汽油。
林昭把手机放下,站起来。
院墙外面,二虎把空桶往旁边一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火柴呢?”
一个黄毛从兜里掏出火柴盒,递过去的时候手有点抖。
“虎哥,金龙哥说的是吓唬吓唬,真要烧啊?”
“你他妈怂什么?”
二虎一把夺过火柴盒。
“金龙哥说了,今天不吓住他们,明天整个村都以为能跟金龙哥叫板。烧道门算什么?”
他把火柴盒推开,抽出一根。
“等火烧起来,就说他家自己电线老化起的火。记住了没?”
几个黄毛点头。二虎捏着火柴,往院门口走了两步。
林昭此时已经站在了门内,与他们隔着一扇门板,外面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钻进他耳朵里。
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随后林昭直接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遥控器。
也是下午让电工师傅临时加装的,本来是为了方便两位老人晚上起夜用的,没想到头一回派上用场是这个场面。
林昭不再犹豫直接按下了开关。
院墙顶部,一排强光灯瞬间炸亮。
刺眼的白光从四个方向同时打下来,把院门外那片空地照得跟白天一样。
与此同时,尖锐的警报声撕破夜空。
外面的二虎手里的火柴掉在地上。
他本能地抬手挡眼,强光刺得他瞳孔猛缩,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汽油滩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被身后的黄毛手忙脚乱地扶住。
警报声还在响。
半个村子的狗终于反应过来,此起彼伏地叫起来。
“操!有警报!”
拎空桶的黄毛第一个慌了,把桶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
另外几个黄毛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又被警报声震得耳朵发懵,互相撞在一起。
“别跑!都他妈别跑!还有我呢。”
二虎一边揉眼睛一边喊,但声音被警报吞得干干净净。
他自己也站不稳了,强光灯追着他的脸打,走到哪儿亮到哪儿。
林昭站在门内,隔着门缝看着外面这场闹剧。
他不急不慌地拿起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
“有人在我家院门口纵火。地址是大牛村,院门口有汽油,人还没跑远。”
得到对方马上出警的消息,挂了电话。
林昭又点开监控回放,把刚才二虎划火柴、黄毛泼汽油的片段截下来,存了个副本。
警报声把半个村子都惊醒了。
巷子两边的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来。
刘婶家的窗帘被撩开一条缝,她往外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那几个黄毛跌跌撞撞地从林家院门口往巷子外跑。
其中一个甚至踩滑了摔了一跤,爬起来又接着跑,裤腿上全是汽油。
“老刘老刘!”
她忍不住推了推身边的老伴,“你看——那是不是二虎?”
刘叔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别看。谁也别看。”
隔着几户人家,其他村民也震惊的不行。
“卧槽。”某个村民喃喃自语。
村里的大喇叭不知道怎么被触发了,滋滋响了两声又灭了。
有人披着衣服从屋里出来,却被媳妇一把拽回去。
“你去干啥?没发现他们现在对上了,都不好惹,你凑什么热闹?”
那人被拽回去了,门砰地关上。
一个老太太站在自家窗口,隔着玻璃看林家院门口那片狼藉。
紧接着她对老伴说:“林家那孙子,这是真不怕啊。”
老伴在被子里面叹息一声:“可不是,这次彻底结死仇了。”
那几个纵火的黄毛跑得连滚带爬,二虎被落在最后面。
他眼睛被强光晃得还没缓过来,跑两步就撞墙。
在拐弯的时候又滑了一跤,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二虎骂了一声娘。
回头看,林家院门纹丝不动,但强光灯还在转,警报已经停了。
林昭把堂屋的灯关了,只留了廊下一盏小灯。
林奶奶被警报吵醒了,披着衣服从里屋出来,扶着门框往院门口看。
“昭昭?咋了?什么东西响了?”
“没事,奶。”
林昭转身走过去,把她往屋里扶。
“就是外面几只野猫碰倒了铁桶。您回去睡,没事了。”
林奶奶看了看院门口,又看了看他,她是老了但不糊涂。
那个警报声那么响。
但林奶奶看出孙子的打算,于是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林昭扶着她胳膊的手,低声说了句“小心点”,然后回了里屋。
林昭把里屋门轻轻带上,回到院子里。
手机震了一下。
曹小军发来的微信。
“人好像过去了。”
紧接着一条:“靠,我跟他们说最快明早,他们连夜调人过去了。”
林昭刚看完,村口就响起引擎声。
那些保安竟然比警察来的还快。
只见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驶过来,在林家院门口停稳。
车门打开,下来八个男人,清一色黑色制服,站姿笔挺,体格精壮。
领头的剃着寸头,三十出头,脸上不带表情,走到林昭面前立定。
“林先生,我是安盾安保的周正。”